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叫哈罗德·克里克的男人
还有他的手表
哈罗德生活中充满了数不清的数字、算术……
自己却少言寡语
他的手表话就更少了
12年来，每个工作日……
哈罗德都要刷上他32颗牙齿，每颗76遍……
来回38遍……
上下38遍
12年来，每个工作日……
哈罗德都会在领带上打单温莎结而不是双结……
因此能省去43秒时间
他的手表觉得单温莎结让他的脖子看上去更肥……
……但是什么也不说
12年来，每个工作日……
哈罗德几乎都以每街区57步的速率走过6个街区……
刚好赶上8点17分克罗内克的公共汽车
清风拂面……
令他的手表感到舒服
12年来，每个工作日……
作为国税局的高级审计员……
哈罗德都要审阅7.134份税务文件
注册部1.469-2Bi，黛安。谢谢
早上好，美国国税局
哈罗德，89乘以1417是多少？
是126,113
合计这么多
只用45.7分钟吃午餐
4.3分钟喝咖啡
手表精确地记下这些时间
哦，很好
嗯，我们去穆兰那或者我们去……
除此之外，哈罗德生活很孤单
独自步行回家
独自吃饭
每晚11点13分
哈罗德准时独自上床睡觉
把他的手表放在身旁的床头几上
当然，这是在周三之前
到了周三，哈罗德的手表改变了一切
哦，天啊，你买下了？
我买下了
如果有人问哈罗德，他会说
这个周三正如前面所有周三那样……
他开始按部就班……
他开始按部就班做往常的事情
喂？
他开始按部就班做往常的事情
当别人……
喂？有人吗？
当别人憧憬着他们即将到来的一天……
或者甚至要紧握他们梦乡的最后时刻……
哈罗德只是数着笔画
好啦，谁刚才说“哈罗德数着笔画？”
你怎么知道我在数笔画？
喂？
真不寻常，这简单、朴素……
真不寻常……
真不寻常，这理所当然的……
简单、朴素的哈罗德的生活……
竟会催生全新的生活
哈罗德去赶公共汽车……
他那硬皮革鞋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就像在沥青上面弯曲了
尽管这是不平凡的一天……
这天哈罗德要永生铭记……
他仅以为这是个星期三
抱歉，您听到了吗？
那个声音，您听到了吗？“哈罗德认为那是个星期三”？
别担心，就是星期三
不，您听到了吗？“哈罗德只是认为那是个星期三”？
- 谁是哈罗德？ - 我就是
哈罗德，没关系的，今天就是星期三
不，不，我……
算了吧
哈罗德工作没法精神集中
劳驾，哈罗德
他思绪天马行空
抱歉
有人要能改正一下……等一下
嘿，哈罗德，67乘以453是多少？
当一个同事问他67与453的乘积时……
你知道吗？你说话时我没法思考
他脑子一片空白
- 什么？ - 什么？
- 哈罗德快速地答道，30351 - 什么？没什么，30351
不管答案确实是31305
等等，等等，是31305，抱歉
伙计，我碰到个保险仲裁员
说他的喷气雪橇是代步工具
我告诉你……
他们不给审计员年终奖可真丢人
伙计？
你没事吧？
戴维，我被跟踪了
你怎么会被跟踪？你动都没动
- 是被一个声音跟踪的 - 什么？
我被一个女人的声音跟踪
好吧
她说什么？
她在叙述
哈罗德，你正在盯着这些盒子，她在说什么？
不，不，我不得不停止整理档案了
看，看，听，听
文件摩擦文件夹的声音……
与海浪打在沙滩上声音很像
哈罗德想到这个的时候……
他每天听的海浪的声音……
足够形成深不可测、一望无际的大海了
你听到了吗？
你是说那文件的声音？
不，不，那个人声
没听见
吓人的是我确实想像到深不可测、一望无际的大海
什么大海？
有声音形成的……算了吧
新的账目，祝你好运
谢谢
这有个烤面包师和一个证券交易商
也许你该来这个烤面包师
- 好吗？ - 好的
见鬼！见鬼！见鬼！
- 你这个卑鄙小人 - 我理解
哦，去死吧，收税员！
- 收税员！ - 收税员！
收税员！
滚回家去！
我们能找个别的地方谈谈吗？
不，就在这谈
好吧，文件上面说你去年只交了一部分税
- 没错 - 看上去只有78%
对
你是故意的？
对
那你肯定在等着查你账了？
我在等着……
强有力的申诉
申诉？这可不是寄宿学校，帕斯卡女士
你偷了政府的钱
不，我没偷政府的钱，我只是没把钱交齐
帕斯卡女士，你不能就这么不交税
我能
除非你想被查账
只要我发现是你来查账，克里克先生
帕斯卡女士，我就是到这来查账的
我现在要核对你过去三年的账目
以确认那是仅有的一笔被拖欠的
好吧
实际上，不怎么好
听着，我很支持整修坑洼路面……
设立儿童转梯、修建避难所什么的
我非常愿意付那部分的税
我只是不怎么支持……
政府在国家防御、集体财政紧急援助和竞选自由基金……
上面花费的比例
所以我不付那部分税
我想，实际上……
我想发一封信来讨回那部分钱
是不是这封开头是“亲爱的帝国主义猪”？
是的
帕斯卡女士，你形容的那是无政府状态。你是无政府主义者吗？
- 你是说我是…… - 无政府组织成员，对
无政府主义者还有组织？
我想是吧
他们还集合起来？
我不知道
那样不就有悖初衷了吗？
哈罗德很难想象帕斯卡女士是革命者
- 现在不行 - 她那瘦弱的胳膊……
- 什么？ - 举着反对标语
- 她那纤细的双腿…… - 没什么
在催泪瓦斯下狂奔
哈罗德并不倾于幻想
所以他尽量保持专业
但是，当然，失败了
他情不自禁地想像着帕斯卡女士……
用她那纤纤细手抚摸他的脸庞
他情不自禁地想像她浸在浴缸里……
修剪双腿上的汗毛
他情不自禁地想像她赤裸的……
- ……伸过他的床边 - 克里克先生？
- 克里克先生 - 什么事？
你在盯着我的咪咪
我？不是吧？我想我没有盯着看
如果我有，我可以向你保证……
……这只是美国政府的一个代表
