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让-保尔·马拉的迫害与暗杀，
由夏朗东精神病疗养院剧团演出，
德·萨德侯爵执导
彼特·魏斯所作
作为夏朗东精神病疗养院院长
我欢迎诸位光临这次沙龙。
我们应当感谢长住本院的
德·萨德先生，
他创作并执导了该剧，为了 诸君的消遣，也为了开导病人
希望诸位见谅，
演员们在来夏朗东之前未曾登台，
但我向大家保证，每个在院者都会尽力演出
我们都是开明的现代人
我们不赞同对我们的病人进行禁锢
我们更愿意通过一种教育，特别是艺术的治疗
来完成我们医院的使命
忠实地追随《人权宣言》之光
我赞同我们的作者、德·萨德先生的想法
将本院的现代浴室作为故事发生地点
疗养技术的成就，不会成为我们的障碍
恰恰相反，成为了布景画面
萨德先生的戏将会向诸位再现
让-保尔·马拉是怎么死的， 以及他是如何在浴缸中等待
夏洛特·科黛敲响他的门
各位尊贵的客人，让我们回到十五年前的法国
回想那现代史上最令人震惊的时期
那些辉煌的胜利，血腥的罪行
那让所有机构关张的强力
让全世界都为之震撼的法国大革命！
不再有比马拉更有激情的革命者了
但他究竟是人民的朋友，还是自由的敌人？
是一个每一页书都充满希望的作家？
还是他那个时代最邪恶的刽子手?
马拉是善还是恶？很难说啊
让我们来听听马拉与萨德的争论吧
两个捍卫者持对立观点的角力
我们怎么决定谁获胜？你必须选择
这就是马拉，从死亡中复活
他头上缠着绷带
他的肌肤灼热，黄得像奶酪一样
因为他患有皮症
只有清水才能给他的肢体降温
才能避免被高烧吞噬
为了演好这个关键的角色， 我们选了一个幸运的妄想狂
我们用水疗法医治这类病人 疗效之佳，前所未闻
这个人一直陪他到最后
西蒙·艾弗拉，他的女性朋友，像狗一样忠实
这是夏洛特·科黛，在等着出场
一个乡下女孩，贵族出身
不幸的是，扮演这个角色的女孩
得了嗜睡症和抑郁症
希望这个苦恼的人儿
不要忘了她的角色！
她的朋友是杜伯雷先生。 大家看看他那上层阶级的假发
这是个好演员，尽管惯于攻击
我们这儿的行动性虐狂之一
因对任何事都持激进观点而被监禁的
一个前传教士，雅克·鲁，
与马拉革命结为同盟
很不幸，他在戏里的言论 被检查官删削得太狠
我们当代制度的维护着认为 他的调子太过分
我……
这边是我们的歌手们：库库鲁库
波尔波什
科科尔
还有不再卖春的罗西尼奥
我现在要向大家介绍一位上流社会的绅士
他臭名昭著，就在五年前到了这里与我们同住
多亏了他的天才，我们才有了这部戏
前侯爵德·萨德先生
他写的书屡屡被禁，他的文章遭到封杀
他遭到起诉与辱骂
被投入监牢，流放数年
介绍到此为止，这场关于 让-保尔·马拉的戏要开始了
今晚的日期，一八〇八年七月十三日
今晚我们的演员们将试图
展示十五年前无尽的黑夜 是怎样笼罩住这个男人的
这个残疾人
你将会看到血腥的场面
将会看到这个女人，在深思熟虑之后
举起了匕首，结果了他
向马拉致敬
在大革命和处决老国王四年之后
在朝臣最后一鞠躬的四年之后
绞死所有，所有的贵族阶级
把教士赶出教堂，让他们去吃自己的肥肉
我们开始斗争的四年之后， 马拉继续着他智慧的写作
烧毁巴士底狱的四年之后， 现在还能听到胜利的喊声
权贵阶级下台吧
拎着将军们的屁股将他们扔出去
大革命万岁！
马拉，我们不愿自掘血腥的坟墓！
马拉，我们要有吃有穿！
马拉，我们厌倦了像奴隶一样做着苦工
马拉，我们要吃上便宜的面包
我们用绿叶冠给你加冕，马拉
因为缺少月桂
他们被白白浪费去装饰院士、将军与省长们
他们的头都巨大
好人老马拉，在你身边站满了我们
我们唯一完全信任的人是你
不要再抓你的伤疤了，否则你好不了了
