去告诉所有的人吧
1840年5月
该年皇家艺术学院在伦敦举行的展览
可谓是非常的成功
所有的观众都认为
其中展出的一幅作品是毋庸置疑的杰作
该作品名为“发号施令”,画家名叫埃德温·兰西尔
作品里的主角是一只狮子狗
评论家们都对这幅作品赞叹不已
其表现度、辛辣程度以及技巧性都堪称绝品
但是在当年那场展览中还有另一幅作品
评论家们却一致性地
表现出了沮丧又轻蔑的态度
JMW·特纳的“奴隶船”
虽然评论家们把它比喻为一场发生在厨房的闹剧
甚至毫无是处
可我们还是把这幅作品看得很高，这是为什么呢？
对于这个想象中的奴隶们在海上被残忍杀害的场景
特纳会因此而做噩梦吗？
特纳原本是希望人们会为此而哭泣流泪
而事实却是
人们认为作品完全是在胡说八道，令人厌恶至极
特纳本来以为这幅作品会成为他的里程碑之作
但是最终却招致众人的非难，这是为什么呢？
艺术的力量EP5 特纳
纪录片之家 www.jlpzj.com 翻译：司国风 校对：xyxzy
我们认为我们很了解特纳，不是吗？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安乐舒适的英国人，就像一杯茶
毕竟，他可是国家画廊长时间以来钟爱的画家
但是含有另外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特纳
“他”的作品充满了混乱、战争和大灾难
画风狂野不羁，其用意昭然若揭
人们把这些作品称为“空洞的作品”
好吧，这就是我说的另一个特纳，处于极端状态下的特纳
这位伦敦诗人缺少的就是疯狂的气质
我们不仅要去深入的了解他，而且还应该去敬畏他
这个特纳进行了一次旅行，但是旅客却处于疯癫的状态之中
他十九世纪的作品“奴隶船”
将会使他达到英国绘画历史的顶峰
啊，天空为什么会如此美丽？
在作品“奴隶船”带给他那场失败的四十年前
年轻的特纳并没有犯过什么错
在他二十几岁时，这个理发员的儿子
已经被认为将会成为英国绘画史上的下一位天才
他手中的画刷轻轻的一划
就能为英国乡村的天空带来富有灵性的景色
于是这个地方仿佛也被施上了魔法而变得庄严起来
而且英国的上流社会也都相信他的本事
英法两国正在进行一场殊死战争
而此时英格兰的浪漫主义情怀
从来就没有深入体现到民族想象力之中
此时的特纳已经得到一个很大的荣誉
他在26岁时就成为了皇家美术学院的会员
如今他要做的只是交上一份入门作业
这就是他的作品
这幅作品可以说是令人十分的震惊
雪墩山峰上的Dolbadern城堡
威尔士王子欧文·高夫就是在那里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事实上，那个城堡只不过是在山坡上的一堆石头
但是特纳却营造出了一幕情景剧，背景光线照亮了那堵荒凉的崖壁
所以那座城堡就成了那个狂傲不羁的王子的化身
被囚禁的自由的悲剧性象征
考虑到如果人们对此不了解，他还附上了一首诗
荒寂的沉默是如此的令人敬畏
大自然耸起高山直插云霄
庄严肃穆的孤独
注视着城堡
囚禁在此的倒霉王子日渐憔悴
徒劳的紧握双手祈求自由
看来不是济慈(英国诗人)而是特纳在探寻这段传奇
表面上，作品描绘的都是 关于没有过分特意强调的大气现象和地形
因为那其实就是英国适合于特纳的东西：一种生理情感
一种流淌在他血液中的本能
一种对光、大气、水、自然力（指四种元素：水火土气）
以及英雄和传奇的不可抗拒的戏剧式组合排列
这幅作品提高了他在皇家艺术学院的地位
但是我们要提醒人们注意
特纳可不是一位满足于优雅美丽的画家
在这个悠闲惬意的行当里
特纳完全可以过上舒适安逸的生活
但是在他那汹涌澎湃的充满想象的世界里