对不起，我今天还有事。我星期二再来
哈罗德突然发现自己在烤包店外面……
- ……被包围和激怒了 - 闭嘴！
……诅咒老天无济于事
不，我没在咒你，你这弱智的声音！
闭上嘴，别管我！
嘿，看着点！
打扰了
你是艾菲尔小姐吗？
- 是的 - 太好了
我能问问您在做什么吗？
研究
- 哦，我是否打断你的研究了？ - 好吧
对不起，我叫彭妮·艾舍
我是你的出版商的助理
- 间谍 - 助理
我提供的服务等同于秘书
我不需要秘书
那我就要找点别的事情打发时间了
就像个秃鹰一样盯着我……
因为出版商认为我有写作障碍，对吗？
你有写作障碍吗？
这是书页吗？
是信件，写给我的
- 你回信吗？ - 我不回信
我猜这些烟都是你抽的吧？
不，别人抽完放这的
没错，他们说你很有趣
你怎么看跳楼这种事？
我不考虑跳楼的事情
- 你考虑了 - 不，我尽量想些美好的事情
每个人都考虑跳楼的事情
我肯定不考虑跳楼这种事
他们说……
我从这本无故压抑人的书上读到……
当你从楼上跳下……
实际上很少是撞击力杀死你
我肯定这书没什么用
书上有张照片叫做“跳跃者”
很老，但很漂亮
从一具刚刚跳楼身亡的妇女尸体上方拍摄的
头部周围都是血，就像光晕……
下面是双腿扭在一起，胳膊像小树枝一样折断
但是她的表情平静……
很安详
我想那是因为她死的时候……
她能感觉到拂面的清风
我不知道怎样杀死哈罗德·克里克，他们就是为这个派你来的吧？
是的，来帮你
你怎样帮我？
你这个从没考虑过跳楼的人？
你能给我什么灵感？
我告诉你，你在可敬的“助理”生涯中……
积累起来的新奇的想法……
面对杀死一个人这种问题时毫无用处
我明白
是吗？我只是不能……
就我来说……
我不能简单地把哈罗德·克里克从楼上扔下去
艾菲尔小姐，凯，我做作家助理11年了
我帮助了超过20个作家完成了超过35本书
从未错过期限
我从没有过回到出版商那里多争取时间
现在我随时供您调遣
直到最后一个标点写在最后一页纸上
我不喜欢丝竹乱耳，不能容忍麻醉自我
我要高兴地平静地帮你杀死哈罗德·克里克
[来自卡利博士，人力资源部] [我们聊聊吧]
我和你的部门有些人唠了唠嗑
是吗？
他们说你感觉有点忽忽悠悠
屋里闷太久了？
我不知道，我觉得我很好
哈罗德，树不觉得自己是树……
尽管它就是树
为什么哈罗德要和这个人谈话？
这人是个傻冒
这人用“忽忽悠悠”、“唠嗑”这样的词
还解释说树是树
树当然是树
哈罗德知道树是树
我要相信你了，哈罗德
哈罗德不知道的是……
为什么他忘不掉那褐色的气味
为什么帕斯卡女士让他指尖颤抖，双唇紧闭
哈罗德？
抱歉
怎么了，哈罗德？
嗯……
没什么，都很好
听着，根据你的记录……
你这几年都没休过假
去休息休息吧
使用点假期
嗯，我会考虑一下的
哈罗德
我真不应该这样做，但……
哈罗德简单地认为他的手表出故障了
从没想过它也许想告诉他什么
实际上，哈罗德从没注意过他的表……
除了看看时间
老实说，这把他的表逼疯了
所以，在这个特别的星期三的傍晚……
正当哈罗德等公共汽车，他的表……
停了
对不起，有人知道时间吗？
- 嗯，我这是6点18 - 谢谢
这样哈罗德的表把他送上一条不归路
他毫不知晓这个表面上无害的动作……
会导致他即将到来的死亡
什么？什么？
嘿！哈罗！
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死？
哈罗！
劳驾！
什么时候？
有多近？
好吧，你在哪？
“哈罗德刷他32颗牙齿72遍”
你为什么不说话？我听得见你
“这会导致他即将到来的死亡”
我听见你了！
快出来，你这弱智声音
“哈罗德狂暴地抓起他的台灯
“哈罗德愤怒地、无缘由地把它扔了出去！
“把它摔在地上，一个劲地踢！
“哈罗德拿起他的面巾纸盒扔到屋子另一边……
“然后对着衣橱爆发了。”
来啊，说话啊
说话啊！
“哈罗德，发狂的……”
天啊
“哈罗德，发狂的……”
“哈罗德……”
我恐怕您所描述的是精神分裂症
不，不，不是精神分裂症，只是我耳边有个声音
我是说，那个声音什么都没让我做
只是在说我做了什么
用词准确而丰富
克里克先生，您听到一个声音对您讲话
不，不是对我讲话，而是说着我的事情
我不知何故卷进了什么故事中
就像我是我自己生活中一个角色
但问题是那个声音来来往往
好像故事其它部分并没告诉我
我要尽快弄清楚其他部分
在那故事以你死亡作为结局之前
是的
克里克先生，我不想给人打击……
但这就是精神分裂症
您听着不是给人打击，但这不是精神分裂症
要是我说得没错呢？
假设我就是故事的一部分，有个讲述者……
即使是仅存在于我的脑中……
您建议我怎么做呢？
我建议您按方抓药
除此之外的
我不知道
我觉得我要把你送到认识作家的人那
好吧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谢谢
那么您就是那位打电话给我说关于讲述者事情的那位先生
- 是的 - 那个讲述者说您会死去
是的
- 您还能活多长时间？ - 我不知道
真讽刺，你随时会挂掉
- 所以你很抓狂吧？ - 嗯……
你被允许和疯狂的人说这个吗？
- 我不知道 - 走廊里……
- ……有多少级台阶？ - 什么？
我们在走路的时候你就在数，对吧？
没有
当然有，你在哪家银行工作？
不是银行，我是国税局审计员
- 结婚了？ - 没有
结过吗？
曾和一个审计员订婚了，然后她甩了我去找一个保险精算师了
- 真让人伤心，自己住着？ - 对
- 养宠物吗？ - 没有
- 有朋友吗？ - 没有，嗯，戴维，工作上的
我明白了，那个叙述者，他是什么声音？
是个女人
女人
- 熟悉的女人？ - 不是
你认识的？
不是
你有时间数清厕所里的瓷砖吗？
我没数瓷砖
