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讲的是一部 再也无法完成的电影
这部电影用於宣传第三帝国
谁知道让他们无比迷恋的摄像机
最终记录下的却是他们的罪恶……
如此热衷，如此系统
从没有国家像它那样
战争结束後整整十年
东德档案馆首次整理
残存的希特勒宣传片
他们发现数以千计的胶卷
藏在森林里一间混凝土地下室
在那里还发现了一份影像
一个多小时，没有音轨 开头和结尾也没有工作人员名单
只有简短的标题：
"犹太区"
第一部 开始
这部毛片是史上第一部 最长的纳粹宣传影像
摄於华沙犹太人区
这个居住区是纳粹占领华沙後 最大的犹太人集中点
无声的连续镜头，精心设计的表现犹太人
在犹太区奢华生活的场景
还有一些无法分类的零散镜头
为什麽影片摄制组在这部影片 销毁前把它藏起来?
为什麽影片前段镜头剪切很短促？
终极版本的缺失使得 宣传者的意图难以确定
人们只能去揣测了
讽刺的是，战争结束後
纳粹委托制作的这部影片成为 後来电影制作者和
博物馆的可信资料 去寻找究竟发生了什麽
揭开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粉饰的影像土崩瓦解
黑白影像反映的历史真相被铭记下来
疯狂的宣传片保留下来的只是图像 层层真相仍然隐藏其中
未完成的电影
注意!
绝密!
一九四二年五月
华沙犹太区
犹太区建立两年半以来
我们三个月内看到的 这些人都会被处死
片中这些人仍在苦苦挣扎
该片没说明的是 大约五十万犹太人被囚在
不到三平方公里的警示区
难以想像有多拥挤
缺衣少穿，伤寒不断
犹太区不仅有华沙人
还有从帝国各个角落驱逐 出来的数以千计的犹太难民
没有钱财，没有语言 没有任何生还机会
任何人只要被抓到走私食物或试图 逃跑都会被立即关押，然後枪决
和其他犹太区一样，纳粹也在 这里成立 犹太委员会
任命亚当·捷尼亚科夫为主席
他的职责就是从 内部控制犹太人
这里无疑是他们死前的炼狱
虽然他们知道要打一场败仗 可还是抓住任何生还的机会
捷尼亚科夫坚持每天 记下发生的事情
无论形势有多紧迫 留下九本日记
时间再紧，他也坚持 记下电影的拍摄过程
和自己在里面的角色，自己演自己 不知道演到什麽时候结束:
一九四二年五月三日
上午十点，拍摄组到了
他们在我的办公室拍摄 64
起初拍了一出拉比戏 请愿人都进入办公室
接着他们拿走所有画和图表
带来一个燃着蜡烛的九坐烛台"
"一九四二年五月七日
他们在大街上拍摄犹太人 "
哦，上帝!
遇到熟人怎麽办才好?
我在人群中想或许 会看见母亲走过来
莱什诺这条主街来往车辆非常多
我记得那时他们一拍人群
德国人通常就会出现 不问理由，射击完事
所以，他们拍电影的时候
大家都很警觉
总之，德国人一出现就没好事
在犹太区的日子，我很独立
当时已经八九岁了
我母亲叫我去院子玩
我自己则会到处跑
所以，嗯，我才看见他们拍电影
他们拍乞丐，拍形形色色的路人
那时我没想过他们有特殊的意图
事实上他们的确有
"一九四二年五月十四日
拍摄组依然很显眼
他们拍富人，也拍穷人
一天我四点回家 看见这些穿制服
的拍摄人员
他们想在我们的房子里拍电影
我请求他们让一对夫妇做演员
他们在门口放了 一块写有东西的标识
两个女人和一个“情人”进屋
他们就开始拍摄
与此同时，一位长着 尖胡须的老犹太人
站在街上看
他在我们家门口站了三个小时
很上镜的尖胡子还是没有用上
我都能想到他回家後
怎麽对他妻子埋怨 自己如何站了三个小时
就是想“出名”，却一无所获
我的夥伴，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我们的命运真的没有就此错过吗？"
上帝啊！
我们哪个看到过花?
即使看到，也用来填肚子了
哪个家里有家俱，有茶壶？
有自己的屋子，哪个有?
