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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
很年轻时，我已感到很消极
我十八岁已有消极的感觉
当年我虽十八岁
但已经很衰老
衰老感觉瞬间来到
衰老的特徵.…
在我身上逐一出现
我没有感到惶恐
我的容颜顿间衰老
就似是书本上.…
所形容的一样
我保持着这容颜
这脸孔记载我的往事
但好事往往受到诸多阻挠
我有张受压抑的脸孔
且听我重新一一道来
我那年只得十五岁半.…
.…正准备乘坐渡轮横渡湄江河
你看我
我只有十五岁半
正准备渡河
我当时正返回西贡途中
由於坐公共汽车的关系
旅程显得特别崎岖
那天是学校假期最后一日
我忘记是什么假期
我去了萨迪市渡假
在村校后面小屋里
与我两个兄弟渡假
萨迪的小屋充满恐怖气氛
那大片肉是我的
为什么是你的？
因为我喜欢
我恨不得你死去
保罗.…
保罗，快上床睡觉
你不该恐惧
别怕皮雅，别怕任何事
永不言惧，听到吗？
永不言惧
他回来了吗？
回来了，在露台上
他在外面的草席上睡觉
不想回去房中
他怕了皮雅.…
他在外面睡觉令我很担心
我怕他以后都是这样子
他会逐渐迷失自己
许多年轻人都会这样
当然不是
你不是怕保罗
你怕的是皮雅
你为何那样宠爱他？
而从来没爱我们？
我对你们是一视同仁
当然不是
答我吧，你为何宠爱他？
而不爱我们？
我不知道原因.…
昨天
我写信给西贡政府
要求将皮雅遣返回国
什么？
我想将他送回法国
你开心了吧？
他又再在鸦片毒穴中偷窃
我不能为他填数
到此为止
不可能再填数
妈，快点，否则赶不上巴士
再见，保罗
保重
我会的
你何时回来？
我已经说过，会回来守斋戒
噢，我忘记了
在那天
我回去西贡
我穿上卡芭莱舞鞋
戴上男装帽
当时，不会有妇女在越南.…
.…戴上这种帽
连本地人都不会
我至今仍保留那顶帽
我戴上这顶帽
它令我显得生气勃勃
我至今仍保留着它
我正准备横渡湄江河
乘坐横跨尹朗与萨迪间的渡轮
就在印第支那南部
那儿是丰盛的鱼米之乡
是雀鸟天堂
小姐，你抽烟吗？
我不抽烟
对不起
我觉得很意外
一个西方少女乘坐普通巴士
我喜欢你的帽，很有创意.…
一个少女戴上男装帽
你是靓女，可任意做喜欢的事
你是谁？
我住在尹朗县
在尹朗县的什么地方？
在河的彼岸
有露台的大屋
那蓝色的石屋？
是
那屋是属於中国人
我是中国人
中国人
他是富甲一方的少数人
那班人拥有越南所有房屋
他刚从巴黎考察业务回来
他那天横渡湄江河
前往西贡
若你喜欢的话
我可载你到西贡
你认识她吗？
她是行政长官的妻子
史安妮.…
你要吗？
谢谢
传言有个男人为她自杀而死
这事是否属实？
我不知
可能是真的
在她离开龙潭县那天自杀而死
他是她的爱人
你不介意那股烟味吗？
我意思是在车内
我不介意
你是西贡中学的学生吗？
是，但我不是住在校内
我住在灵佑宿舍
你喜欢读书？
是，我觉得很有趣
你读什么年级？
十一级
你今年.…
十七岁
你呢？
卅二岁.…无业游民
是中国人.…还有呢？
还有.…对了.…
你说这话时显得特别漂亮
自从我妈妈死后
我爹终日绻伏床上
双手离不开鸦片烟枪
甚至连茶饭不思
我不知他的毒瘾有多深
他在床上处理业务已有十年
终日凝望河上，你知.…
我知
我怀念巴黎
在蒙彼尼斯举行的派对.…
在库波尔.…
你知道库波尔吗？
我去过法国一次
是在北部，与比利时接壤.…
我只认识湄江，西贡
你喜欢西贡吗？