四年来他斗争，毫无畏惧的斗争
挖掘叛徒，一拨又一拨
马拉在法庭，马拉在地下
有时是水獭，有时是猎狗
与贵族斗争，与教士斗争
还有那奸商、资产阶级、残暴的军队
马拉时刻准备着扼杀让每一个阴谋
那些舔旧王朝屁股的马屁精们的阴谋
我们有了新的将军，新的领袖
他们坐在那里争论，他们所做的不过是
出卖自己的同志，骑在他们的身上
把他们关进大牢，废了他们，或让他们吃斧头
喊叫着没人听得懂的语言
喊叫着我们用流血的双手抓来的权利
就在我们干掉老板们，冲破高墙时
就是他们所谓的坚不可摧的监狱高墙
马拉，我们是穷人
穷人还是穷人
马拉，不要让我们再等了
我们要我们自己的权利
我们不管怎么得到
我们要我们的革命
现在！
革命
来了又走了
不安转为不满
是谁操纵市场？是谁锁上了粮仓？
是谁将宫廷财产中饱私囊？
又是谁霸占本该分给穷人的土地？
谁将我们逮捕？
谁将我们监禁？
我们没有病，我们要自由
自由，自由，自由…….
德·萨德先生
我看我得出场代表理性的声音
刚开演，就让他们乱个没完
再往下去该怎么办？
我可得请求稍加平息
时代变了，世道不同了
我们今天得用客观的态度来审视这一切
那些构成历史的细节
以及历史，请允许我这样说
历史不简单是一群没有纪律的平凡人的故事
更应该认识到真正的历史
那些典范生活，法兰西伟大之所在
马拉坐在那儿，人民之选
沉湎于狂热与梦幻
诸位看到他握起笔杆
街上的呐喊已被忘却
他盯着法兰西的地图，一个个城的查看
当诸位在等待
科黛，科黛
当诸位在等待科黛来把他干掉
我们中间，我们中间
我们中谁也没办法
她已经站在马拉的门前
准备杀死他
可怜的马拉
在你的浴缸里你的身体被毒药浸泡
从你藏身处喷出的毒药
毒害人们，煽动他们去抢劫，去屠杀
马拉，
我来了，我是卡昂的夏洛特·科黛,
为了解放，一支军队已在卡昂集结
马拉，我是头一个来到的
马拉
从前，我们俩
想象整个世界
应该像卢梭写的一样
会发生变革
然而我发现，变革对于你是一回事
对我却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回事
那些我们曾说过的
同样的话
是为了给我们的理想安上翅膀
但我走的是正确的道路
而你选择的路上
却堆满了累累白骨
曾经我们俩
异口同声
歌唱兄弟友爱
全心全意
但现在我看到那对你是一回事
对我却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回事
但我现在已意识到自己从前太盲目
我现在能看穿你所想
所以我说‘不’
然后去杀你，马拉
解放全人类
西蒙娜，西蒙娜
倒凉水，给我投上毛巾换一换， 痒死人啦，受不了啦
让-保尔，别挠自个儿，你把皮肤都抓破了
别写了，让-保尔，这对你的身体可不好
我的号召书，我要在七月十四日 向法兰西民族发出的号召书
让-保尔，你要爱惜自己，看看水都变红了
与还要来的大屠杀相比， 一浴缸血液也没啥了不起
我们原先估计，死个几百人也就可以
后来我们看到，死几千人还嫌太少
今天死多少人已经无法统计
是否还有剩下的敌人？
到处都是！目所能及之处！
他们在那儿：在房上，在地窖里， 在墙后。假圣人们
他们戴着平民的帽子，内衣上却绣着花
只要一家店铺遭抢劫， 他们就大呼“小偷，强盗！”
西蒙娜，我脑袋发烧，呼吸困难
骚乱的暴民在我体内
西蒙娜，我即革命
科黛初次登门
我要找公民马拉谈话
我有要事报告，是关于卡昂的情况， 我来自那儿，阴谋分子正在那里聚集
我们不想任何人来探访
我们需要清静
如果你有事要告诉马拉
写在纸上吧
我要跟他面述，没法写
我...
要...
站在...
他的面前...
看着他。我要…
看着他的身体发抖，他的额头...