- 喝咖啡吗？ - 不，谢谢
- 肯定？ - 是的
那么这个女人，她的声音，告诉你你会死去？
她不是告诉我，她不知道我能听见她
- 但她说出来了 - 是的
而且你相信她
有些事情上她是对的
- 比如？ - 我对工作的感觉
- 你不喜欢你的工作？ - 是的
还不是世界上最有洞察力的声音，是吧？
美国人厌恶列表上的第一条：工作……
第二条，交通；第三条，丢失的袜子。明白我的话吗？
有点
我告诉你你会死去，你信吗？
- 不信 - 为什么？
我不认识你
- 但你也不认识那个叙述者 - 嗯……
- 好吧，克里克先生，我帮不了你 - 为什么？
我不是疯狂事情的专家，我是文学史方面的专家
我要告诉你，到目前为止……
没有一件关于你的作品
我不怀疑你听见一个声音，但是不大可能有个叙述者……
因为，老实说，这没什么可讲述的
除此之外，这学期我教5门课……
带两个博士生
我还是游泳池的教师救生员
- 我只是认为您能…… - 也许你应该记日记
把她说的记下来
我只能建议这些了
我记不全了，我只能记住：
“他毫不知晓这个简单看似无害的动作……
“将会导致他即将到来的死亡”
- 什么？ - “他毫不知晓这个……”
- 你刚说“他毫不知晓”？ - 是的
我写过关于“他毫不知晓”方面的论文
我曾经教过一节课，里面讲“他毫不知晓”
我是说，我开过“他毫不知晓”的研讨会
见鬼了，哈罗德
“他毫不知晓”意思是有些是他不知道的
意思是有些是你不知道的，明白吗？
- 我要你周五再来 - 好的
不，“即将到来”，有可能你周五就死了
明天9:45过来
10秒钟之前你还说你不会帮我
这是很有启迪作用的10秒钟，哈罗德
哈罗德陷入了沉思
就在那短短的一瞬，从伯恩大道到欧几里德大街……
所有的算术，所有的规则……
所有哈罗德精确的人生都烟消云散
那时候安娜·帕斯卡出现在那个地方……
是多么完美的事
帕斯卡女士
帕斯卡女士，我是哈罗德·克里克，国税局的
劳驾
- 嗨 - 嗨
- 你要坐吗？ - 不了
还有11站呢
无所谓
对不起
你好吗？
我烦死了，我正在被查账
当然
还面对一个恶心的家伙
我想我欠你一个道歉
- 真的？ - 国税局审计员……
我们上岗前要经过严格的能力测验
对你很不幸，我们没测验策略或服务态度
所以……我道歉
我那时轻浮地盯着你看
对不起
没什么，道歉接受了
但仅仅是因为你口吃
那么你是常坐公共汽车了？
不，我只是迟到了
要去进行大抗议？
实际上……
这是我每周的小活动，刺绣小组
你想来吗？
我把顶针和社会主义阅读材料落在家里了
所以……
哈罗德紧张地闲聊着……
你牙齿很整齐
没话找话
谢谢，那是真的
哈罗德快速地计算着……
他坐在那聊天的时间里冒傻气的概率
我到站了，我得下了
- 他对与帕斯卡女士的艳遇…… - 再见
又惊又喜
高兴得以致于他早下车了27个街区
后面不得不靠步行了
- “你还没倒下呢。” - 没错
告诉我们，“你没有我任何把柄”的意思，埃莫特·科尔？
那是什么意思？
那就是谁，纵观全球，做不同的事情……
- ……做你想做的 - 进来
克里克先生，请进，请进
你好吗？
我很好，实际上
你可以把那个关上了
看上去我们的叙述者还没杀死你
- 还没 - 不错，请坐
- 数外面楼梯数了吗？ - 没有
当然没有，我设计了个测验……
真让人兴奋——有23个题目呢
我想能帮着揭开更多关于这个叙述者的真相
- 现在，霍华德…… - 是哈罗德
哈罗德，这可能看上去很傻，但是你的坦诚是非常重要的
好的
那么
我们知道这是个女人的声音，这个故事涉及到你的死亡……
现代的、英语的
我猜这个作者对这城市的了解很浅显
- 当然 - 好的
问题一：
“最近有人在你家留下礼物吗？”
什么都算，口香糖？钱？
- 大个的木马？ - 什么？
- 回答问题 - 没有
“你有没有发现自己有解决神秘谋杀的倾向……
“那是在大的，豪华的房间里……？”让我说完
“你也许是被邀请到那去的？”
不，不，不，没有
好的，你觉得你有多大可能……
被刺杀？从1到10
刺杀？
1是最不可能，10是最可能
- 我不知道 - 好吧，我换个说法
你觉得你是个王吗？
- 比如？ - 随便啦
比如当地保龄球馆球道之王
“球道之王”？
- 球道之王，矮人之王 - “矮人之王”？
对，那是在你家地板下的神秘土地上
- 随便什么 - 没有
不，太荒谬了
同意，但我们从荒谬开始，然后后退
有没有你的一部分曾经是别的东西的一部分？
比如我长着别人的胳膊？
嗯，有没可能曾经你是石头……
木头、碱液、尸体的各个部分……
或者是希伯来长者用泥土做成的？
没有。听着……抱歉，这些问题有什么关系？
这是找到你是处在哪个故事中……
或是没处在哪个故事中的唯一方法
尽管看上去奇怪，我已经排除了一半希腊文学……
7则神话传说、10条中国寓言……
最后确定你不是哈姆雷特王……
斯科特·芬奇（《杀死一只知更鸟》中的人物）、 马普尔小姐（克里斯蒂侦探小说中的人物）……
科学怪人的怪物或者是希伯来魔像
你放心自己不是魔像？
是的，我放心我不是魔像
很好
你有没有魔力？
我能问问我们在干什么吗？
- 想像汽车事故 - 明白了
我们就不能在屋里想像？
不行
你知不知道41%的交通事故……
是发生在恶劣天气下的？
90%的肺炎也是
真的？肺炎？那倒是个有趣的死法
但是哈罗德怎么感染上肺炎呢？
今天你写了新的内容吗？
没有
有没有读我推荐的诗，做个词语列表……
买新的打字纸什么的？
都没做
坐在雨里写不了书
那倒是恰恰说明你对写书了解多少
这是什么？
尼古丁贴片上的文学
我不需要尼古丁贴片，我抽烟
这也许有用
有用？什么用？
什么用，彭妮？能写小说？
能救你的命
我不做救命的事情
实际上，正相反
- “你最喜欢的词是什么？” - 整数