一些盛大血腥的东西已经开始躁动了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获得财富
他还没有准备好成为黑暗史诗的创造者
如今正是身为皇家艺术学院会员的JMW·特纳享受的时候
他财源滚滚，合同不断
他为自己的作品、自己以及老爸在伦敦西区置下了一幢房产
在那里，老父亲成为了他的全职仆人
为儿子展平画布
负责巡视画廊
照看河边的蔬菜园子
纵情享受儿子带来的富贵
这个老爹可真不错
但是父子之间的那种 传统家庭纽带在特纳心中渐渐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家里仍然没有女主人
特纳认为婚姻与艺术是不能共存的
所以他找了一个情妇 她是特纳一个朋友的妻子，现在是个寡妇，名叫莎拉·丹碧
他把丹碧安置在附近
他们甚至还有了两个孩子
二人的关系并不名正言顺，丹碧只不过是特纳的泄欲工具
他的作品表明，如同Butternere湖水上面的满月一样 男欢女爱也给他给他带来了许多欢愉
直到特纳的遗嘱公布以后
人们才知晓莎拉·丹碧和孩子们的存在
特纳终生都小心翼翼严密的的保存着这些色情作品
特纳选择把自己的一部分生命，生活在秘密幻想的荫蔽之下
但是当他走出这个秘密世界，漫步在泰晤士河畔的时候
他的头脑迸发出了另一个幻想
他生活的城市远离贫穷、饥饿和痛苦烦恼
特纳的泰晤士河畔之游
给他带来了强烈的诗情画意般的英格兰浪漫情怀
呆在这个地方，他内心平静的如同被麻醉了一般
这正是那个探寻快乐并为公众所喜爱的特纳
用画刷轻柔的描绘着摄政时期的英格兰(1810-1830)
他也许会沉醉在这个醇美的梦幻世界之中
虽然他徜徉在这个如同伊甸园般的家乡里
特纳一定也意识到了在此之外一定有另一个英格兰
悲惨的英格兰
特纳内心也驱使他去描绘它
此时处于十九世纪初期
当时是现代英国历史中最困难的时期
也是英格兰的梦境与现实
之间的距离最大的时候
英国应该成为一个政治社会稳定的典范
但是国内却失业率高居不下，到处都是饥饿愤怒的人群
村庄干草堆烈火熊熊，工厂里的机器被肆意破坏
而且与拿破仑领导的 法国之间的战争进行得又是如此的艰难
这是一个困难重重充满激进思想的时期
所以特纳创作出了一个坚忍不拔的不列颠形象
你心目中最美妙的古英格兰幻想会是什么呢？
夏季，还是一场野餐？
好吧，这是一个顽强的冬晨，可不是什么野餐
一只射死的兔子搭在一个小女孩的肩上
布有车辙的小径
两个男人在挖沟，抑或是墓穴？
你能想象到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这个工作是多么的艰难
一切都是那么的阴暗，冷漠，毫无感情
多么的真实啊
Constable（康斯塔伯，英国风景画家） 会在什么时候去描绘北方的冬天呢？
特纳为什么会创作出这样的作品呢？
因为在约克郡，特纳遇到了一个人
从此特纳看待世界的方法发生了改变
沃尔特·福克斯眼中的英国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他也不是你想象中的一个普通的乡村绅士
而是一个政治斗士
一个为老保皇党集团所痛恨的人
但是这个激进的有钱人最令人喜爱的原因却是
当时轰轰烈烈的道德战争：
废除奴隶贸易
福克斯的愤怒在特纳的作品中得以体现
1810年的一天
特纳带着福克斯的儿子在约克郡高沼地区散步，当时乌云密布
二人都在画素描，特纳放下铅笔
他说道：“豪克维，在那儿，两年后你会看到一幅作品”
“它将会被称作‘汉尼拔越过阿尔卑斯山’”
所以约克郡高沼上空的一场大风
变成了一场肆无忌惮的阿尔卑斯大灾难
