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玛斯和我造访过三个州
麻州，罗德岛和新罕布夏
把康乃狄克州算进去就是四个
不出半个小时
就会再加一个纽约州
这是小学三年级的户外教学
要参观自由女神像
妈妈说等我们坐上渡轮
看到的景象
就跟外公刚到美国时一样
那是１９１３年的事了
妈妈老把外公挂在嘴边
她说他很伟大
但我从不认识他
他在我们出生前就过世了
车开到半路，我弟起身去上厕所
他可能会让整辆巴士臭味弥漫
害所有人作呕
别弄脏自己了
我弟最会搞坏场面
五分钟过去了，他还在厕所里
锁住了
我早就听到他冲水了
多明尼克，天啊
他大概拉得满地都是
我为他感到难过，生气又丢脸
孩子们看着汤玛斯，也盯着我
－够了 －柏希兄弟，脑残同卵双胞胎
厕所臭死了
发生什么事了？
－他打不开门 －大家都坐下，怎么回事？
你们先坐下，怎么了？
汤玛斯打不开厕所的门
汤玛斯
－放我出去 －冷静下来，听我说
－抓住门把往外推，然后向左转 －我在试了
－向左转 －这下要钻洞了
＂厕所使用中＂ 真是怪胎
－司机先生，停车好吗？ －他把自己锁起来了
门把和门栓要一起动
－所有人安静‥够了 －我要听人念日记当消遣
他叫什么名字？
汤玛斯‥
门把和门栓要一起向左移
拜托‥
－卡住了 －门撬得开吗？
不行‥
－只能从里面推开 －有没有工具‥我知道
－怪胎 －帮帮忙
－我弟才两岁，都会开门了 －门卡住了
这一整车的小孩
得赶上１０点４５分的渡轮
－否则看不到自由女神像 －我会联络公司带工具来开门
可能得等两到三小时
放他出来‥
叫他冷静，所有人都坐下来
要开车了‥麻烦都坐下
真是的
－搞什么？ －我们会赶不上渡轮
大家都很失望
我们会先停在加油站
一整天都毁了
我们要到加油站打电话求救
此时万事通尤金赛维斯基
－走到巴士车尾 －尤金，坐下来‥
叫他往右推看看
可是应该要往左推才对
对，但是他可能分不清楚左右
左右不分‥好吧
汤玛斯，我们换个方法试试
把锁往右推看看
跟刚才的方向相反
－总算开了 －好耶
汤玛斯，好了
尤金，麻烦跟多明尼克换位子
谢谢，多明尼克，过来
来跟你的哥哥一起坐
好了，坐下
多明尼克，还好吗？
没事吧？
－够了 －汤玛斯，你没事吧？
我们就快到了
接下来漫长的一整天
汤玛斯似乎都魂不守舍
好了，坐下
我们搭不上渡轮了
没有这回事，我们搭得上‥
麻烦坐下
不准有人再上厕所了
到了港口
汤玛斯告诉老师，他很紧张
没办法搭渡轮去看自由女神像
于是老师要我俩留在司机旁边
那天晚上
我梦见自己困在黑暗的小洞里
身处陌生的林间
伸手不见五指
我不断敲打求救
最后终于找到出口
我才惊觉受困地点不是洞穴
而是自由女神像内部
醒醒，瞌睡虫
亲爱的
那是谁？
你绝对猜不到昨天谁打电话来
谁打电话来？
康妮钟
她想要访问汤玛斯
老天爷
怎么了，很不错啊
他们要做沙漠之盾行动回响特辑
他的反应包准正中下怀
我告诉你时本来很兴奋
太夸张了
－怎么了？ －你来看
天啊
天啊，发生什么事了？
该死的警卫打我的睾丸
在汤玛斯待的法务医院
我没想到会这么肿，痛死我了
所以你觉得呢？
－什么？ －你觉得呢？
什么东西，我的睾丸吗？
不是啦，康妮钟
－她怎么样？ －我得给她一个答案
我给了她工作用的电话号码
免得她联络不到你
你给了工作用的号码？
对啊
去回绝掉
－你确定吗？ －确定
－好吧 －就这样
你说了算，我只是觉得‥
－觉得怎么样？ －我‥
我觉得你该跟她谈谈
因为她人很好
跟她讲过电话再决定不迟
赛德也这么想
这干赛德什么事？
不干他的事，但赛德接到她来电