很好，很好
“你有什么渴望的事情吗？”
- 没有 - 攻占俄罗斯？
- 赢得吹口哨比赛？ - 没有
哈罗德，你必须有点野心
- 我不这么看 - 埋在心底的梦想，想想
嗯……
我一直想我的生活更音乐一些
- 就像《西城故事》？ - 不是
- 就像…… - 什么？
我一直想学弹吉他
好的
最后一件要确定的事是……
你是在喜剧还是在悲剧中
引用伊塔洛·卡尔维诺（意大利作家）的话说：
“所有故事的终极含义有两方面：
“生命的连续性以及死亡的必然性”
悲剧里你死了，喜剧里你结婚了
大多数的漫画英雄……
爱上了故事一开始就出场的人物
通常人们开始讨厌那个英雄
然而我没法想像人们讨厌你，哈罗德
希尔伯特教授，我是国税局审计员
每个人都讨厌我
对，对，很好
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人特别地恨你？
我正在查一个女人的账，她让我滚蛋
听上去像个喜剧
尽量去发展一下
四份都要？
我这个没蜂蜜了
露露，你能为拉里灌满蜂蜜吗？
好孩子
我加些橡子
克里克先生
你来得真早，肯定要去勒索很多人
不，不，只有你
[左面：喜剧；右面：悲剧]
- 枝茶和香蕉面包 - 是的，夫人
实际上，只用一天就确定你只欠那22%了
不管是百分之多少我都不会交钱的
我明白，但是那百分比决定你的牢房有多大
你可以叫我哈罗德
我知道，但我不想这么叫
这是给拉蒙那的
- 哦，谢谢 - 不客气
那是什么？你在记什么？
哦，没什么
我们为什么不从你的备份文件……
以及过去三年来的收据开始呢？
当然
这是什么？
- 我的单子 - 什么？
我的税单
你就这样保管你的税单？
不，实际上我是很挑剔的
我把它们放在这盒子里就是为了麻烦麻烦你的
- 嗨 - 嗨，你好啊
这个怎么样？阿鲁巴岛的
帕斯卡女士，我能就这个收据问你点问题吗？
- 太棒了 - 我只想知道这个9是不是7
- 你做什么去了？ - 我把皮肤晒成漂亮的褐色
- 我猜这就是7吧 - 我是说，我感觉压力得到了释放
要帮忙吗？
走到天堂，我见到了总统
- 是税务检查员啊，检查员先生，你好 - 你好
- 你可以叫我哈罗德 - 好的
- 进行得怎么样？ - 很好
- 找到那22%了？ - 22%？
22，11乘以2，都是素数
- 你要收卫生间的税吗？ - 不收
- 那我能用一下吗？ - 用吧
好的，我要去上卫生间了，回见
回见
晚安
要一块曲奇吗？
不了
吃吧，又热又甜，刚出炉的
我不喜欢曲奇
你不喜欢曲奇？
- 你怎么回事？ - 我不知道
- 大家都喜欢曲奇 - 我知道
我是说，你经历糟糕的一天后……
你妈妈不给你做点牛奶曲奇吗？
我妈妈不烤面包
我只吃过商店买的
好吧，请坐
- 不，我…… - 不
坐下
现在……
吃一块曲奇
我真的不能吃……
克里克先生，这真是糟糕的一天
我明白，我很肯定
所以，拿起一块曲奇……
蘸一点牛奶……
吃下去
这真是非常非常上佳的曲奇
那你是什么时候决定要当面包师的？
- 大学时候 - 哦，就像是烹调大学？
我实际上上的是哈佛法学院
- 哦，抱歉，我想当然地认为…… - 没，没什么，我没念完
- 发生了什么事吗？ - 没有
我是刚好被录取的，只差一点点
他们唯一录取我的理由是我的小论文
我要如何用我的学位开创更美好的世界
总之，我们要参与那些学习活动……
我的同学们还有我，有时要一整夜
所以我就烤点面包，这样大家就不会饿了
有时我在宿舍一烤就是一下午
然后我就把我的成果拿到学习小组……
大家很喜欢
吃吧
我做了麦片曲奇、奶油花生长条面包……
……黑巧克力澳洲坚果楔形蛋糕……
大家吃了很高兴……
学习更努力，考试成绩更好
越来越多的人来到学习小组……
我就得多做几份……
我一直在寻找新的食谱……
后来又有了意大利干酪杏仁面包……
咖啡杏仁长条面包……
桃味酥皮柠檬软面包
最后学期末小组里有27个成员……
8本期刊上贴满了食谱
我平均成绩是D
所以我退学了
我明白如果我想创立更美好的世界……
我就用曲奇
你喜欢吗？
喜欢
我很高兴
感谢你执意要我吃
别客气
我该走了，谢谢你的曲奇
- 你为为什么不拿回家去？ - 哦，不了
- 哦，拿去吧 - 真的不了
- 不，拿去吧，真的 - 真的真的不了
我很想拿去，但我不能
- 不能？ - 我是说……
看，这就算礼物了……
实际上，我连那些都不该吃
没什么，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 我知道，但是如果你…… - 我不会的
我知道，但如果你……
- 怎么，你以为我要去…… - 不，不，我买下来吧
我很高兴能买下来。多少钱？
这样就没问题了
- 怎么？ - 没事
- 求求你 - 只是……
- 我为什么不能…… - 回家吧
真的，不是大事情
回家去
好吧
你是不是……
为我烤的曲奇？
你只想做得好点，而我完全搞砸了
说这些可能你不明白
但我想我是在悲剧里
希尔伯特教授，我在喜剧—悲剧的事情上完全失败了
实际上，我觉得她更不怎么喜欢我了
- 我知道，很不错 - 什么意思？
你已经完全证明了别的事情
那个声音似乎是决定于你的行动的
你对了表，它就说你对了表
你乘公共汽车，它就说你乘公共汽车
你刷牙，它就说你刷牙
可能是你自己让这个故事永远进行下去
- 所以我建议我们试点别的 - 比如？
- 什么都不做 - 那帕斯卡女士怎么办？
- 忘了她 - 忘了她？
除了数字以外，我只想着她了
哈罗德，如果你想活着，就得试点别的
- 什么都不做？ - 对
- 都不做？ - 我再解释一下
有些情节是靠外在的事情或危机发展的
另一些是靠角色本身
如果我穿过这扇门，情节就发展了
发生的就是我穿过门后来的故事，如果我就待在这……