我喜欢西贡
我亦喜欢西贡
最喜欢堤岸
堤岸，与中国很相似
是这儿了
再见
你比平时早了回来
我在渡轮遇见一个男子
他用车载我来这儿
中国人
除了我，海伦是宿舍中.…
.…仅有的西方少女
她行为放任而不自知
经常在宿舍中赤裸而行
她不知自己多么漂亮
她天真无邪
她要享受宝贵的青春
我忘记告诉你一件事
副院长找到一个女子
她每晚都在暗角里兜搭男人.…
从来没有人留意
谁？
爱丽
爱丽？
她兜搭谁？
任何经过的人
你可以指控我
你说什么？
跟一些不认识的人出外
你根本见不到他们
你不会见到他们的脸孔
你认为所有人都这样吗？
是，副院长亦是
所有女人都一样
我宁做妓女都不照顾麻疯病人
你究竟说什么？
人人都这样说
他们说想我们读书
但事实不然
他们送我到宿舍寄宿
其实是要我们到麻疯病院
与麻疯病人一起
说不定会染上瘟疫，霍乱
我宁做妓女
男人有福了
我是斗牛勇士，你是蛮牛
眼睛直望，肩膊要直
一.…二.…三.…四.…
五.…六.…
望向我左肩
背要直，挽着臂，臀部收缩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一.…二.…三.…
事情发生得突如其来
那天是假期
星期四
谁教你跳舞？ 我弟弟保罗
他星期四下午来到宿舍
他坐在黑色房车中等她
在下午时份
人人都在午睡
在堤岸中繁忙的街上
到处充满汤，烧肉
茶叶，灰尘及煤炭的气味
那气味就似是唐人街
请进
这家俬不是我选购
是爹送给我的
许多中国人三妻四妾
他们称另一居所做金屋
你有三妻四妾吗？
你喜欢这种习俗吗？
我喜欢
你跟我来这儿
那表示你会跟其他人
我不知道
我从未跟过别人回家
我怕.…
我怕会爱上你
我们走吧
日后再来
我宁愿你从没爱过我.…
我想你照平时
对其他女人般
你真的想这样做吗？
是
我知你不会爱我，我.…
我不知
我不想你滔滔不绝
照你平时的做法吧
他把裙除掉
把白色的内衭除掉
他抱起她，就这样.…
把赤裸的她抱上床
他在床上
你的年纪太幼
顿时感到恐惧
我不可以
他说她的年纪太幼
但事实不然
他不可以这样做
於是.…
她采取主动
她闭上眼
为他宽衣
把钮解开
把袖子除掉
肌肤接触
那肌肤像丝般温柔
没有浓密的毛发
他没有强而有力的臂弯
在整个过程中
她没有望向他
她触摸他
她触摸他细致柔软的肌肤
更触摸他神秘的部份
我仍记得那残缺破旧的地方
家俱杂乱及污迹处处的炉灶
还有我的血迹斑斑
我记得很清楚，屋内漆黑一片
屋子四周充满吵闹声
我的心飘流到远处
我处身在嘈杂的环境中
街外人来人往
那海
我幻想着
我置身在无边无际的海上
你在想什么？
他们死了
觉得痛吗？
不
觉得伤感吗？
是，有少许
我不知道
那是因为在白天做爱
在炎热气温下会有这感觉
不是，是因为我
我经常无缘无故地觉得伤感
我似妈妈一样
我告诉她想做作家
她听了大吃一惊
她说写作不能赚钱
那只是小孩子的愿望
她想我读数学
我妈以教数学来养活一家
你想写什么？
写书，写小说
关於我哥哥
我写如何杀他
如何令他在痛苦中死亡
关於我如何拯救弟弟
关於我妈妈的哀愁
如何为钱而愁.…
我明白你妈妈的哀愁
很了解她的困境
你怎会知道？
透过工人和司机口中知道
透过他们口中可以知所有事
我亦知你哥哥的事
我在河边的毒穴中见过他
他抽很多鸦片
抽得太厉害了
很少西人懂得抽鸦片
他是禽兽，我很怕他
他偷妈妈的钱来抽鸦片
又偷工人的钱.…
我妈从没责备过半句
他是她的宝贝
自从我爹死后
家中无半点长物
我妈在这儿失去一切
她判断错误