我讲完电话后跟他都很讶异
我们竟跟电视名人康妮钟谈过
真是了不起，电视名人康妮钟
赛德那个混帐不准碰我们的电话
客户会打那个号码
我不要他的声音 来代表我的生意
你就跟她谈谈嘛，她很亲切
想也知道她会很亲切
因为她对我有所求
乔依，康妮钟不会跟你当挚友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我不想蹚浑水 看也知道烦恼已经够多了
我不希望屋子旁有圈媒体发疯
她这是在操弄你
我不是笨蛋
不管你怎么想
放过我好不好
你知道我有什么心愿吗？
真希望你能像对他那样照顾我
我的老天爷
我一定会既满足又惊讶
男友居然会照顾我
但我知道不可能，我可不是疯子
这就难说了
去死啦
拜托，不要跟我吵架
别挑现在
你克制一下，好不好？
我‥我很抱歉
我觉得你不笨
你也不是疯子
我俩跟所有人现在都不好受
但我得照顾弟弟，没得商量
这是我的义务
很好
那你就加油吧，多明尼克
乔依‥
我不是不讲理
＂听取留言＂
我是住在吉列街 ６７号的亨利路德
－我在三天内打四通电话了 －该死
请告诉我，你何时才要回来工作
我希望从办公室窗户看出去
你搭的鹰架能在降雪前消失
这里是三河观察报
我想访问汤玛斯柏希，越早越好
－请拨２９２１３１４ －去抽号码牌啦
康妮钟排在你前面
我是莉莎薛弗，找多明尼克柏希
我是哈区法务医院的社工
我想谈有关令弟汤玛斯的事
我知道他入院时起了点争执
我想告诉你，我见过他了
他调适得很好
考量现有状况，还算不错
我会在办公室待到晚上十一点
明早八点开始上班
请回电给我，６１７９３００
有任何问题或想知道 弟弟的情况就随时打给我
他今晚很好，我刚才见过他
他们指派专人注意他的状况了
你是他的哥哥吧
是，我叫多明尼克柏希
你好，我是莉莎薛弗
我留言给你过
谢谢你这么快就赶到
请坐
我今早才听到你的留言
我弟的事显然是场误会
抱歉，我是薛弗
亲爱的，你好吗？
现在不行，办公室里有访客
妈妈在工作
谢谢，我爱你，再见
抱歉，我的女儿很难缠
好了
你的真名是德米尼吧？
对，你怎么晓得？
你弟弟的病历里写了
是家族惯用名吗？
我继承了我祖父的名字
我的祖父也叫德米尼
有意思吧？
德米尼帕拉比安诺
又臭又长吧？
我想把令弟的档案传过来
但我一直不小心按错‥
直接谈我弟的事，好吗？
该怎么样让他离开这里？
好，这点办不到
令弟的转院命令效期为十五天
所以他得在此接受观察十五天
观察结束后
本案会经监护法庭审理
接着很可能送交精安审会
这样吧，听好
－是 －我不想要失礼
因为你是我在这里 遇见的第一个人类
首先，别在那里用机构简称
我也不想听什么十五天命令
因为我今天就要带他离开
－好吗？ －这样啊
建议你口气好一点
深呼吸，冷静下来
等这场闹剧结束，我就会冷静
你得联络他的医师
威利斯艾勒斯医师
他会告诉你，某人犯了错
我弟不该在这里，要回赛托大楼
令弟不再由艾勒斯医师诊治
主治医师换了
是谁换的？
哈特福那边的局长办公室
但也有些消息不坏
他现在新的心理师派提尔
非常有一套
我弟弟的医师叫做艾勒斯
－好 －他已经治疗我弟弟四年了
效果基本上都不错
不错？
令弟砍断了自己的手
他每次发作都是送到赛托大楼
为什么这次是送到这里？
几乎可说住在那里
只要你打一通电话
花时间听我说，打一通电话
我不喜欢你的口气
－抱歉 －我很认真，你大可直接离开
我站在你和令弟这边
所以别闹了
听好，我弟弟不该待在这里
他完全没有自保能力
－我了解 －现在八成已经快吓死了
现在就像把兔子放进狼群里
他在这里活不下去
届时你就得负责
－这倒不会，但多谢了 －那谁要负责？
我就直说吧，多明尼克