情节就没法发展，故事就结束了
而且如果我待在这，我就迟到了
- 明天什么都别做 - 都别做？
待在家，别接电话，别开门，别刷牙
- 那工作怎么办？ - 打电话给他们
- 告诉他们你不去了 - 不去上班？
别做任何让情节发展的事情
相反，我们看看情节能否找上门来
马沙尔，你没蹬脚
当然这些傻冒只了解这个：
波兰东部的一片小湖
来自临近工厂的污染正慢慢地杀死……
小鱼和昆虫这些其他动物的食物
把鸟类移到其他水域的行动都失败了
也许是熟悉感让它们留在这里
或许是它们不愿意失去……
对湖边美丽的小山的回忆
很快招潮蟹就意识到……
它们曾经害怕的禽鸟……
现在成为了它们的美食
那受伤的鸟知道自己的命运
它绝望地挣扎……
只能强调它无望的处境
灵长目那深情忧郁的眼睛，将先被挖去……
然后卖给世界上的化妆品公司……
用来测试染眉毛油和人造眼泪
接下来，猴子的毛皮从它们柔软的身躯上剥下……
织在一起做成枕头和围巾
斑马先生想要美美地喝上一口
但你永远不知道……
你在大自然的餐厅中用餐时谁要去下嘴
那很疼的。这秃鹰想要……
用着芸豆和红葡萄酒招待什么呢？
是美洲鳗，又一下
看上去像是年长的鳄鱼先生想要吃点羚羊……
以缓解斑马的咸味
先生们，为这个赌一把吧
当猫鼬遭遇眼镜蛇的时候谁会胜利
但是这次看上去是眼镜蛇了
它在用力挤压猫鼬！
但是别急着收筹码，先生们……
因为现在是猫鼬取得了胜利！
嘿！嘿！
嘿！嘿！嘿！你们在干什么？！
- 我的老天爷 - 这到底怎么回事？
- 停下起重机，停下 - 停下起重机！
- 嘿 - 嘿，你们在干什么？
我们？你在干什么？
我在看电视
- 我们要铲平这片地方 - 你们疯了吗？我住在这！
- 这是电视吗？ - 是的，是电视机！我的电视机！
- 你的电视机怎么到那去了？ - 我说了，我住在这，笨蛋！
我的家当都在这！
我的名字在那蜂鸣器上面！哈罗德·克里克
麦卡锡大街1893号，2B座！
- 你说的是1893号？ - 是的！
我不太肯定这就是情节
我希望你说这只是个倒霉的巧合
你保单过期那天遇到个保险代理人是巧合
接到国王的信说他要来拜访那是情节
公寓被起重机拆了……
完全是另一回事
哈罗德，你没有掌握自己的命运
- 我知道 - 是吗？
好吧，跟我来
嘿，汤姆，能把这个留到明天吗？
你是对的，这个叙述者很可能要杀死你……
所以我建议你把这些都忘了，过你的日子去吧
过我的日子？我就在过我的日子，我很想接着过我的日子
我知道，当然，我是说所有这些事，不管你还剩下几天
我是说，霍华德，用这些日子去冒险
比如发明点东西，或者仅仅是读完《罪与罚》
见鬼，哈罗德，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只吃煎饼
你怎么回事？
嘿，我不想只吃煎饼，我想活着
谁会在煎饼和活着之间选择……
煎饼？
哈罗德，如果你停下来想一想，我相信你能明白……
答案不可避免地决定于……
你所过的生活的类型……
当然，还有你吃的煎饼的质量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
但是你要明白这不是哲学或是文学理论……
或者是我的故事，这是我的人生
当然，那就去过你一直想要的生活吧
我从没想过他们要吃……
- 1个还是2个？ - 1个
- 1个？ - 2个
好吧，这就是你的房间
或者我喜欢称之为睡仓2号
谢谢，戴维
别客气，伙计，很高兴你到这来
- 你打算待多久？ - 我也不知道
戴维，我能问个抽象、完全是假设的问题吗？
当然
如果你知道你会死去……
很快就死去……
你会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
我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吗？
不，你就是你
我有超能力吗？
不，你就是你
我知道我就是我，但我有超能力吗？
不，你为什么会有超能力？
不知道，你说这是假设的
好吧，你有，你对数学很在行
那不算超能力，那是技巧
好吧，你对数学在行，而且你是隐形的
- 你知道你会死去 - 好的，好的
很简单，我要去空间夏令营
空间夏令营？
是的，是在阿拉巴马，在那里孩子们学习怎样成为宇航员
我9岁开始就一直想去
你隐形而且要去空间夏令营？
我没提隐形，你提的
你去夏令营是不是岁数太大了？
永远不嫌老，伙计
空间夏令营
122把吉他
732根弦
257块治音器
189把音量旋钮
哈罗德站在那，面对着他最古老的渴望
站着几乎是哈罗德唯一做的事情
不只是找一把吉他
是找一把能对哈罗德说点什么的吉他
很不幸，这把吉他说：
“当我回到佐治亚的时候，那个女人会感受到我的痛苦的”
这排里的这把说：
“为什么，是的，这些裤头是合成纤维的”
这几把说：“我很敏感，很有同情心……
“我一点也不知道怎样弹吉他”
“我要补偿点什么，猜猜是什么”
然后哈罗德看到了这把
一把受过严重虐待而损坏的海绿色泡沫芬达吉他……
望着他
尽管有明显的损坏……
这把吉他语气里带着自信和自傲
实际上，它平静地望着哈罗德的眼睛，说：
“我摇起来”
深呼吸，注意点！
我们这有一位21岁男性胸部受到枪伤
没错
群殴时中枪了？哈罗德不是什么帮派的
那个穿粗花呢衣服的人？
他没什么毛病，他只是看着病人
不屑地说怪话
这样不行
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到这来
我认为我们不该来这
- 你说我需要视觉刺激 - 我是说博物馆
我不需要见鬼的博物馆，我需要衰弱的人
你就是
没错，问题是这些人没死……
他们只是受了重伤