只有捷尼亚科夫那样 有特权的人才有这些
普通犹太家庭只能住一个屋
所以，我们得拿上所有仅存的家当
挤到一个屋里
另外，我们从没见过的一家人
突然收走了我父母的卧室
他们缩减犹太区
我们遭到驱赶 两天内得找到新地方落脚
我们找到住处，又把家当搬到那里
新住处有一个屋子，一个厨房
父亲雇了一个有马车但没马匹的人.
那天，当我们推着装家当 的马车来回搬东西的时候
我看见他们在“费米娜”附近拍电影
觉察自己挡道後
父亲一惊慌
掉了缰绳
德国人就上来打他
打到他倒下，马车走远
我疯了一样哭喊
父亲躺在地上:
"别哭,别哭"他说 "要不他们也会打你的！"
我就用手摀住嘴巴，不哭了
然後那些德国人不管我们 继续拍他们的电影
我抬头看见两个男人
站在摄影机的三脚架旁
他们正在拍外景
对那些逐步实施迫害的党卫军官来说 犹太区可不是什麽舒适的工作环境
於是他们在犹太区墙外的布吕尔宫成立 司令部。布吕尔宫位於华沙雅利安地区
一九四二年五月，年轻的指挥官 海因茨·奥斯瓦尔德出任党卫军处长
他每周都向上司呈交一份报告
描述犹太区的发展情况 包括他自行下令执行的处决
报告都以被动的口吻陈述 彷佛这些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一样
"一九四二年五月五日，每周报告
虽然这些住户不太配合 犹太区的拍摄工作仍在继续
拍摄犹太区期间 145
关押犹太人的监狱出现一次骚动
电影拍摄人员和 犹太委员会代表一出现
囚犯中间便出现恐慌
这些因非法出逃 关押的犹太人
以为自己将要被处决
妇女和孩子当场晕倒
直到说明参观的真正目的 所有人才一下安静下来 "
"一九四二年五月十九日
等待奥斯瓦尔德拍摄影片的电话
下午，一个大厅腾出来用於拍摄
这里明天晚上八点半 将会举办一场香槟舞会
'女宾'会穿上晚礼服
信差带来指示说 要我做舞会的主持
我打电话给奥斯瓦尔德 因为他一向禁止我演出
他说要我七点半 到委员会去一趟
事情可能会有些变化
意思是此事还没有最终决定
我能在这件事上 体面地脱身吗？
不久我看见一具被鲜花包裹的棺材
从墓地抬向舞厅
市区里到处都是移送的谣言
他们说上万的人会遭此劫难
在这种条件下还能 坚定工作令人钦佩
而我们每天都得这样工作"
第一卷 完
一九四二年 犹太区 第二卷
多年来研究人员试图 找出这部影像的拍摄人员
可没有一份文件和後来 发现的文件能解开这个迷
直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 华沙档案馆的一次重大发现
这个犹太区只有经德国人 许可後才可进入拍摄
一份文件透露了他的名字 维利·威斯特，还有职业:
摄像记者
维利·威斯特，战後不再 拍摄，转行做了废铁经销商
试图掩盖当年的印记
他烧了大量战争时期拍摄的影像
所有拍摄人员，只有他 一个暴露在影片中
很多年後，德国法庭 开始起诉当地战犯
包括律师，前党卫军长官 海因茨·奥斯瓦尔德
威斯特是应邀出席作证的人员之一
法庭记录员详细记录了 法庭提问和他的回答
首次提供这个摄像机 背後的男人对此事的看法
"威斯特先生，法廷想问你
是否在战争期间派到华沙犹太区?
是
一九四二年，我从柏林 调到那儿，同去的还有三名记者
摄像师和摄影记者
我们在华沙驻紮
我的工作是摄影记者
具体什麽时间?
大概是一九四二年冬天
威斯特先生，请再好好回忆一下
这是你到华沙的许可证
可能准确的时间 是一九四二年五月
我说冬天主要因为 199
我记忆到华沙时
大自然还在冬眠
你和你的同事之前有没有人 知道去华沙犹太区做什麽?
我们启程去华沙时 大家都对此一无所知
就像之前很多次一样 我们只是被简单告知去哪儿拍摄
我清楚地记得自己拍过 街道的生意。我们还拍...
