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爸媽就告訴過我 要如何面對警察
關於在警察面前，要注意哪些方面
當時有一場總統競選 造成了種族分裂
還有一場流感大流行 據說全球有一百萬人會因此喪生
不過，1968年就是這樣
我們國家當時就是這個情形
沒錯，流感也確有其事
那一年，我滿十二歲了
從男孩過渡為男人的一年
用老人們的話說 男孩們會開始嗅到自己的體味
頭一年夏天的種族暴亂 引發了第一波
白人向郊區遷移的浪潮
我當時年紀還小，不明白這些
我們這有不少社區與城外正在新建的
一樣安全
這裡有老師、退役軍人、商店老闆
大家團結一致，驕傲自主 街燈亮起後還在街上玩的小孩
誰抓到了，都可以打他們屁股
爸爸的歌
我爸爸白天是音樂教授 晚上是放克音樂家
或者說，他就是 我認識最拉風的傢伙
迪恩，你怎麼能進門來
-連個招呼都不打 -但是我聽到…
不要“但是”，能不能問一句 “媽媽，爸爸，你們好嗎？”
我在康拉德的車裡聽到了爸爸的歌
真的嗎？迪恩，少廢話 快打開收音機
-我本來就在弄這個 -孩子，快讓開
冷靜
“冷靜”，是我爸在任何情形下 都能派上用場的建議
冷靜
我們上電台了，寶貝
女孩，妳該興奮一點 妳爸的歌上電台了
妳剛才跟男朋友待在車裡？
街燈都亮了，迪恩還在外面
嘿？
韓迪小姐在外面，一定看到她了
可別讓韓迪小姐抓到妳
她會指責我這個媽沒當好
這絕對不是第一次 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我們一家人這樣情緒激動
但不管是大喊大叫，還是笑成一團 只要你擺頭的弧度到位
一切都像美妙的樂聲
兩小無猜
幾十年來，人一滿十二歲 就有件事是不變的
那就是到了十二歲 你會弄清楚自己擅長什麼
但這在我們家，可是件難事
我永遠不會像我姐那麼受歡迎 也沒我哥那麼有運動天賦
沒我媽聰明，也沒我爸拉風
（塔斯基吉大學 文科碩士）
作為老么，就是這麼難
到你出生的時候 優秀的條件早被佔光了
愚蠢的話劇，綿羊三號，真的嗎？
但滿了十二歲 我該弄清楚自己的目標了
迪恩，快點，不然趕不上校車了
父母對我們的要求很高
如今的我很感激這一點 我的銀行賬戶亦是如此
但在當時，天啊，真是煩透了
-你有沒有按我說的做練習？ -練了
-練了，還有呢？ -練了，夫人
每天早上出門之前 她都堅持檢查我的手肘
嘴唇，還有眼屎
-你的眼鏡呢？ -都說了我不需要眼鏡
上初中要是敢戴眼鏡 基本就只能請表妹
當我畢業舞會的舞伴了
我不是說布魯斯不在家 不許動他的東西嗎？
我媽用“不在家”來表示“在越南”
朗教練說我需要大一些的手套
老兄，你的手套可是我剛買的 郎教練會把錢還我嗎？
他只是關心迪恩而已
沒錯，所以他 才讓妳當球隊家長，是嗎？
是關心迪恩？還是他對妳有意思？
別鬧了，他選我是因為我們是同事
教練為什麼會對媽媽有意思？
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通常意味著
說的是金錢、性 或爸爸的工作室排練過後那股怪味
我們再複習一下類比法
高考是很重要的，金姆
這愚蠢的考試 跟現實生活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而且，鮑比西爾和萊斯羅普布朗 大學都沒念完
你必須上大學
革命肯定也需要優秀的牙醫或會計師
再說，我作為一名音樂教授
我女兒怎麼能連大學都不上？ 我兒子沒有節奏感就夠糟了
-嘿！ -是還沒，我兒子暫時還沒有節奏感