你弟弟会进入法务医院
是因为他患有严重精神疾病
并犯下了重大罪案
什么罪案？
－是什么罪，他做了什么？ －你心知肚明‥
他打扰到老太太们下午阅读吗？
让图书馆地毯沾了一点血吗？
－一点吗？ －他做的事的确很奇怪
这我不否认
但他犯了什么重罪？
－他挥舞危险武器 －但是‥
他只伤害了自己
没错，但他自己也算数
自残也算是伤害，多明尼克
听着，这世上没有人比我了解他
我自己可能都比他还要危险
他根本完全无害
你的问题是什么呢？
麻烦你先冷静一下
听我跟你解释，好吗？
你认为这里是世上 最不适合你弟弟的地方
但事实也许不是如此
再来，你说什么也改变不了现况
现在已经由不得你了
法院裁决汤玛斯至少要待十五天
那十五天之后会怎样？
第二团队的评估小组
会向监护法官提出建议
结果可能是出院，转到其他机构
或是留在这里
接受审查委员会管理
审查委员会怎么做？
让他入院
入院多久？
一年
－该死，一年？ －是一年，不要激动高喊
麻烦冷静一下
－好‥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
一年‥我今天探视时该怎么开口
跟他对上眼说，汤玛斯
－没办法，你得待上十五天 －我懂
之后可能还要追加３６５天
你要我怎么告诉他？
你今天不能见他
你真是不可理喻
多明尼克，你还来啊？
－你确定？ －今天为何不能见他？
这是最高戒护等级的规定
我会和汤玛斯拟定访视人员名单
－最多五人 －那要花多久？
通常通过许可需要两周
两周后他就离开这里了
这可不一定
很抱歉
随时欢迎你打给我，不分日夜
我给你派提尔医生的联络‥
这样吧，我现在就打给她
看她能不能跟你见面
她一定能回答你的问题
但我先说，别在她办公室里吼叫
她不会容许
你好，我是莉莎薛弗
我很好，谢谢，你呢？
你今天有空见汤玛斯柏希的 哥哥多明尼克吗？
他急着要见你
－下午五点如何？ －好
下午五点可以
好，非常感谢
约好了，她很忙
今天能约成算我们运气好
听好
我今天会见到令弟
我会提到你来过，想见他
－你有话想告诉他吗？ －没关系
没有想告诉他的话吗？
我想没有吧
说你爱他呢？
他晓得
但所有人都喜欢听到这句话
行，就说我爱他
我会的
早安，路德太太
早安‥
你先生方便说话吗？
－他留言给我‥ －不行，我不能打扰他
他可能在写作
或是喝醉酒昏迷了
了解，你能代我向他道歉吗？
工期延误了
因为一直下雨，我也没办法
－没错 －我又有些私事得处理
－对，他还好吗？ －有些事情不是我说了算
－我是说你弟弟 －他好多了‥是这样的
视天气状况，我在六周内会完工
这波锋面在廿四小时内就会通过
然后我就会全力以赴
你们不必一直打来，好吗？
好，没问题
完全没关系
好
他在楼上写什么？
经典美国小说吗？
不是小说，某种调查报道吧
是要调查报道油漆工吗？
好，我明天尽量赶来
麻烦你了
等到完工那天
你们夫妻俩应该不会想再见到我
是这样吗？ 我不觉得喔
谢谢你，路德太太
甜蜜的家
外公盖给家人的屋里 现在就只住了雷柏希
来自俄亥俄州扬斯敦的 白种盎格鲁撒克逊新教徒
他身上不流坦培萨家的血
半点意大利亲缘都没有
雷？
每次回到蜀葵大道６８号
我都感到愤怒而渺小
好像又变回十岁的脆弱儿童
我长大时经常希望继父死掉
这简直成了一种嗜好
我在心里杀了他无数次
把他推下悬崖
在他泡澡时电死他
在打猎时误杀他
外祖父过世的那个夏天
妈妈怀了汤玛斯和我
让她怀孕的人是谁可能永远成谜
他知道我们存在吗？
妈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他是谁？