街景...
和过度拥挤的房屋
在这种环境下，上级命令我去拍摄
一栋房子庭院里的大片粪便
我记得自己当时还想着 可能是冬天天气或过於拥挤的缘故
下水道堵塞"
看见垃圾了吗?
居民把垃圾直接从窗户里扔出来 因为他们连上楼的力气也没有
饥饿让人变得无动於衷，什麽也不在乎
那片垃圾堆是真的
我当时十岁
是家里唯一走得动的人
妈妈叫我去华沙垃圾场
我回来後，他们就吃我捡来的食物
"一九四二年五月五日
下午拍摄组都在扎布卢多斯基 邻居家的卧室里忙碌
他们带进来一个女人 拍摄前她在镜子前面抹口红
除此之外，还有 从未停止的移送流言
那些流言也不是没有依据
奥斯瓦尔德长官命令 我们提供一支九百人的分遣队
明天把他们转移到 一个陌生的营地"
"你见过犹太区的长官 奥斯瓦尔德博士吗?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我对他的部门一无所知
威斯特先生，你能尽你所能
告诉我这部影像
的拍摄目的吗?
我从来都不知道我们拍摄 这些东西的真正意图
可很明显他们有意以此做宣传
因为我们拍得最多的就是 贫富犹太人之间的巨大差异"
噢，我记得那个女人
她经常抱孩子四处乱走
叫喊着，向路人乞讨一片面包"
我当时十三岁
经常偷运 洁净的肉 到华沙犹太区
乘电车，穿过犹太区边界的房子 再从墙上的洞把肉送进来
我经常四处活动
所以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他们总是在拍摄
比如，他们把鹅带进集市
以证明犹太人的生活还不错
这个是马肉
不是所有人都买得起
有钱有货的人
始终都买得起食物
不管价格有多高
大约有二十个，或五十个
这样的富人
大多数人都没东西吃，没衣服穿 没取暖的东西。他们把所有东西都卖光了
只能等死
讲究一点的人家会把他们 亲人的屍体运到人行道上
早上起来每隔一百米就会看见一具屍体
我那时十八岁，在邮局工作
一天我正在莱什诺大街上走着
突然一辆载着德国人的吉普车 停在一家咖啡店门口
当时一个年轻女人就躺在 这家咖啡店附近
六十年过去了，我仍然记得她的样子 尽管她的五官我已经记不清了
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得很清楚
他们什麽也没动
拍完咖啡店和那个 女人後就在那儿笑
她还很年轻
那时谁快饿死 一眼就能看出来
看看他们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了
"财务报告
一九四二年三月期间 带进来的物品登记如下:
人均2.8千克面粉
人均0,199 千克白糖（包括白糖和黄糖）
人均五分之一个鸡蛋
人均0,93 千克新鲜蔬菜
人均0.077千克食盐（包括白色和灰色）
按每月五分之一个鸡蛋算 一年就是二点四个鸡蛋
这麽一来，犹太人只能通过自由贸易
保证最低的食物需求
近来犹太区墙边的走私活动大大减少
很多走私的犹太人都被逮捕和枪杀
因此，走私大大减少"
这个人是鲁宾斯坦!
天哪！
他老是喊着: "人人平等，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看看那些躺在街道上的人?
人们在这儿生活
也在这儿死去
他们为什麽要拍这些东西?
为了对比？犹太区里本身就有很多对比
很多人一直乾乾净净，有尊严地活着
我们每天都洗澡刷牙
母亲把我们照顾得很好
不管条件有多恶劣
不受饥饿威胁的人
并不疏於享受
他们在犹太区讲笑话，哈哈大笑
有时我们还唱歌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就是德国人创造的
巨大反差和矛盾
"威斯特先生，拍摄组和 党卫军出现的时候
你能觉察到犹太人中间的不安吗?