你起碼要考1050分，才能進哈佛
哈佛？有不少優秀的黑人大學可以選 不是嗎？
她可以念塔斯基吉大學，像我們一樣 甚至更好的，史貝爾曼學院
沒有男孩子，這是雙贏
-對誰是雙贏？ -對我，對她
許多黑人像我爸爸一樣 並不覺得我們需要
跟白人混在一起，才會幸福
但我爸爸說話算話
他總是去看黑人醫師
雇傭黑人會計師、黑人水管工
通常他會感受到我們所說的 “黑色遺憾”
我得走了
戴不戴眼鏡 我都不是附近最受歡迎的小孩
感謝老天，我還有科瑞
你好，迪恩，來擊個掌
我最好的朋友，朗教練的兒子
一進入青春期 他就弄清楚了自己的目標
他的身高和重要部位的毛髮 都長了六英吋
他太有男子氣概了
嘿，你要告訴我 昨晚在納迪家開的派對
真是一場親熱派對嗎？
拜託，老兄 親完還到處說，可不厚道
好吧，但是別忘了，你還要教我
用枕頭練習法式熱吻
-我晚點教你 -好
這是我們以前的學校 因廢止種族隔離，被關閉了
（貝西查佩爾小學 成立於1867年）
但我們有時還會來這裡玩 主要是女孩子，講女孩子，談女孩子
還有…老天，我真是分心了
你知道那種第一次看到某個女孩
周圍一切都慢下來的感覺 那就是莉莎瓊斯
每個人都喜歡她 但我喜歡的卻是這一位
琪莎克萊蒙斯，她是那麼完美
你好，迪恩，謝謝你借這個給我
（《復仇者聯盟》 鐮刀死神）
你說得沒錯，太好看了
直到今天 一聞到凡士林和汰漬的氣味
我還是會想起那天的感覺
告訴她你想跟她約會，老兄 不要害怕
-我才不害怕 -我簡直怕得不行
我的計劃就是先做好朋友 等她發現自己喜歡上了我
我簡直是個白痴
嘿，住手
我該上場了嗎？
這是我捍衛她的榮譽 贏得她芳心的機會嗎？我的…
你對我最好規矩點，快點道歉
-道歉！ -老天，她可真厲害
我知道，我太喜歡了
（傑弗遜戴維斯中學 成立於1968年）
各位，出什麼事了？
布拉德，他是我這個傑基羅賓遜的 皮維里斯
假設皮維里斯是猶太人
而傑基羅賓遜接不中高飛球的話
你猜猜看
迪恩還是不敢告訴琪莎，他喜歡她
-我都聽膩了 -閉嘴，布拉德
怎麼？我告訴你，她早知道了
怎麼可能？除非你大嘴巴
從你盯著她看的傻樣，就知道了
-你那一臉做春夢的樣子 -確實一臉春夢
我看上去哪有一臉春夢
好吧，我們顯然還不懂這話的意思 但還是很傷人
你們今天也要訓練嗎？
是的，要是我們兩隊較量 哪一隊會贏？
我們隊，但我們只跟 自己這一區的球隊比賽
想想看，要是我們兩隊能交鋒有多好
-是的 -你問問教練
-他肯定同意，對嗎？ -也許吧，他倒是會看《我是間諜》
太好了，你問問你爸，我問問我爸
跟小鎮另外那區的全白人隊打比賽 絕不可能
但我們的朋友布拉德就在那個隊
我們上同一所學校 應該可以一起打比賽
聽著，你幫忙我們一下 把精力集中在
練習如何接高飛球不失手
要是今天有教練敢這麼說 他會被罰接受感受性訓練
起碼我咒罵了我兒子的球隊後 就遭到了這種懲罰
各位，我來幫你們量球衣的尺寸
媽媽，跟教練說 我們應該和布拉德的球隊比賽
布拉德也會問他的爸爸
你們怎麼想跟一堆白人孩子玩？
-可不是嘛 -可這有什麼關係呢？
我們是沒關係 但相信我，他們肯定覺得有關係
不試試又怎麼會知道？ 你不是總這樣教導我嗎？
不管怎麼樣，我見過布拉德的爸爸 他跟我們是同一種人
那我也不想讓白鬼投手
-往我們孩子頭上扔球 -行了，不要用蔑稱
儘管有些球隊命名為 “紅皮隊”，“酋長隊”
還有“野蠻人隊”，也沒人覺得不妥
你這麼想，我們希望孩子們 現在就學會與他們競爭
不然他們什麼也學不到
將來只會覺得自己不夠好 像我們一樣
好吧，我跟你朋友的爸爸談談 看他怎麼說