难道实情真有那么难堪吗？
就这样了，保重，珍妮
－你这骗子‥ －怎么啦？
老兄
没成交？
我就只请假一天进城
结果她呢？
改变主意，到别的地方另找车款
能访视的最多就五个人
得先通过安检，然后搜身
还得走过金属探测器
他们可不只是搜你的身而已
根本就是‥
警察施暴
你拍照存证了吗？
没有
你得在伤势痊愈前拍照存证
把这一切记录下来
今天就去找医生拍照
为你的睾丸拍下可口美照
这样就有书面证据能利用
跟这些混帐谈条件
亮出照片，告诉他们
＂我们法院见，除非‥＂
除非怎样呢？
除非你们让我弟回赛托大楼
这个主意还不错
对吧？
救出汤玛斯之后
一样把他们告到脱裤子
你就会这样搞吧？
－毫不考虑‥ －你这家伙
不骗你，这是大好机会
我好想赚这笔钱
根本是捡到钞票
－电话响了‥ －靠工作挣口饭吃很辛苦
这才叫轻松赚钱
－好，接电话 －我听到了
快接吧
康斯坦丁车行，我是李欧
－她后来改变主意了 －怎么回事？
她去三河买了福特金牛座
什么，她明明爱死那辆车了 为什么会这样？
也许她在最后一刻改变心意了
－所以‥ －怎么回事？
我请假一天参加试镜，所以她‥
－你什么？ －以为‥
轻重缓急要搞清楚
竟然请假丢掉一笔合约
这次不是广告，是电影试镜
－那又怎么样？ －是部恐怖片
到底在搞什么？
我要饰演刑警主导办案
有一群基督教青少年‥
－随便‥马上进我的办公室 －遭人杀害
挂掉，解释那些没有用
－很好 －他已经挂了
他先挂了？
－我得走了 －恐怖片？
我得进去一趟，不如你一起来
他才不想见到我
才怪，他最爱的女婿就是你
乱讲，他恨死我了
－留在这里 －不然我能去哪里？
吉恩
＂吉恩康斯坦丁＂
老兄，醒醒
起床了
知道了，现在几点？
两点十五分
现在是下午，以免你搞混
你看来有够狼狈
－谢了 －你昨晚睡过吗？
你看起来就像‥
那种脸垮垮的狗
－牙齿很丑的那种 －巴吉度猎犬
你看起来就像巴吉度猎犬
－你去吃屎 －就只是说一声
否则没人会告诉你
你的车子锈得好惨
不用你操心
－我能帮忙找辆不错的卡车 －去挖坑给别人跳吧
－我很认真 －免了
我会算你便宜点
我上次跟你买车
开到一半变速箱掉下来
我记得事情不是这样
－听着 －我没心情，我感觉糟透了
你说你弟弟可以有几个访客？
五个
好，跟他说可以把我列进去
当然他也要愿意
我很乐意过去
看他过得好不好
我也认识他好几年了
我会跟他提，谢谢
再见，兄弟
请进
是多明尼克吗？
你好，我叫戴尔
请容我帮你拍几张照
是睾丸挫伤吧？
是
请坐起身
我要拍伤势的照片
－麻烦露出受伤部位 －没问题
好家伙，就是这样
一，二，三
警察对你动手吗？
对，是狱警
警察很猪头
我当初应该像你这样
说真的，以前也有警察打过我
当时真不该忍气吞声
我们刚听完史密斯飞船演唱会
－这样啊 －听过吧，世上最棒的乐团
我和哥哥兴奋到不行
警察拦下我们，叫我哥下车
我哥照歌词说＂你过来＂
结果警察痛揍了我们一大顿
如果当年留下证据
我现在就发大财了
真希望我当时像你一样聪明
＂舞蹈教室＂
＂中国城，修鞋＂
几点了？
珍惜睡觉时间
那你去吧‥
－我去顾宝宝 －抱她进来
孩子
怎么回事？
多明尼克
－糟糕‥ －出事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要‥
多明尼克，她‥不行
她还有气吗？
这个忌日糟透了
安琪拉在一岁生日当天过世
我还记得德莎弯腰痛哭
救护车在这时驶进车道
还有弟弟说的话
他们知道我有时会过去
所以才杀了安琪拉
我现在还是很气他昭告天下
说安琪拉会死极有可能
是敌人刻意对他发出的警告
－背后是联调局跟中情局 －够了