抱歉，快死了的人在哪？
这些人大多数是病了或受伤了……
这很好，别误会我
他们会好起来的，但这对我没用
有什么办法去看看再也好不起来的人吗？
什么？
我想去看看，如果可能的话，那些挺不下去的人
就是那些肯定快死了的人
对不起，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仅仅是写作障碍
通过每次笨拙的弹奏……
哈罗德·克里克越来越坚信自我……
树立自己的目标，明确活着的意义
哈罗德不再独自吃饭
不再数笔画
- 哈罗德，回见 - 他不再打领带
再见，戴维
而且不再担心打领带花费的时间
他不再数到汽车站的步数
相反，哈罗德做起了以前让他害怕的事
那些他多年来的周一到周五……
都不曾想到的事
正像很多朋克摇滚的冰冷歌词……
告诉他的那样……
哈罗德·克里克享受了他的生活
但是尽管生活复苏……
希望重燃，脑筋变活……
哈罗德的旅途仍未完整
哈罗德的手表不想让他错过又一个机会
帕斯卡女士？
- 帕斯卡女士？ - 克里克先生
- 嗨 - 嗨
很高兴遇到你了
是吗？为什么？
因为我要把这个带给你
- 真的？ - 是的
那么你不能接受礼物，却能馈赠礼物？
- 听着…… - 我不知道
这看上去有点不一致，是吧，克里克先生？
非常不一致，是的
这么说吧，我要把它们买下
- 不 - 不，不，不，真的……
我要买下它们。这是什么？
这是面粉
- 什么？ - 我给你带来了面粉
你就这么大老远端来的？
帕斯卡女士，我过去很古怪，我知道我古怪
我需要你
- 什么？ - 有很多理由
我生活中有很多变化，经常是很咬文嚼字地……
它们告诉我……
我应该来把这个给你
但我这么做是因为我需要你
你需要我？
非常明确
不是有非常明确的……
关于友好往来的规定吗？
- 审计员—被审计者关系？ - 是的
是有，但我不在乎
- 为什么？ - 因为我需要你
嗯……
你不介意再多拿一段路吧？
没问题
好
你都记录下来了？
不，我只记在脑子里
- 蓝色的是大麦粉 - 这个呢？
- 橙色的？ - 对
我忘了
到了
你要进来吗？
- 到你家？ - 是的
我想可以吧
这不是面粉什么的主意吧？
老实说，我只能想到“我需要你”
听着，克里克先生……
我想我喜欢你
但是在我做什么鲁莽的事情之前，我想确认一下
我希望你进来
很荣幸
很好
对，他是疯子
他想确认合同时被抓住了
不会吧
好吃吗？
谢谢
- 别客气 - 我来帮你吧
不用了，我把它们泡在水池里，你坐到沙发上吧
你会弹吉他？
- 什么？ - 你会弹吉他？
很糟糕，有人拿它向我换的结婚蛋糕
是不是我要为这个去报税了？
- 不，我已经把总结报告交了 - 哦，谢谢
你会弹吗？
不算吧，我只会一支歌
哦，弹弹吧
实际上，我还不怎么熟
弹吧，我保证不会笑的
不了，也许以后吧
好吧
帕斯卡女士？
- 我…… - 我明白
我也需要你
哈罗德的生活充满了重要而平凡的时刻
但是对哈罗德来说，这些时刻完全是没法区分……
除了这个
当安娜轻叹一声恢复常态时……
哈罗德从心底知道……
这是重要的一刻
他知道她爱上他了
希尔伯特教授，这是喜剧
- 什么？ - 喜剧
那个女人，原来恨我的那个，安娜·帕斯卡？
- 昨夜…… - 嗯
她爱上我了
- 是吗？ - 就像是个奇迹
但夜里那个声音确认了
这真棒，哈罗德先生
我是说，这完全让我的名单无效了，但是很奇妙
什么名单？
根据之前你我确定的标准……
有七位在世的作家……
他们先前的作品描写的是可能你
如果你这位叙述者还活着，她就在这名单上
但是既然你要快乐地生活下去……
看上去这名单对你没什么用了
哦，天啊，这个女人，凯伦·艾菲尔，她是我最喜欢的作者之一
- 嗨 - 嗨
美好的悲剧，很美。总之……
我把这名单给你抄一份，以防万一
反社会作家
- 我只想谢谢你 - 当然
听着，你要是再听到那个叙述者的声音，一定要告诉我
只作我自己启发之用
我会的
嗯，叫做《死亡和税收》
哇，你知道，我就是德克萨斯人
不，不是“德克萨斯”，是“税收”（英文中两个词很接近）
《死亡和税收》，《死亡和税收》
- 税收 - 就像本杰明·富兰克林引用的那样
很准确
这女士真能包装，告诉你们
告诉大家，下本书是说什么的？
说的是互相联系
死亡隐约的确定
人们风格的附属
- 哦，天啊，是她 - 什么？
- 就是这个声音，她就是叙述者 - 不，不可能是她
我很确定
哈罗德，这是十年前的采访
我看男人们不再穿带袖口链扣的衬衫了
就是她
- 她是英国人？ - 就是她
- 凯伦·艾菲尔？ - 希尔伯特教授，我认识那个声音
糟糕
- 怎么了？ - 首先，她不在名单上
我以为你会提到她的口音……
她杀人
- 什么？ - 每本书里她都……
那些书都是关于……他们死了，她杀死了他们
- 杀死谁？ - 主人公
《四张黑面纱》，说什么的？
说的是有个女孩很快相继……
失去了家里好几个成员
她在哪？
追踪不到的，相信我，我曾教过一节关于她的课
我给她写过信，我是说，她是个隐士
这就是她上一本书
看看版权页，她10年来什么都没出版
她对这城市有所了解。她住在这里吗？
以前住在这，是的，但是……
班内克出版公司，华莱士大街2267号，这就是她的出版商？
你没在听，我是说你即使找到她，她也不会……
谢谢你的帮助
她只写悲剧！
我不信上帝
好的，他给她带来了面粉
凯，你到哪去了？
我去买香烟……
我想出来怎样杀死哈罗德·克里克了
买烟？
正当我……走出商店……
就灵光一闪
如何呢？
彭妮，就像任何值得写的东西……
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我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很完美，实际上，我不敢相信我以前怎么没想到