-太好了！ -好極了
好了，現在，給我罰跑三圈 誰讓你們來這麼早
快點…快點跑幾圈
你們這是在走路，快點，跑起來！
一明白自己的目標 是做一名偉大的聯合者
我簡直迫不及待了
嘿，馬克…你好嗎，查德？ 怎麼樣，昆廷？
嘿，黑人耶穌，放輕鬆點 你用力過頭了
沒關係，我媽媽還逼我穿這個
褲襪，真噁心
沒錯，真噁心
不管怎麼樣，你的眼鏡很可愛
她的意思相當於說 我戴眼鏡像比利迪威廉姆斯
這樣完美的時機 我該告訴她，自己一直愛著她
打從一年級第一天坐在她身邊開始
琪莎
嘿，小四眼
你能看到我家 告訴我電視裡在播什麼嗎？
沒人知道邁克爾西姆斯幾歲了
有人說他有個兒子，在念另一所學校
還有人說他已經到越南 服過一輪兵役了
那個年代的惡霸要感謝當時沒有谷歌 查不到他們的底細
-閉嘴，你這白吃白喝的 -你媽媽才白吃白喝呢
你們在鬧什麼？
有人說了“你媽媽”
只有黑人學生會做這種事
白人學生就不會
你們要向這三位學習
父母送他們來學校，是來學習的
嘿，她可真是沒有偏見
她有偏見嗎？
在我印象裡，她是有的 但是對她覺得有潛力的黑人學生
她也給予了額外的關注
這大概還算是種族歧視的行為 我不知道
但要把大家團結起來 不光有白人的問題
還有邁克爾西姆斯這種黑人的問題
我知道自己也能說動他
-你當自己是白人，是不是？ -我說不動他
你說話學白人，行事也學白人
還像白人小孩那樣帶餐盒來學校
最後那句話我到今天也想不透
拜託，老兄 我說了跟他談是個蠢主意，迪恩
太愚蠢了
我真是自欺欺人 世上永遠會有邁克爾西姆斯這種人
也會有帶餐盒的白人
沒人會想聽綿羊三號的話
什麼樣的禮物？
不知道
要不選妳在巴黎珠寶店裡 盯著看的那條珍珠項鍊
不過是一張版稅支票而已 比爾，冷靜點兒
以後就會陸續有更多了，寶貝
有事嗎，兒子？
媽媽有沒有告訴你 我們第一次要跟蒙哥馬利東區
布拉德的球隊打比賽？
我們的孩子為什麼要跟他們比？
又搞這種“黑人聯盟巡回賽”的事情
只有朗會同意這種事情
朗教練本來也反對 但是媽媽說服了他
我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我也為迪恩的努力感到驕傲
-無所謂，他不准參加 -但是，爸爸…
不行，這邊有夠多優秀的球隊 環境好的公園也不少
-有什麼大問題… -你是在頂嘴嗎？
-不是，先生 -那你最好注意自己的表情
但不管他參不參賽，我還是得在場的
沒錯，因為妳的好同事 點名讓妳做當球隊家長
我可沒有提過你那些同事的事
-這太不公平了，你知道的 -什麼不公平？
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我不要
你剛才是跟我們說“不”嗎？
-你是腦子出了什麼問題嗎？ -孩子，你怎麼回事？
我想告訴他們校車上那些孩子 還有學校裡的白人小孩
還有邁克爾西姆斯和霍吉斯老師 以及金姆昨晚從媽媽錢包裡拿了錢
晚上偷跑出去了
但我了解我想說的不止這些
我說出來的話 讓自己吃驚的程度不亞於他們
不管去哪裡 我總覺得自己不合群
不管跟誰在一起
我也知道自己永遠都會這樣
但每次同科瑞與布拉德一起 我們都覺得自己不合群
我終於感覺與別人一樣了
所以我想參加比賽
布拉德聽說後會告訴我 為了讓自己心裡好受點
就故意讓其他人都不好受
是我做過的最像猶太人的事
好吧，你們倆愛怎樣就怎樣吧
那是我第一次忤逆我爸
也是第一次意識到 要得到自己想要的
是多可怕的一件事
（橡樹公園）
上場了，各隊隊長
來吧，比賽了
我看見自己，布拉德，還有科瑞 走上球場