同时大雪纷飞，暗无天日
汉尼拔的军队成了牺牲品
这是一趟痛苦之旅
落伍者被惊慌的山地人所擒获
一个大气漩涡在上空盘旋
就像是只恶毒的巨大猛禽
特纳把暴风雪和一些巨大恐怖的 事物同时展现在约克郡高沼的上空
这不仅仅是场气象景象，其寓意应更为深远
汉尼拔大获成功
众人密密麻麻的围在他身旁
挤都挤不进去
但是这幅作品为什么能吸引众人的目光呢？
不仅仅是因为这是一幅古代题材的作品
而且人们都知道这也是一幅现代作品
并且就发生在他们那个时代
当另一个自负的侵略者 想越过阿尔卑斯山去寻找荣耀的时候
因果报应发生在了他身上
他就是拿破仑
运用贬低手法，特纳把那个强大的司令官形象变小了
在大背景的衬托下，显得微不足道，甚至有点儿滑稽
他坐在一头大象上，看起来就像一只甲虫
你不得不承认特纳是个相信机会均等的悲观主义者
他迫切的想看到拿破仑的末日到来
他最后采取了一个 带有谴责性质的古怪方式来庆祝滑铁卢之役
特纳有没有在1817年为胜利的惠灵顿将军
和他英勇的红衣军团精锐部队创作一幅作品呢？
没有，他给我们带来的是在黑暗中的一张毯子，上面摆满了尸体
带着孩子的妻子们
悲伤的在尸堆里寻找爱人的尸身
这简直就是地狱
这可不是在颂扬“铁公爵”（the Iron Duke,指惠灵顿）
这看起来就像是在例证自己的精炼判断：一将功成万骨枯
对于一场失败的战争，另一个糟糕的事情就是下一场战争的胜利
所以毫不奇怪 这幅作品直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才得以公开展览
特纳拒绝为国家的 胜利摇旗助威令他失去了资助人
但是从作品“滑铁卢战场”中 特纳想到了一些意义更加深远的东西
那将是一种以受害者的痛苦为题材的英国艺术
但是当时特纳对劳苦大众的了解已经很全面了
世界上没有力量能够解开
神圣的爱情打成的结
世界上没有力量能够分开
深爱着的两个人
他可不是一个具有绅士风度的艺术家
他在肮脏污秽的女修道院后院出生长大
在那里困苦绝望的他挣扎求生
违背我们的意愿
堕入爱河越快
这并没有令他的滑铁卢之类的
历史题材类作品成为革命的宣言
它们（的意义）应该更为深远宏大
因为在这些作品中
表现出了在灾难与暴行面前
那些平民百姓遭受到的悲惨真相
他们都是处于社会边缘的弱势群体
而且在特纳的生活中就有这样的一个人
那就是他的母亲
在画家的家里，玛丽·特纳时常发出愤怒的嚎叫
这也许是特纳妹妹夭折的缘故
1800年，她被关进了疯人院
从此消失于特纳的生活中，四年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人世
但是我想如果是特纳抛弃了她呢 这样会不会成为特纳挥之不去的梦魇？
玛丽的怒嚎
会不会就是 特纳笔下漆黑的乌云和炽烈的金色天空？
我能想象到的也就是这些了
正是对脆弱的人类存在持有的那种 剧烈而又带有悲剧性的特殊感受塑造了特纳的人生
同样也令他的伟大作品具有强大的感染力
所以在他作品中出现的人物
都是那么的软弱无力
他们就像处于 命运洪流中的浮萍一样随波逐流
对于学习了 人物造型的传统理论画法的人来说
能创作出这样的作品的人必定是特别的固执
但是，当时特纳的皇家艺术学院会龄已经有将近20年了
在那些墨守成规的英国艺术界，他算得上是个另类
所以，并不仅仅是他的作品招致高级艺术批评家的非议
而更是他作画的方式令他们不满
一个批评家非常失望
他认为特纳很喜欢以世界的初始混沌状态作为创作素材
好吧，亲爱的人们 对于这个带着低俗口音却拥有高档住宅的粗鄙的暴发户
我们能祈求从他那里得到些什么呢？
有些粗俗的事物顽强的隐匿在他的内心深处
那是一种尖锐的社会风格