很简单、讽刺……
可能让人心碎
就是这个？
是的
- 你写在了传单上？ - 在公共汽车上写的
不错嘛
我今天就能写完
我会通知出版商的
我去收拾行李
我很感谢
- 嗨，你好，嗨 - 有什么需要效劳的吗？
我要和凯伦·艾菲尔通话
- 什么？ - 凯伦·艾菲尔
她是你们作者之一，我要和她谈谈
先生，她不在这里
我知道，我要找到她，我要知道她在哪
我们只是出版商
当然，但一定有办法我能联系到她
我们只有读者来信上的地址
我不能发信，这很紧急
你怎么知道她的？
- 我是她弟弟 - 她弟弟？
- 小舅子 - 她有妹妹吗？
不，我嫁给了她弟弟
不是在这个州，是在别的州
先生，我要请你离开
不，好吧，听着
我是她的一个角色，我是新角色，新书里面的
她要杀死我，不是实际的，是在书里
但我认为那样实际会杀死我的，所以我要和她谈谈
让她住手
嗨，哈罗德，毛衣不错
嗨，哈罗德，电话坏了
嘿，哈罗德，4632的19%是的多少？
嘿，哈罗德，休假回来了？
嘿，哈罗德，看上去很不错
- 他看上去很糟糕 - 嗯，受刺激了
不管他去哪，我都不想去
告我不在那吧
他完全无视我
嘿，看，他来了
见到你很高兴
- 哦，伙计，电话坏了 - 能用一下你的手机吗？
- 没信号 - 见鬼
- 你没事吧？ - 戴维，我需要帮助
- 当然，什么事？ - 给我点零钱好吗？
片刻间，哈罗德就跑过广场……
直奔最近的付费电话亭
终于，他发现了一部
但当哈罗德走近时，他发现被占用了……
那是一个80多岁的老头，准备去接在丹佛的女儿……
不管要用多长时间
很幸运，哈罗德想起……
在第六大街地铁隧道有几部电话
孩子不是爱普斯坦夫人，我女儿叫爱普斯坦夫人
第一部电话不出拨号音
第二部似乎是……
被喷了一层胶水
哈罗德拿起了第三部电话……
每次按在数字键上都重重有力
[电话铃响了]
[电话铃又响了]
别接！
你不是说电话从来不……
[电话铃响了第三次]
- 喂？ - 是凯伦·艾菲尔吗？
- 是的 - 我叫哈罗德·克里克
我相信你在写一部我的故事
- 什么？ - 我叫哈罗德·克里克
- 这是玩笑吗？ - 不是
我在国税局上班，艾菲尔小姐，我叫哈罗德·克里克
当我工作中检查文件文件的时候，我听见深不可测、一望无际的大海声
- 哦，天……！ - 艾菲尔小姐？
喂？
艾菲尔小姐？喂？
让他进来
你好
我叫彭妮，我是凯的助理
哦，我是哈罗德，她的主要角色
哦，天啊
艾菲尔小姐？
你的头发，你的眼睛
你的手指
你的鞋子
你好
我叫哈罗德·克里克
我知道
你是怎样找到我的？
我们10多年前查过你的账……
档案中有你的号码
抱歉，但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你和我说吧
你不觉得你疯了吗？
有点吧
但你每件事都是对的，每件事
然后你说，“他毫不知晓”
- “他毫不知晓”？ - 是的，第三人称
天啊
意思是除了我之外还有人
最后希尔伯特教授就是这么说的
希尔伯特教授？
- 朱尔斯·希尔伯特教授？ - 是的
他喜欢你的书
我喜欢他的来信，我不……
那么你明白我为什么必须要找到你……
- ……要你别杀死我 - 什么？
我是说，很明显，你还没写结尾
哈罗德……
既然我们见过面，你看到我确实存在……
你就不会杀死我了，对吧？
你写了吗？
我能……不
- 你写出来了？ - 只有提纲
好吧，但只是个提纲，对吧？
- 算是吧 - “算是”？
- 还没打出来？ - “没打出来”？！
- 也许没问题 - 什么意思？
- 抱歉，我在尽力去写一本书 - “没问题”是什么意思？
- 你抱歉是什么意思？ - 凯
让他读读吧
让他读读
- 你找到她了？ - 嗯
- 然后呢？ - 我可能已经死了……
只是还没打出来
就是这个？
你读了吗？
我试过，但我做不到
你要读一读
你要该告诉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如果我能避免……
如果我有机会……
求求你
好吧
好的
这是你的制服
贝妮塔在外面，她会分配你储物柜
- 去吧 - 我准备好了
希尔伯特教授？
- 嗨，哈罗德 - 嗨
你看上去很累
不，不，只是冷静
哈罗德，我很遗憾
你必须死去
什么？
这是她的杰作
这可能是她璀璨的事业中最重要的一部小说……
但除非你在结尾死去，这才是一部佳作
我已经读了一遍又一遍……
我知道这对你有多难
你要我去有意识地去面对死亡？
是的
真的？
是的
我想……我想你会找到什么……
很抱歉，哈罗德
我们能不能试试看她能否改一下？
- 不行 - 不行？
哈罗德……
大环境下这是无关紧要的
- 这很重要 - 不是
我可以改变
我可以辞职
我可以和安娜远走高飞
我可以重新做人
哈罗德，听我说
我现在不想死
这真不是好时候
没人想死，哈罗德，但是很不幸我们没办法
哈罗德……
哈罗德，听我说
哈罗德，你某一天会死去
在银行心力衰竭
吃薄荷糖时憋死
度假时染上慢性病
你会死的，肯定会的
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而且我保证远非她写得那样……
富有诗意和意味深长
我很抱歉……
但这是所有悲剧的本性，哈罗德
主人公死去，但故事永流传
- 那边有空座 - 不，我就要坐在这
凯？
你觉得我杀死了多少人？
- 凯 - 多少？
- 我不知道 - 8个
- 凯…… - 我杀死了8个人，我数过
他们都是虚构的，起来吧
哈罗德·克里克可不是虚构的
- 我不…… - 他不是虚构的，彭妮
我写的每本书都是以某人死去结尾，每本书都是
很多还是真正的好人
那本写海伦，那个教师的就是