一方面，我和犹太人之间 不可能有太多的接触
因为党卫军会立即把他们推开
另一方面，他们带给我们的都是 他们认为适合拍电影的犹太人
我不知道党卫军属於哪个部门
他们的上司是谁
可我看得出来 犹太人很害怕党卫军
拍摄期间一般不会出事"
第二卷 完
犹太区 一九四二年 第三卷
在纳粹用他们的方式记录历史的同时
犹太人也冒着生命危险 秘密记下他们眼中的犹太区生活
用笔和纸，而不是摄像机
历史学家伊曼纽尔·林格本
从战争一开始就预测到它什麽时候结束
他着手组织一个巨大的地下档案馆
记录人们每天的挣扎
和其中一个重要的欧洲犹太组织的灭亡
他知道学术上的数据并不能 涵盖这次悲剧的不同层面
他号召所有抵制纳粹的人坚持写日记
在这个藏身之地，一直写到自己死亡之日
他负责把这些私人日记 编成一幅多层次的肖像
终极肖像
"所有人都写。记者，作家 教师，公众人物，年轻人，甚至小孩
所有人都明白所做工作的价值
和它对後代的重要性
我们的指导原则是 这项工作应该多层次
然後是它的客观性
我们希望能表现所有真相
痛苦的真相"
第三卷 开始
"一些朋友发现 我的秘密日记後说
反正都是绝望 我应该马上停止写这个
'为什麽要写?
有什麽用?你想以後发表吗？
你觉得你的话会 传到後代的耳朵里去吗?'
虽然他们的话有些道理 我还是没有听
我觉得我应该一直写下去
除非我身体和精力跟不上
这是历史使命，不可低估
我的写作从没有中止过
即使之後有五天什麽吃的也没有"
"他们继续拍摄犹太区的一切
所有地方都拍过
在舒尔茨街，他们集中一群犹太人
命令犹太警察驱散他们
为了达到更"自然"的效果
他们朝空中开枪 促使他们加快速度"
在发现这部宣传片四十五年後
人们偶然发现了
另一部含有之前毛片的胶片盘 丢在剪辑室的地板上
一直对外界封锁的这些影像
现在看来仍能看出当年 他们拍射时所做的种种尝试
直到效果足够真实可信
一镜次
二镜次 356
三镜次
四镜次
他们从不同角度拍摄这些场景
有时一不注意自己也被其他 摄影师捕捉到画面里
"你知道是谁指定你和
其他记者的拍摄内容吗?
一个穿冲锋队制服或棕色党服的人
带我们到不同的地点
我们叫他'金雉'
你记得他的名字和军衔吗？
我不知道他的真正名字
从外表看，他肯定身居要职
我觉得是他统筹华沙宣传事宜
你能描述一下你和 这位“金雉”之间的接触吗?
“金雉”带我们...
到各种地方，各种人群中去
他从不给我们解释拍摄的意图...
他只说他想让我们 拍这个，拍那个
据我所知，他对电影一无所知
我们屡次指出在他 给定的灯光条件下
根本拍不到想要的图片
我们没有机会表达自己的想法
只是被“金雉”派到
指定的地点，个人，或人群中去
你们没有一次机会 自由表达自己的想法吗?
是的，没有
我只知道胶片会在柏林处理
从没有人告诉我们 那些胶片後来的命运"
"今天他们在舒尔茨街 的一家餐馆召开电影会议 "
一镜次
"他们衣冠齐整围坐在一起
典型的犹太人……"
二镜次
"他们在桌旁落坐後开始点菜
费用由犹太委员会承担:
他们点了鱼，鹅 酒，甜点和其他佳肴
犹太人吃饭的时候 德国人就在一旁拍
不难猜出这种行为的动机:
他们想让世界各国看看 犹太人生活得有多幸福
这种无耻的拍摄持续了几个小时
昨天早晨，德国人把 所有女服务员叫到外面
姑娘们排成一排，遵照他们的命令 强颜欢笑，吸引路人注意
与此同时，他们又抓住乞讨的小孩
让他们走到优雅的侍者跟前
伸手乞讨
却什麽也没要到
这些都被拍到电影里 想以此说明
有的犹太人生活再奢侈 也不愿和肚饿的人分享食物"
我母亲也穿着她的漂亮外套
还戴了顶帽子。那又怎麽样?