当特纳游历巴黎的时候，法国画家德拉克罗瓦有点被吓到了
在他眼中特纳就像是一个没有洗手的农夫
噢，你看，他的指甲里还有污垢
但是颜色却有点像藤黄色或者普鲁士蓝，而不是农肥的颜色
最糟糕的是
他好像对自己的脏手还非常的引以为傲
当一位很有上进心的绅士艺术家来拜见他的时候
特纳一把抓住对方洁白的手掌并且大发雷霆：
你是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对于特纳来说，手指也是艺术创作工具
在创作的时候，他故意不修剪指甲
而是像爪子一样在作品表面挥划
他手中的画刷不是轻柔的拍拂而是大力的擦刮
并且还用浮石处理画的表面（一种在固体状时用作研磨物且粉状时 用作磨光物和研磨物的轻多孔火山岩）
吐上唾沫使画的表面显得平滑柔和
正是特纳这种顽童式的绘画方式
令那些艺术评论家们是如此的惊骇
其中一位抱怨说 他的这种永恒的需求必定是非常的特别
是啊，没错儿，非常的非英国式
但是特纳并不想被正在形成的英国所限制
因为即将形成的英国 将会是个坚固而平凡的贸易帝国
他需要一个地方
在那里可以任由浪漫如诗般的想象力自由生长
世界上就有这么一个地方
那就是威尼斯
在断断续续将近20年间，这个城市一直是他的心灵挚友
特纳对此地着迷不已难以自拔
这里的一撇那里的一捺
这个地方如纱似雾的浅粉色
评论家们认为这幅作品中 特纳犯下的最大失误就是画面的不清晰
但是这个水上都市到处都是水
所以特纳有理由去选择 这个水的特性来谱写自己特有的荣光
威尼斯令特纳的内心得以平静
令他成为一个为人们带去更多醇美的享受
但是这个城市的静态美令他有了其它想法
看着威尼斯，他想到了死亡
一生中大部分时间，特纳的身体状况很不好
如今的他又生了病，体重下降，呼吸困难
他感到那个生与死的古老故事正在自己身上上演
死亡正一点点的吞噬着他
他那不可多得的工作多面手父亲也去世了
老父亲不仅仅是他的业务经纪人，还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的另一个挚友沃尔特·福克斯也去世了
为了抗拒病痛
他使用了一种曼陀罗花制成的酊剂来镇痛
那可是一种麻醉剂
可以导致幻觉
一个圣经上的悲惨事件出现在噩梦中
我注视着一匹白马
名字就写在它的身上-死亡
随之而来的就是地狱
但是特纳通过创作摆脱了梦魇
近处看来，那副骨架很柔软
死亡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既然还没有死，特纳就继续画下去
他才不会像 其他那些肺病患者轻易的向死亡投降
相反，他拼尽了最后的力气去创作
从而完成生与死的轮回，苦难与救赎的轮回
这是他创作的最伟大时期的主题
他人已中年
当他注视着海浪拍打着肯特郡的海岸的时候
他仿佛感受到了摧毁与创造的节奏
如今,在人们眼中
Margate（英国肯特郡海滨小城） 可能不会是个孕育历史宿命的地方
但对于特纳来说
这里不仅仅是个适合漫步的滨海地带
大海不仅仅是能量与财富的承载者
它也是一幕幕英国历史朝代轮番上阵的舞台
剧情时而狂暴凶残
时而又是革命时期一个温和的故事
所以在他称之为自己的“老情人”的作品中
对于特拉法尔加海战中的战舰 特纳给我们展现出了一种浪漫的渴望
“泰麦雷尔号战舰”
这艘想象中被修复了的战舰
在最终解体之前进行了一次英雄般的告别航行
作品里的战舰风帆叠起，桅杆挺立
但是那艘拉着它的蒸汽拖船
却不像是在隐喻某种现代的反面势力
这只不过新生英国的一个真实写照
当时的英国随着工业革命渐渐的积聚力量，将要发生一场巨变
而特纳则给那些
挣扎于追慕往日和憧憬将来之中的大众