我在暑假前一天杀死了她
多残忍啊？
那个很坏的工程师，爱德华
我把他……
在上下班高峰用心脏病困了1小时
我杀死了他
我杀死了……
彭妮，我把他们都杀死了
艾菲尔小姐，艾菲尔小姐
- 哈罗德 - 嗨
- 我刚看完 - 你真是……
我在公共汽车上一口气看完了
很感人
我喜欢吉他那部分
谢谢，谢谢……听着，我……
我读过了，很喜欢，结局只能有一种
我是说，我在文学方面没多少背景知识……
但是这个结果很显而易见
我喜欢你的书，我想你应该把它写完
在死前那一夜……
哈罗德出人意料地处理了一些平常事务
他出色地完成了审计项目
打了几个延误了的电话
听着，你的节目有年龄限制吗？
然后他到帕斯卡女士的家
她给他做了肉馅糕和巧克力布丁……
他们两个看了老电影
那是个很愉快的夜晚
在其他场合下这个夜晚会很普通
实际上，唯一让那个夜晚不平凡的……
就是接下来的那个早晨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是吗？
是的
- 是秘密吗？ - 算是吧
说吧
我爱你
我也爱你
- 就这个？ - 不是
我必须要告诉你
我只要你仔细听
好吧
你可以从你卖出的食品中……
- ……扣除一部分算作慈善捐助 - 哈罗德
不，不，不，实际上那总数比你现在拒交的税还多
而且不违反任何税法
哈罗德，那意图就是违反税法
我也想让这世界变得更美好，安娜
我想这个办法能让你免受牢狱之灾
好吧
明白
- 嗯 - 好
如果你到这来……
在我耳边多谈谈税务的事情
因为我非常喜欢
过去两周以来哈罗德改变了很多：
他走路的姿势
数数的习惯
他的爱情生活
但是所有这些进行的变化中最重要的……
也许就是今天在他上班路上……
他没错过8点17分的克罗内克公共汽车
哈罗德不知道的是……
四周前的那个星期三……
他从路人那问来的时间……
实际上，比实际时间晚了3分钟
因此，这时间比他先前生活中和手表上设定的时间……
晚了3分钟
这不是最严重的错误
但是如果哈罗德不把他的手表设定到错误时间……
哈罗德会又一次刚好赶上8点17分克罗内克公共汽车
并且他就不会在这个特别的星期五……
准时在8点14分到达公共汽车站
对不起
哈罗德？
另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
直到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哦，天啊，哦，天啊
大家待在座位上
别这样，孩子
[哈罗德死……] [“死”字没打完]
- 怎么回事？我没看到他 - 不是你的错
他正尽量救那孩子，打电话找你的主管
真不敢相信
- 都是我的错 - 不是的
他没事吧？
- 看上去他还有呼吸 - 我觉得他没呼吸了
哦，天啊
进来
对不起
您是希尔伯特教授吗？
是的
嗨，我是凯伦·艾菲尔
我想我们有个共同的熟人
请坐
不，我只是顺路来……
给
- 就这些？ - 是的
你读了吗？
没什么问题吧？
是的
我想，也许你对这个新结局感兴趣
下午好
嗨
你做了件勇敢的事情
冲到公共汽车前非常勇敢
有点傻，但很勇敢
嗯
那孩子没事吧？
他没事，只是划破点皮
不错
我还行吗？
你没死
另一方面，看上去你撞伤头部
腿脚三处骨折
四根肋骨骨折，左臂骨折
右动脉破裂，这本该置你于死地的
但令人吃惊的是……
你手表上一小块碎片堵住了动脉
让出血量大为减少，救活了你的命
真够酷
根据这些诊断……
休息几个月后，你就没事了
算是吧，我们没法取出那片手表碎片……
否则要冒动脉破裂的危险
你会好起来的，你的余生里……
胳膊中都会嵌着一片手表碎片
你活下来是非常幸运的，克里克先生
嗯
- 莫卡特大夫，克里克先生有一位探望者 - 好
- 天啊，哈罗德 - 嘿
- 我没事 - 哈罗德
我没事
哈罗德，不是的
看看你，伤得这么严重
- 不，我没事 - 发生……发生了什么事？
我冲到了公共汽车前
什么？为什么？
那有个孩子，我要把他推到路边
什么？
我不能让那孩子被撞到
你冲到公共汽车前去救一个孩子？
我别无选择
我必须这样做
这个……还好
- 不怎么好 - 不
还好，不赖
这不是这几年英文文学里最出色的一部
但是……还好
你知道……
我想我还能接受“还好”
书剩下的部分就没什么意义了
不，我会重写剩下的
我的助理说，她会回到出版商那……
- ……再争取一些时间 - 为什么？
不知道，但是很贴心
不，你为什么要重写这本书？
很多理由
我意识到我不能那样做
因为他是真实的？
因为那是关于一个人……
他不知道他会死去，然后死掉了
但如果这个人知道他会死去，知道怎么避免……
还是坦然死去……
我是说，这不正是你要让他活下来那种人吗？
哈罗德咬了一口巴伐利亚糖曲奇……
他最终感到好像一切都会好起来
有时，当我们在恐惧，在绝望……
在日常琐事，在一成不变……
在无望，在悲剧面前迷失自我时……
我们可以感谢上帝的巴伐利亚糖曲奇
很幸运，当没有曲奇的时候……
我们仍能在我们身上那只熟悉的手上……
或是一种爱的手势上……
或是细心的鼓励上……
或是一个爱的拥抱上……
或是温暖的安慰上安下心来
而忘掉医院的担架……
还有鼻帖……
还有吃不饱的丹麦人……
还有窃窃私语……
还有芬德尔·史崔特卡斯特吉他……
也许还有偶尔一篇小说
我们必须记住所有这一切……
这些我们认为仅仅是平日生活中点缀的……
微妙、奇异、算计……
它们的存在有着更伟大高尚的原因：
它们是来救我们的命的
我知道这想法看上去很古怪……
但我也知道这恰好就是真实的
这就是：
一只手表救了哈罗德·克里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