这是否意味着他们 能和往常一样过日子？
拍摄结束後，这些人就消失了
他们要麽被装上卡车 要麽以其他方式逮捕起来
或许他们以为做 演员可以免受一死
绝对不是！
他们的命运和其他人一样
"每周报告，一九四二年五月十九日
有流言说毒气首次被德军引入战场
从华沙重新安置的流言 这几天也一直在传播
并引起极大的恐慌
同时，“流言制造者” 从“可靠来源”得知德国当局打算
把华沙的犹太人安置到东部"
"第二天早上八点，所有演员 被召集到新阿撒兹勒剧场
演员在台上排练的时候
一队士兵上来把他们带走
人们开始逃跑，一片惊慌
混乱中德国人对所有人毒打一气
没人知道为什麽他们要被带到这里
你都能听到小孩 发出的呻吟与叹息
当他们和父母被带走的时候
每个演员演完自己的角色後
观众都得喊一声: '好极了!'
观众要一直呆在剧场
直到晚上八点拍摄结束
没有吃的，没有机会 满足身体的基本需求
演员唱欢快的歌曲时
观众要按要求开怀大笑
笑得不得体也要被惩罚!
每个人的命运是注定了的
他们要笑得像从来没有笑过一样!
德国人命令
所有人要尽其所能
尽可能夸张地表演
大卫·塞德曼唱 "我的意第绪母亲"时
为他弹钢琴的露丝·辛达堡 悲伤地在一旁哭泣
她的母亲，意第绪演员 祖沙·辛达堡死於伤寒"
这部影片涉及的范围很广泛
拍摄人员对生活在这里的犹太人 方方面面都很感兴趣
很难猜测这个“艺术”项目的真正意图
他们想捕捉到非常“客观的”
所谓的"犹太民族特徵"
"在我们眼前展现出 一部沉痛悲剧的序言 448
尽管我们不知道它的名字 可能感觉到它的性质
序言的名字就叫: '犹太人电影'
很多艺术家从德国赶来
带来一长串场景。这些场景 委员会都得为他们演出来
这麽看来，即使瞎子 也能看出怎麽回事
委员会得为他们 准备割礼仪式
安息日，会堂和墓地的都得有
还有节日
他们的意图很明显:
向居住在希特勒集中营 的“正义外邦人”证明他们是正确的
对待犹太人只有一种处理方式:
灭绝"
"我想给你读几段 从华沙犹太委员会
主席亚当·捷尼亚科夫 日记中摘出的文字
捷尼亚科夫在他日记 的每日条目里提到这部影像
委员会主席的日记还在吗?
在
我从一九四二年五月 这本给你读一段
你可以打断我，添加细节
捷尼亚科夫写道:
"一九四二年五月十二日
昨天他们拍摄割礼仪式
他们坚持认为割礼 应该在个人家中举行
而不是医院
“小演员”还不到两公斤
恐怕活不了多久"
我记不起这件事
拍摄组其他成员可能拍过这个
婴儿出生了 可怜的孩子
这里就是他们的末日 他们家人的末日
很显然我母亲也怀孕了
我记得她从某个地方回来 在床上躺了两天
我猜
她肯定去堕胎了
我真庆幸她是一九四二年 春天做的手术
要是三个月後做 移送那会儿刚开始
我们可能都会因为那个婴儿丧命
"这周他们发明了一种 新方法折磨我们
起先，他们把一些漂亮的 年轻女人带到犹太人举行仪式的浴所
然後再把一些男人带到相同的地方
当纳粹鞭打那些
被抓人的头部时
他的同伴站在放置 摄影器材的角落里拍摄
这不是诽谤
是他们的电影"
我想起有一天
我们被告知去犹太人 举行仪式的浴所内部拍摄
然後有人带我们进入一座 相当破旧的建筑
一层或地下室
有个浴室
几个没穿衣服的女人犹豫着进入浴室...
有八个人
她们站在齐臀的水里.
其中一个犹太妇女年纪比较大
我记得她也在水里
她小声说了几句话 应该是祈祷词
这些妇女吃的相对比较好
在浴室拍摄比较困难 因为那里光线太暗
第三卷 完
犹太区 一九四二年 第四卷
"今天德国人在舒尔茨 和那沃李普基大街的角落
搭建了一个拍摄点
他们为了拍摄 拿走我们最好的棺材
德国人这麽做就是想证明 犹太人不仅活着的时候生活舒坦
死了也很有尊严
埋葬的时候还很奢华
这部疯狂的宣传片对我们充满恶意"
犹太人根本没有棺材可以可用!
太荒谬了...