－他们在追杀我，对不起 －够了，跟你没关系
八成是中情局干了这档事
－说什么对不起？ －多明尼克‥好了
－我跟老天爷发誓 －住手‥兄弟
这件事跟你无关
－别激动 －完全跟你无关
懂吗，她是我的女儿
我记不得是什叶派领袖
或哥伦比亚毒枭那个月要追杀他
－他们想杀了我 －才没有人‥
但我听他开口就想拉他的头撞墙
竟然说我们的女儿因他而死
你有什么毛病？
事发后一个多月，德莎行尸走肉
由我打理大小事
跟法医和警察周旋
－我刚听说‥ －还有源源不绝送来的炖菜
炖锅大军
我会等一周再全部清空
洗好每家的碗盘
四处开车一一归还
一切都会过去的‥
吉恩说我们这两个孩子熬得过去
这种事情难免
他保证说再生个宝宝就好了
－人生总得过下去 －而且动作要快
要拥抱生命
很多人都这么说
把怀孕说成我们悲伤的解药
一切都会过去
只当安琪拉的触感，声音和气味
能够抛弃和取代
我要去散步
好像我和德莎应该做的
就是像洗掉录影带一样忘记女儿
莎蒂，走吧
你要一起来吗？
不用了
好，走了
德莎和我撑了一年多
不算吵过架，吵架太费力了
之后她开始参加猝助会
纽哈芬的婴儿猝死症父母互助会
也要求我一起过去
我是凯尔
我参加两次后就无法再去
实在办不到
＂祝你生日快乐＂ 老实说，那个互助会让我很生气
一群脆弱敏感的人
相互陷溺在悲伤里
＂生日快乐＂ 不断沉湎
幸好你来了
死婴俱乐部
每周相聚自怜自艾
多明尼克，我需要你打开心防
我自己撑不下去
拜托你
有什么用？
说再多话，流再多眼泪
也没办法让她死而复生
多明尼克
拜托你
生命不一定有道理
这是莫大的讽刺
就算弟弟把金属弹片夹在头发里
偏转古巴传来的敌方讯号
生父在卅三年来从未露面
宝宝又死在摇篮里
这一切都不代表什么
德莎预知安琪拉的生日 会对我们打击很大
于是拟定计划来应变
她希望我俩一起去旅游
造访希腊和西西里
在旅程中花掉寿险理赔
或许当时我是该休假一阵子
但我拒绝了
我说用人命换来的钱去玩很病态
但我没说出口的真相是
我很害怕
怕跟她一起待在船舱里
上船就不能随时拿钥匙开车走人
上船就有可能再生出小孩
安琪拉死后那一年 我们只做爱了十几次
每次她都戴了避孕隔膜
但我都还是射在外面
我一想到要去旅行就吓得要命
我劝她别管我，自己去
她看我心虚，也就自己走了
我自己有计划和使命
要帮自己复原
多明尼克柏希？
抱歉
抱歉吓到你了，你在休息吧？
－你是哪位？ －派提尔心理师
抱歉，称不上打扰 我只是在放空
那就上来吧，放空先生
好
借过
请坐
我想泡壶茶再聊，你需要吗？
好，谢谢
柏希先生，你睡够吗？
我今天过得不太好
－我有柑橘茶，薄荷茶和野梅茶 －烦请谅解
随便
＂随便＂
美国男性最爱用的模棱两可词汇
这是在消极抵抗，你说是吧？
我要野梅茶，谢谢
我弟弟的情况如何？
你见过他了吗？
其实今天才见过面
刚才有一起事件
事件？
你的弟弟很在意监视器
今天吃午餐时，他开始吼叫
对餐厅的监视器丢食物
助理制止他时
他掀翻了一张桌子
汤玛斯掀翻桌子吗？
就我所知，好几名病患的午餐
都掉在地上，结果上演大乱斗
警卫获报后迅速控制了局面
但为此必须束缚你的弟弟
开什么玩笑‥
他现在还在束缚中吗？
不是，他四点就回房了
我说这些不是要吓你
偏执病患偶尔发作很正常
我会说是因为你告诉过莉莎薛弗
你希望能掌握弟弟的状况
他现在还好吗？
退缩，闷闷不乐
我和他的精神科医师却斯谈过
他在考虑的其中一个选项
是提高你弟弟的用药剂量
老天，又来了
你们一解开束缚
就马上用大量药物控制他
上次他发作之后提高用药剂量
整个人就像接上了电源插座
完全烤焦了，行尸走肉
柏希先生，这些精神安定剂