你们靠什么生活？
我们尽一切办法
毫无羞耻可言
我们尽一切办法
你是因为钱而跟我来这儿吗？
我不知道
我来是因为我喜欢你
若我是穷光旦
你会喜欢我吗？
我喜欢现在的你，有钱的你
我想带你离开.…
我真想带你离开.…
与你一起.…
我不可以离开妈妈
我的年纪太幼
我不能离开妈妈和弟弟
我要他一次又一次地重覆地做
重覆那亲蜜的节奏
他重覆那简单的起伏
在血迹斑斑的床褥上翻腾着
我想：他习已为常
那是他的生活
除了爱，他的生活一片空白
我很幸运
这就似是他的工作一样
他伏在我身上再一次迷失自己
他们在床上绻伏着，呻吟着
在嘈杂声中迷失自己
你知道吗？
你日后会怀念这个下午
即使你已忘掉我的长相
我的名字.…
你觉得我会记得这儿？
你仔细看清楚吧
这儿与其他地方没两样
是，就似其他地方一样
我不知自己.…
.…为何如此冷静
竟然有勇气对抗禁忌
我竟然能坚持信念
和这陌生人
一起渡过欢愉的下午
我妈妈
若她知道真相，一定会杀掉我
我哥哥！他会杀你
试想一下.…和中国人在床上！
由我年幼时开始
她告诉我在越南境内
非处子的少女是不能找到丈夫
是真的吗？
是，你妈说得对
破身后不可能找到丈夫
那表示不忠
即使我想娶你
那是不可能的事
我们不能忍受那规条
我是个中国人，对不起
你和我发生过关系
我们之间不可能成为夫妻
那就最好不过
中国人.…我不喜欢中国人
我可到你床上去吗？
不可以
明天才告诉你
别害羞，你的成绩不错
她是家族的继承人
我亦是家族继承者
我们的婚约在数年前缔订
这是我由法国回来的原因之一
你爱她吗？
不爱
我不认识她
在中国，婚姻是受父母之命
我们知道不能地久天长
於是我们轻松地谈及将来
绝口不提感情或是分手的事
两家人碰头时.…
大家都不提自己的家底
无论古代或新中国都有此习俗
我们不会用其他方法处理婚姻
他从来没有工作经验
他说若他是穷光旦
他的生活便会很难受
他生性懒惰，不愿意工作
是鸦片令他失去力量
不是，是财富令他失去力量
他除了沉溺爱情外
什么事都不做
但很奇怪，我就是喜欢他这样
我们是情侣关系
每一天，我们回去金屋
都疯狂地翻腾着
每一晚
在堤岸肮脏邋遢角落中翻腾着
每一晚，有个少女
来到这儿与他疯狂地爱着
这个来自堤岸的男人
来自中国的男人
L.…A.…LA！
C.…I.…CI
嗳，妈
嗳，保罗
像以前一样
我回到萨迪的小屋中
回到充满恐怖的小屋
这儿令人难以忍受
简直与死神为邻
这儿是充满暴力的地方
充满痛苦，失望，不忠
你骗我！ 我受够了
我不准你大力关门
你听到吗？
谁开车送你回来
我早已说过，是朋友
他住在尹朗县
他顺道送我一程
他是朋友，没其他关系
谁住在尹朗县？
你不认识他
他刚从巴黎回来
是朋友
一个有钱的朋友
不是人人有幸做穷光旦
这些呢？
这是什么？
一张蓝色的纸
是电报
由你宿舍发出的
你星期二和三在哪儿渡宿？
我星期二和三在哪儿渡宿？
我不在宿舍，因为风扇坏了
我与尹朗县的朋友一起睡觉
你想我这样说吗？
打她
别让她逃脱！
这个家充满冷淡
充满苛刻
我在这恶劣的环境中
深刻地.…
肯定自己的存在价值
我们有共同的过去
我的身心
尝过破灭，羞愧
爱和恨的经验
你女儿似个妓女
该死的，别再开枪
我仍然是这家庭的成员
撇开其他地方
这儿仍是我的家
那条裙是你的，妈！
那对鞋是你买给我
我已穿了几个月
记得吗？
那天“卡夫百货”大减价
你是故意的吗？
你知我为了你才这样紧张
这样你可高兴了吧
若你不再信任我
你可把我带离宿舍
到西贡上学可不是我主意
妈妈很多时会自得其乐