做了一个精确的定位
从情感上说，这幅作品可以说是万能的
无论你的情绪如何，它都能令你沉迷其中
像是一首挽歌吗？
好吧，这就是以纳尔逊为代表的旧英国的衰落 (海军大将，1805年在特拉尔加摧毁了 法国和西班牙的海军力量并身负重伤)
从工业专利上赚了一大笔，并且感觉还不错吧？
作品真实太棒了，这同样也是在预示着新工业帝国的崛起！
但是特纳那无穷尽的想象力 是不会满足于令人痛苦的温柔的
他知道真相一定是非常的剧烈狂暴
而且大海会告诉我们一个可怕的故事
那些损毁的船只充斥在他脑海里
渐渐的成为了国家的一种象征
深深的海洋成了旧帝国宿命终结的地方
正是在那里，英国历史（指英国无敌舰队？） 将会被摧毁、搭救或者打捞
安菲特律特号（Amphitrite，海神波塞冬之妻） 是一艘罪恶之船，它把妇女和儿童运往澳大利亚
但是它并没有驶出太远
刚驶出布伦（法国北部海港城市） 这艘船就在英吉利海峡搁浅并解体了
法国方面提议让乘客和船员上岸
但是那个残忍的训练有素的船长
却拒绝了这个提议
其理由是他没有权力让他们踏上 除了两处监狱（即英国和目的地监狱）之外的任何土地
于是船员们都争相爬上了桅杆，并且大部分都获救了
但是所有的妇女和儿童共125人
全部毙命于此
就像特纳以滑铁卢为题材的作品一样，这幅作品也是 以牺牲者为主体，众多的尸首和船只残骸在大海中漂流
但是我们现在看到了只是一副杰作的草创阶段
特纳从来没有完成它，也从来没有向外人展示过它
但是它所隐含的主旨
-海上暴行，鲜血，灾难，惩罚与救赎-
却得以淋漓的体现
它仿佛在沸腾，然后在一片血红的天空中爆炸开来
在十九世纪三十年代后期
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唤醒了英国的道德暴行
那就是奴隶贸易
大英帝国版图内是禁止进行奴隶贸易的
但是在西班牙帝国和美利坚合众国
奴隶贸易并没有被禁止，而且还十分兴旺
于是在1840年的伦敦召开了一次国际会议
大会准备对这种行为表达正义的愤慨
早在多年前就被赞助人 沃尔特·福克斯引入这个事业的特纳
也想用他的画笔来发出自己的声音
他又是怎么做的呢？
身为那些沾沾自喜者的眼中钉
特纳追溯到了60年前
大英帝国的一段最为可耻的历史
在1781年，一名英国奴隶贩子和Zong号奴隶船
在完成了一趟 常规到非洲的获利丰厚的旅程之后
驶离了牙买加海岸
但是在船舱里却出了问题
里面的奄奄一息的奴隶比往常多了许多
船长鲁克·克林伍德突然间就这样碰上了一趟折本买卖
虽然他已经为这些人类货物入了保险
但是保险公司只会以在海上失踪的人数理赔
所以到达目的地的死人是不在理赔范围之内的
所以克林伍德船长下到船舱
开始进行一场残忍的挑选活动
那些他认为撑不下去的奴隶将会在海上失踪
最终男人女人小孩共132人被挑中
他们的手脚被铁链锁上
然后从甲板上被抛入鲨鱼出没的加勒比海
这件道德恐怖事件发生的时候
正是广大英国人们良心重现
并成为奴隶贸易的反对者的时候
132名非洲人悲惨的死去了
但是它却孕育出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大众运动
重现这场历史悲剧的特纳 并不是以历史事件的插画作家身份出现的
就像普洛斯彼罗（莎翁《暴风雨》中的人物） 这幅作品的伟大作者的目的是
想召唤一场飓风，一场大动乱
作品“奴隶船”把我们掷入
一场充满灾难和恐惧
罪恶与报应的狂热梦境之中
显出侧面轮廓的船只几乎被奔涌的浪潮所吞没
它就像一艘真实的船只 和某些被诅咒折磨的事物的混合体
就像古老水手的船只
怪兽出没，浪花翻腾
就像是一种猥琐的食人鱼在啃噬
乘浪而来的怪物并不是来自牙买加沿海地区