一九四二年春天
人行道上全是屍体
像我这麽还能走动的人
得从屍体中间找路走
一天，我像老鼠一样正沿着墙边走
突然一辆车停下
两个德国人走出来
第三个拿摄像机
拍摄屍体
我赶快藏起来
看起来多多少少有点活气的人
互相提醒路过屍体时，头要抬高一点
他们走过去，再回来...
再走过去，再回来
一镜次
二镜次
的确我们只是走过去
没人四处看，不可能的
我们变得对他人的痛苦漠不关心...
要不这样，我们根本没法继续活着
我很害怕下一个人就是我
天黑了，我走在 卡尔麦利茨卡大街上
那里到处都是人
我被什麽东西绊倒
失去平衡
睁眼一看，发现自己倒在一具屍体上
脸差点就贴到他的脸上
我一下惊醒
突然发现我平常不敢看的那些屍体
都聚集在那个人的脸上
那可是个人啊...
我回到家，告诉母亲
刚才发生的事情
十岁那年我才开始哭
哭得一塌糊涂
我以前老觉得自己乐观，坚强
那些东西突然一下子崩溃了
母亲拿出一些面包 涂了些果酱，递给我
她给我的虽然只是
一片面包
却是一份莫大的安慰
一九四二年五月
华沙犹太区
这部影像是维利·威斯特 的一个同事拍摄的
他有彩色胶卷和私人摄像机
他似乎有时间记录下自己 眼中的犹太区生活
还有拍摄电影的经过，以此"留念"...
他还记录下了电影拍摄组 拍摄一大群群众的场景
这是送葬队伍
这是市场
拍摄间隙，一位摄像师也被拍到了
你还记得在犹太区拍摄的其他事情吗?
在华沙犹太区
我记得看见一个犹太人
推辆手推车搬运屍体
他在一个屋子前捡起一具屍体
运向墓地
我看见一条胳膊，一条腿垂下来
墓地入口，有个小棚屋
里面屍体垒在一起
还有四五十具屍体
没有掩埋
我拍下这个棚屋的外景
现在我都看不下去这个
不像之前那麽无动於衷
今天我是个人，今天我会哭
我很开心我还会哭
现在我才是个人
我记得当时必须
拍一个巨大的坟墓
里面屍体
一层摞着一层...
我不知道我看到的那层
下面还有多少层
我记得那些屍体是通过 一个滑梯滑到墓穴里去的
两个犹太工人站在墓穴里面 排列那些屍体
我隐隐记得那些屍体上撒有氯化物
虽然我看到的
都是赤裸的
我不是很确定...
那些人都是皮包骨头
那时，我印象中
他们都是饿死的...
这些在华沙的印象对我影响很大
尽管後来...
我还见过许多
他们长期占据我的头脑
威斯特先生，拍摄期间
你真的不知道 重新安置计划和不久
这些犹太人要被灭绝吗?
我只能说那时我压根不知道
等待这些华沙犹太人的可怕命运
战後我才知道他们计划在特雷布林卡 集中营消灭这些犹太人
拍摄华沙犹太区期间 我经常有机会
和那些来自德国的
犹太人交谈
和他们的交谈中...
我发现他们都满怀希望
以为自己要被安置在
马达加斯加岛或其他地方
他们以为自己在华沙只是暂住而已
我非常确信那时他们也不知道
自己的真正命运是什麽
虽然那时，华沙的犹太人
极度营养不良
我也从没想过他们
会被有组织地...
杀害
第四卷 完
经过三十天的拍摄之後
拍摄组整理好摄像机和灯光设备
离开犹太区
差不多一个月後，党卫军长官 出现在犹太委员会主席
捷尼亚科夫的办公室，让他准备一份
上千的犹太人名单。他们 即将被移送到特雷布林卡
捷尼亚科夫立即意识到特雷布林卡 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坟墓罢了
第二天，当他看到名单上 的犹太人名额大幅增加的时候
吞下一粒战争刚开始 就准备好的氰化物胶囊
无声的死亡告诉人们: "一切都结束了"
与此同时这部宣传片正在被剪辑
不久它就被埋在成堆的档案馆里
盒子上只印着它的名字:
犹太区
翻译：深蓝dunkelblau 二零一二年三月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