看著我家附近的孩子 跟小鎮那頭的孩子們玩在一起
因為共同的愛好聚到一起 我為自己的成就感到驕傲
我甚至不在乎誰會贏得比賽
雖然很久以後我才搞清楚 邁克爾當時過來
是為了偷布拉德的自行車 但在當時，我覺得是對我的認可
人生是一趟旅程 你會記得生命裡的種種小事
你第一次擊球，第一次接吻 你爸爸第一次
向你表達對你的肯定
雖然前面兩樣我都還沒經歷過 但老天，第三樣感覺可真好
加油，三振他們出局
嘿，他沒有偏見
要是他沒有偏見，那就是球有
加油，往前站，注意快速球
往後站，注意曲球
往前站，注意快速球
迪恩，往後站，注意曲球
-往前站 -往後站，迪恩
-往前挪，迪恩
迪恩耶利米威廉姆斯
可我不知道他的全名…迪恩？
-迪恩 -迪恩
好球！
下次你會擊中的，兒子
-過來，迪恩 -站遠點
-不，過來…過來一點 -站遠點，迪恩
-向我走近一點，往這邊 -站遠點
-退後一點 -過來一點
-往後 -迪恩
好了，手舉好，往後甩
-往後甩，舉起手，迪恩 -你跟我說的一樣
-往後甩，舉起手 -聽著…不對，先舉起手
這可不一樣
-先舉起手，再往後甩 -往後甩，再舉起手，迪恩
三振！
比爾，你要是對我帶隊的方式有意見 就明說
冷靜
我覺得迪恩需要的
不是新手套，而是更好的教練
聽好了，夥計，這可不是鋼琴獨奏會
你管好自己的音符 我來負責三、二、一
狗屁不通，光押韻而已
我覺得你的歌也是如此
你現在是在嘲諷我的音樂 雖然我是位音樂家
但我還是能打敗你的，你可別忘了
那不過是六年級的時候 我還沒長高而已
-還沒？ -去撿球，比爾
-你去撿球 -去撿球，比爾
-你去撿球，朗 -你去撿球
這話可能不合時宜 但老兄，你姐姐是我喜歡的類型
閉嘴，布拉德
聽著，我現在可不怕你了
比爾，你倆怎麼回事？
你倆都知道不該在這幫白人面前 丟自己的臉
這條通用法則對各階層的全體黑人
都適用，但為時已晚
真是太抱歉了，我們剛聽說了
聽說什麼了？
金博士，他…
他遭到了槍擊
-什麼？在哪？ -在孟菲斯，新…新聞裡全都在播
-他還活著嗎？ -他被緊急送去了醫院
我們看到你們在吵架，我們…
事發地位於孟菲斯的洛林汽車旅館
牧師下榻於此 原本計劃要參加本週的遊行
現在全國人民 都在等待金博士的最新消息
他於中部時間下午六點剛過 抵達了醫院
等等，有最新消息
晚上好，馬丁路德金博士 民權運動中的
非暴力倡導者 在田納西州的孟菲斯市
遭遇槍擊身亡
警方對一名穿著體面的年輕白人男子 發佈了全面通緝令
有人看到他逃離現場 據報道，警方還追擊了一輛
裝有無線電的車輛
媽媽，金博士死了
我真是不明白
疊衣服有什麼要緊的
他死了，老兄！
我們得去看一下韓迪小姐
（《高考學習指南》）
警方報告 這場謀殺在該市幾處黑人區域
（《冰上的靈魂》 埃爾德里奇克萊弗著）
激發了幾起暴力事件
當時發生的許多事情，我都不明白
尤其是當人們因為某些糟糕的事情 變得極為沮喪的時候
為何會選擇毀滅自己擁有的東西
這一切讓我厭惡，讓我厭倦
但我想 我的朋友們大概和我一樣困惑
他們還要這樣對待我們多久？
只有白人做得出這種事情
（貝西查佩爾小學 成立於1867年）
突然間，我理解了 在新聞裡看到的那種憤怒
尤其當我感覺 有些東西永遠都不會改變
我家每個人都在腦海裡 不斷回想那一天
但都是出於不同的原因
我們每個人都感覺 身邊的世界被永遠地改變了
但謝天謝地 我們每個人的內心世界並沒有改變
（迪恩比賽用球 1968年4月4日）
字幕翻譯：許詒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