她很容易忘记一切不快
单是大扫除已够她开心了
她弹琴，唱歌，欢乐
人人都觉得
在这陋屋中亦可生活得很快乐
突然间，这儿变成一块泽国
四周变成了河道
变成了沙滩
夫人，你好
这位是我妈妈
我哥哥皮雅
我弟弟保罗
每逢周末，这儿会很多人
你们想饮杯酒吗？
好，三杯甜酒，再来一瓶白酒
自从孙中山离开中国大陆后
我爹把产业全卖给日本人
当时日本人已统治了山东一地
把房产，珠宝以及产业全卖了
后来搬到南方
我妈妈躺在路上
她行不动了，於是说.…
妈妈对他所说的事一无所知
并认为他是在我的支配下
我和他一起是为了钱
我不能爱上他
因为他是中国人
我的兄弟们在狼吞虎咽
我亦没有和他交谈
因为我家人在场
我们暂停情侣关系
他虽然坐在我身旁
但对我不再重要
他显得筋疲力尽
变成丑闻中的主角
他的存在令人觉羞愧
在以前，这感觉只属於隐藏性
我们在等什么？
我想去“卡撒酒廊”饮酒
先生，你的帐单
我想去“卡撒”饮酒跳舞
你笑什么？
笑我和你妹妹跳舞吗？
很抱歉，你们并不匹配
别理他
他饮醉了
什么？我不可以笑吗？
你想打架吗？
你要小心点
我一个可等於两个“你”
不是
不只两个“我”
是四个“我”
我是个体弱的人
我们要走了
先生，请原谅他，原谅我们
我教子无方
应有此报
应该受惩罚的人是我
我刚才的表现值多少钱？
在妓院
你需付多少钱？
你想要多少？
我妈要五百皮阿斯特
我替你收了钱
拿去吧
她的办公室在哪儿？
就在那边
我们要让她在晚间出外活动
不要限制她回来的时间
不能要她像其他宿生一样
她是个爱自由的孩子
若失自由，她会离家出走
连我亦没办法
她的功课一向很好.…
校长接受了妈妈的要求
那是因为我是白人
同时亦为了宿舍的声誉着想
在众多的寄宿生之中
一定要有几个白人作招来
她让我把宿舍当作是酒店
在学校，除了法文老师外 —
没有人愿意跟我交谈
那是因为你的缘故
那是你的想像
不是，许多家长提出投诉
他们说我是荡妇
谁会喜欢一个
中国人的情妇
那只是小事
你说得对，那只是小事
你迟早会返回法国
我不能接受这事实
你何时返回法国？
学期结束后便回去
但我不能肯定
我妈舍不得离开这儿
这指环是妈妈送给我的
拿去吧
我对爹说我和你已共堕爱河
更说这段情来得既急且猛
我不能忍受离开你的痛苦
我对爹说这番话
他应该很清楚
爱情应该是这样子
这段爱情太深刻
此生不会再爱别人
他想我迎娶素昧谋面的新娘
他完全不顾我的感受
从来不理其他人的感受
你接受这段婚姻吗？
问题不在於接受与否
我不能舍弃父亲的财富
他对我说
他宁愿我死
都不愿意我迎娶白人
他说得很有道理
因为我迟早会离开这儿
你看.…在这儿
我年幼时
妈妈想筑起一个水闸
用来保护她的农田
她想赚钱来养活我们
将爹的遗产全用来作投资
但可惜被人所骗
地产经纪将她的田卖了
为的是赚取佣金
结果盐水淹盖所有农作物
她损失一切家财
几年后
她才能接受被骗的事实
她被人赶离农地
於是大吵大闹
别人开始说她神经不正常
不信她被人骗钱财
并说她骗造谎言
我们有几年没见其他白人
白人认为我们令他们蒙羞
她要放弃一切
她将稻田送给了工人
我经常与妈妈和弟弟.…
坐在屋子的露台上
遥望暹罗的天际
以及远处的群山
你觉得冷吗？
有少许
那晚，我很清楚知道
我知道.…
我会把妈妈的遭遇写成故事
她如何被地产经纪毁了一生
如何被政府强抢金钱
我一一写下来
那是我当时见到的情景
在茫茫的沙漠中
在故事里
我见到自己的将来
她漂亮吗？
她富有
家人选择她是因她家境富有
她全身戴满黄金
翡翠和钻石