能有效减轻幻想和幻觉
但不幸也会使负面症状恶化
我全都很清楚
我对氟芬那辛和施他宁都很熟
自家弟弟进出医院二十年
这些药物当然全都了若指掌
他恨死你们开的药了
那种药让他感觉很差
我不准你们把他变成僵尸
就因为他发作打翻了一张桌子
或者对员工造成困扰
我不能接受
我也不能接受，柏希先生
请你相信我会重视医疗伦理
我站在你的弟弟这边，不是敌人
也不是疯狂科学家
我跟却斯医师讨论时说到
我认为提高你弟的用药剂量
可能不妥，也还不到时候
也乐于转达你的顾虑给却斯医师
有什么用？
高高在上的精神科医师会怎样？
礼貌倾听后还是照干不误吧？
拜托
我都遇过了
柏希先生，你很累了吧？
没错
对，这四十年来很辛苦
你现在想喝茶吗？
好
你的弟弟说你热爱阅读
家里到处都是书
他提到你的时候很兴奋
感觉很以你的聪明才智为荣
那好
你不同意吗？
我觉得汤玛斯‥
现在只能顾虑到他自己
他受限于病情，无法关心他人
他小时候就这样了吗？
不是，那时他担忧很多事
担忧什么？
担忧别人
担忧我
他比她更爱操心
比谁更爱操心？
家母
她叫汤玛斯小兔子，叫我蜘蛛猴
那又怎样？
家庭史根本不重要
二十年前就像这样调查过了
那时这场恶梦才刚开始
问题在基因，跟成长过程无关
探究过去的秘密没有帮助
我们应该专注在当下
给他适当的治疗
让他控制自己的行为
教他如何管控自己
你回忆往事会不舒服吗？
我才不会觉得不舒‥
你为何执意要把话题 转到我身上？
毕竟你是他的双胞胎哥哥
你就是他健康时的镜像
以科学术语来说，你就是控制组
不受病痛所苦的汤玛斯
身为同卵双胞胎
你俩的相似程度更胜一般兄弟
这可难说
我想播放今天我和你弟的对谈
时间在他发作之后
我认为他的进展很不错
但你的看法或许也很有帮助
这样恰当吗？
病患的隐私怎么办？
柏希先生，又来了
你还是质疑我违反医疗伦理
听吧
与汤玛斯柏希的对谈
下午２点３０分
１９９０年１０月１６日
柏希先生，你知道我在录音吗？
知道，我知道的可多了
你同意我播放给这些人听吗？
你哥哥，薛弗小姐，却斯医师
却斯医生不行，我改变主意了
为什么？
太冒险了，我怎么知道 他不是伊拉克间谍？
我干这一行绝不能冒险
你干的那一行是指什么行业？
无可奉告
柏希先生，我只是想了解
你是指卖咖啡和报纸或别的？
好奇心要人命，你说对不对？
柏希先生，我能叫你汤玛斯吗？
不行
为什么？
我是西门彼得
耶稣的门徒彼得吗？
答对了，甘地太太
你为何叫我甘地太太？
因为你穿成这样，苏西秋
为什么我叫苏西秋？
我怎么会知道？
不晓得讲了有没有帮助
我的继父会称家母为苏西秋
他的口气跟我继父一模一样
令堂的小名叫苏西秋
她的本名是苏珊吗？
她叫康瑟提娜，简称康妮
但我继父叫她苏西秋时‥
怎么样？
都在生她的气，想嘲讽她
抱歉，继续播吧
我对你的家人所知不多
跟我谈谈吧
你的母亲过世了，对吗？
你有个继父
还有一个哥哥吧？
我们是同卵双胞胎
他喜欢阅读
你该去他家看看，到处都是书本
他非常聪明
那你呢，柏希先生？
我受到上帝选召
然后他们马上开始追杀我
我的哥哥很会教课
学生都爱他，觉得他很有智慧
但是他辞职了
为什么？
不知道
发生了一件事，我不想谈
现在他从事什么行业？
油漆房子
我跟他说过要小心辐射性油漆
但他不听
多明尼克，听到了吗？
汤玛斯仍在用自己的方式 担忧你的安危
我常看到哥哥在清手指上的油漆
继父也是
但他不来探望我了
所以我不想替他操心
可以跟我谈谈他吗？
继父啊，他以前会打我们
他打过你？
对，小时候
他常不常打你？
很常
－并不常 －他会用皮带抽打我
－打哪里？ －我的手臂跟屁股
有一次他用皮带抽我的脸