而是取材于希罗尼穆斯·波希的作品
当然，作品也有其不完整之处
比如画面前景部分 展现出带着枷锁的人们在海面慌乱的扑腾
扑腾的肢体不好说是否已经和躯干分离
那些类食人鱼的啃噬动作看起来太过于夸大
最后，只剩下一项重要的测验
当你进入房间，当你注视着这幅作品
它会不会震撼你的心灵令你难以忍受呢？会的！
你的心跳是否会加速？会不会瞪大了眼睛？
你的双脚会不会感到穿上了铅鞋，然后就觉得人在向下坠落？
会的！
对于特纳来说，这一刻你已经被水淹没了
然后你就会被扯进恐怖的海洋深渊中
在血腥的光线下浸透你的身体
当你在眩目的阳光中闭上眼睛时
你的视野中满是血红色
尽管所有的评论家们都认为 由于特纳对艺术创作规则的不屑一顾
那艘奴隶船在作品中的分量应该是比较低的
但事实上由于对空间布局的精雕细琢，那却成了他最大的成功
因为天空中并没有暴风雨来临的迹象
红色与金色表现出的狂暴会体现出它们的影响
那并不是为了衬托特纳辟出的那条水道
这条水道处于画面的中心，显得奔涌的黑色巨浪静止了下来
就像是耶和华那愤怒的手掌突然挥过沸腾的水面
因为这是一个殉难日，一个将会受到惩罚和审判的日子
但是同样在这幅作品中，特纳一定也有些乐观的想法
也是一个证明
这将是一个要被补偿的罪恶
奴隶制度终将会被废除
毕竟在画面的右上角
有一块清澈的蓝色
很快批评的声音蔓延开来
特纳成了一个笑柄，人们眼中的疯子、笨蛋
人们认为他已经沉迷在 自己那狂暴荒谬的绘画中不能自拔
人们认为作品的名字更为荒谬
“奴隶贩子，抛弃垂死奴隶们的奴隶船”
台风来袭
《笨拙画报》(Punch英国1841年创刊)也跟着瞎掺和
这本杂志依照作品的名字创作了一幅图画
“飓风在大漩涡上空引发的一场沙蒙风 (撒哈拉北部夏季的一种挟沙的干风)”
“在挪威海域的一艘失火船只，以及带有日晕的一场日食”
但是《笨拙画报》之类的批评
都忽略了重要的一点
正是这一点，令这幅作品成为十九世纪最伟大的作品
那就是传递的信息与表达形式的完美结合
殉难的奴隶们终将在自由来临的时刻得到报偿
所以特纳用画刷、颜料和想象力
为自己带来的无上光荣的自由
并表现出了这个神圣时刻的伟大力量
在遭受冷遇后又过了两年
一名叫做威廉·列顿·里奇的苏格兰崇拜者，
参观了特纳位于安妮皇后街的寓所
他听说特纳的画廊年久失修
但是里奇怎么也不会想到这里会是这个样子
我在画廊里走来走去，感到寒冷不安
那里没有一丝声音
除了从破损的窗户溅到地板上的雨滴发出的声音
里奇静静的站在晦暗的屋子里
当他凝视着特纳最近的一幅作品的时候
那是一片爆炸式的血红色 那就是未售出的没人要也没人喜欢的“奴隶船”
他的心越来越不是滋味
但正是此时，这个国家最喜爱的画家
曾一度被尊为英国艺术的元老级人物
却被当作一个老疯子对待
但是在这些打击面前，他并没有退缩，而是更加的勇敢顽强
他如今孑然一身
就像一个孤独的老水手 在纯粹的绘画海洋里自由的航行
虽然脑海时常浮现出海洋狂暴不安的景象
特纳却依然能够创作出大海宁静的一面的作品
但是我们感到他只能在梦中才能完成
当画中的漩涡激流把他自己也溶解进去
然后化为比单纯的感官娱乐更加厚重有力的东西
当他朝着历史和永恒的真相进发的时候
我认为此时的特纳才是最伟大的
他所改变的并不仅仅是英国艺术
而是所有的艺术，几乎是全部！
正如我们知道的 这就是为什么特纳仍然对我们很重要而且将来亦然的原因
那个头戴瘪帽身穿脏衣的伦敦东区的怪老头
把我们引入了一个地方 那里是迂腐的墨守成规者没有胆量去的地方
因为那里是历史风暴的中心
那里是光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