你以前曾和白人女子上床吗？
在巴黎当然试过
在越南，从未试过
为什么？
在这儿
除了法国妓女外
找不到其他白人女子
完全不可能
我想你跟我说一遍
你来这儿是因为我的钱
我来这儿是因为你的钱
跟我说
由渡轮遇见你那刻开始
我心中想的只是钱
别无其他
由渡轮遇见你那刻开始
我心中想的只是钱，别无其他
你是个妓女
我不觉得呕心
相反…
知道吗？
在遇见你之前
我不懂哀愁滋味
我愿意.…
我愿意迎娶你
但我软弱无力
我连些微的力量都没有
我像个死人一样
我不想要你
我的身体抗拒没有爱的女人
你知道值多少钱吗？
你要我们相信他送给你.…
.…只是因为你的美色？
他为何把钻石送给你？
为什么？因为他富有
你女儿是个妓女！
拿去吧！将它变卖
我才不紧张哩！
你和他上床，我可以肯定
你看她脸色便知道
她是个坏女人
什么？
妈！你要发点威
你说什么？
我和中国人上床？
根本没发生任何事
连接吻都未试过
有很浓烈的中国人气味
你曾和他上床
承认吧
快承认，婊子，臭婊子！
你和中国人上床
你喜欢吗？
不！不！
停手！快停手！
皮雅！这样会要了她的命！
我以为你不会再来
我坐人力车前来的
你抽了很多烟吗？
我能做的只是抽烟
我没有了希望
没有了爱情
奇怪，那感觉像从未相识似的
更似你在数月前离开越南一样
你的婚礼何时举行？
下星期五
你十二号.…
乘坐“阿历山大号”离去
望向我
我没有你的爱而死亡
你结婚后再来这儿与我相聚
就只有这一次
记得吗？你曾答应过
你会变卖那酸枝台椅吗？
会.…
我会留下所有物品
全部已收拾妥当
我唯一怀念那些钢床
在法国，所有床都不坚固
你从哪儿得来的帽？
妈，我戴了这帽已有几个月
我买给你的吗？
除了你还有谁？
我们以前常要你买这买那
我忘记了
我和你并不相似
我没有像你能入学读书
而我.…
我做人太严肃
长期绷着脸孔
这样会失去做人乐趣
他做了件好事
谁做了件好事？
你的中国朋友
他为你哥哥偿清毒债
并出钱支付我们的旅费
他为人很谨慎
我低估了他
我为这事而难过
你为了钱才见他？
是
巨轮响起笛声
吊板缓缓升起
拖轮开始启程
终於离开岸边
她开始饮泣
无声无泪的低泣
连妈妈和弟弟都不曾发觉
不知她伤心欲绝
就像往常一般
他在岸边
在遥远的后方
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
无声无息地
她像上次一样倚在栏上
她知他在凝望自己
她亦在凝望对方.…
她再也看不见他的踪影
但仍痴痴地凝望着
向那黑色房车凝望着
最后，她什么都看不见
码头和陆地已渐渐远去
有一晚，轮船横渡印度洋时
她在甲板上
突然飘来华尔滋舞曲
那晚海面平静无风
音乐声突然响遍四周
一切像天意安排
又似是上主的命令般
令人难以抗拒
她开始痛哭
因为那音乐令她想起堤岸的人
她的情人
突然间，她知自己深爱着他
一份她从不承认的爱情
那段曾经流失的爱情
就似水流经过沙地般，瞬间消失
这段情终被她重新发现
在大海上，音乐飘扬时被发现
事隔多年
经历了战乱，婚姻.…
产子，离婚，出版
他和妻子来到巴黎
他致电找她
他的声音颠抖
他的声音充满浓厚中国口音
他知她开始写作
亦知她弟弟的死讯
他为她而难过
之后，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之后，他对她说
像以前所说的一样
他仍然爱她
他对她的爱从没终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