－皮带扣打到我的牙齿 －停下来，他在胡说八道
事情才不是那样
他滑雪橇时撞断了那颗牙
我们当时正爬上母牛舍丘
他跌了交，金属滑板就撞进嘴里
－我应该停下来吗？ －不用，继续放
他打多明尼克不像打我那么凶
－是吗？ －没错
他老是针对老土汤玛斯
老土汤玛斯？ 你为何这么称呼自己？
多明尼克，他说的没错吗？
－什么？ －你继父经常放你一马
对，有时候是
因为我不像汤玛斯那么常激怒雷
我够聪明，懂得闭嘴自保
汤玛斯不懂，继续放吧
柏希先生
你觉得继父为何对你 比对哥哥严苛？
我早就知道了，因为他嫉妒我
他为什么嫉妒你？
他知道上帝对我有特别安排
他以前会尿进我的衣柜
我的衣服上都是他的尿
我的鞋子也是，他常尿在上面
你觉得他为何这么做？
那还不算什么，还有更糟的
还有更糟的吗？
糟糕多了
他做过什么更糟糕的事？
他会强暴我妈妈，逼我们看
－他‥ －拜托
他会绑住我，往我的屁股插东西
什么东西？
－如果雷知道他这么说‥ －锐利的东西，铅笔
螺丝起子
－他还曾拿雕刻刀握把插进‥ －我听不下去了‥
－就在‥ －关掉
天杀的
弟弟说的话让你很难受吧？
没有的事，我怎么会难受呢？
我妈被强暴，我们坐在旁边看
继父用螺丝起子捅弟弟的屁股
这没什么，我听了好高兴
老天爷，你不是说他有进展吗？
谈谈你现在的感受
干我的感受什么事？
有病态妄想的人又不是我
你看来很生气
－谈谈原因吧 －想知道我为何生气吗？
那我就告诉你
我现在应该在吉列街
完成三周前就该做好的油漆工作
现在却跑来小商店街
听着弟弟胡扯
一堆从没发生过的事情
我们家确实不美满
雷的脾气非常火爆
但他从没用螺丝起子鸡奸过他
多明尼克，请你放低音量
麻烦坐下吧
我不想坐下
深呼吸几次
想了解我的感受吗？
我觉得弟弟就像一辈子的重担
他生病前也一样
还没砍断自己的手也一样
他随时压在我肩膀上
我就只勉强有一点喘息空间
我以前总以为有天能摆脱他
解开束缚
但现在我四十岁了
依然身在精神病院
为他东奔西跑
现在我总算彻底懂了
你懂了什么？
我没办法‥
他是我背负的诅咒
我完全‥
我很抱歉‥
我已经没法子了
多明尼克，你的反应
对我来说很有启发性
但我们最好别再继续
让你听弟弟谈话的录音带了
你刚才说会有帮助
也许这样其实不好
是可能有用，但要治疗你的弟弟
也不该让你冒险
我今天有些收获
有两个年轻人身陷林间
不只一个，两个都是
其中一个可能永远救不回来了
他迷途已久，获救机率不大
但另一个或许还有生机
他说不定正对我呼救
－好耶 －是谁回家了？
你好，多明尼克
－请进，想不想用南瓜敷脸？ －我们在办万圣节派对
或者吃棒棒糖
我有更好的，烤南瓜子
－你要烤南瓜子吗？ －南瓜子
免了
－随便 －我不要南瓜子
多明尼克，我们烤了南瓜子
－多明尼克‥ －了不起啊
他说什么？
怎么了，他很生气
很不开心
我知道你心事重重
但也不该对我的朋友无礼
－老天爷 －这里也是我家
如果我下班后想要放松
想请赛德过来，都有权这样做
不准喂我吃闭门羹
你就是这么扫兴
－不准你一回家就四处搞破坏 －听好，今天很难熬
我回到家想吃点真的食物
不是什么烤南瓜子
然后我想躺在床上
因为我需要睡眠
－这样的要求会太多吗？ －对‥
因为你从没想过我需要什么
－天啊 －一次都没有
麻烦叫你那个男生还是女生朋友
不管是什么东西，都滚出去
去死啦
我们走吧
－好 －出门
去你的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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