渗出汗珠
我要用藏在我胸口的匕首
捅进他的肋骨
我要用...
双手
紧握匕首...
刺穿...
他的皮肉。随后我来听一听
他回答我的是什么
还没到呢，科黛
你得上门三回
关于科黛来到巴黎的歌曲与哑剧
夏洛特·科黛来到我们的城
听着人们谈话，看着挂的旗
疲劳几乎把她拖垮了
疲劳把她拖垮了
夏洛特·科黛必须坚强起来
她绝不可以在舒适的酒店里休憩
她必须去找到一个卖刀的人， 必须去找到那个有刀的...
夏洛特·科黛经过漂亮的商店
香水，香粉和假发
治疗杨梅大疮的药膏，治疮的药膏
她看到了一把匕首
刀柄是白色的
她走进那家刀具店
当她看着匕首的时候，它在发亮
夏洛特看到匕首在发亮
卖主问她这是要捅谁
这你们都知道
夏洛特笑了笑，付了他四十个苏 夏洛特付了四十个苏
夏洛特·科黛独自走着
巴黎的小鸟动听地鸣
夏洛特走在碎石路上
穿过香水店的芬芳气
夏洛特闻到了尸腐味
听到断头台的歌声
别弄坏他漂亮的鞋子
下水道里流的都是血
上来，上来
跟我一起走
一个马车夫说
但她什么也没说
也没转过头
别弄脏你漂亮的内裤
我正好要离开
上来吧，上来吧，跟我一起走
今天没其他马车了
但她什么也没说
也没转过头
这是个什么样的城市
阳光简直透不过阴霾
那不是雾，也不是烟雨
又闷又热，就像是屠宰场里的蒸气
他们狂叫些什么
他们把什么拖到了街上
他们笃信宣言，但伤害人的正是那些宣言
他们这样乱蹦乱跳是干什么
他们笑得全身乱颤又为什么
孩子们为何尖声呼叫
他们围着殴打的是一团什么东西？
那些臀部，眼睛， 和嘴巴
这是个什么样的城市！
街上都是切开的屁股
这些脸孔是什么？
这些脸孔把我包围着
这些眼睛和嘴巴都向我来了
让我加入他们！
现在正在发生，你没法阻止它的发生
民众曾受着各种各样的罪， 现在他们要开始报复了
现在你们只看到他们在复仇， 而不记得逼得他们这样干的正是你们
现在你们来抗议，但现在为 涌流的鲜血而哭号为时已晚
这些血与为你们流过的血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有多少人被你们的手下杀害
有多少人在你们的工厂累死
你们的牺牲相对于那些人们为了 将你们养肥而做的牺牲算得了什么
几番洗劫房屋相对于洗劫生命算得了什么
你们全然无动于衷
如果那些和你们达成密谋的外国军队
肆意践踏并屠杀人民，你们希望 人民会被干掉，这样你们就能兴盛了
当他们被彻底消灭时，你们 那中产阶级肥脸不会抽动一下
而现在却因愤怒与憎恶而全然扭曲
德·萨德先生，这样可不成
这怎能叫作教化
这对本院病人可没有治疗作用，他们过于激动了
毕竟，我们请观众到此是为向他们显示
我们的病人并不都是社会渣滓
我们只是展现这些人的屠杀， 因为这是毫无疑问发生过的
请平静地看这些野蛮人的展示
现在再不可能发生了
那个时代的人大部分现在 都不在人世了，他们是原始人
我们都是文明人
贵族的处决开始了
你瞧，马拉
这些人曾经拥有一切
现在他们被剥夺了享受
断头台了却了他们无尽的烦恼
他们幸福地走到上面
仿佛登上宝座一般
这难道不是腐败的顶峰吗？
对国王的处决！
关于死与生的对话
我曾在您的书中读到过， 萨德先生，您不朽著作中的一本
让自然充满生机的是毁灭
衡量生命价值的唯一手段就是死亡
是的，马拉
可人们将死亡看得太重了
每一种动物，植物以及人类的死 都是在为大自然堆肥
少了肥料，什么都无法生长
什么都不能被创造
死亡，只是整个过程中的一部分
任何一种死亡，甚至是最惨不忍睹的
自然都无动于衷
即使我们灭绝了整个种族， 自然也照样沉默旁观
我憎恨自然
这个无情的旁观者，这副冷若冰霜的脸
可忍受任何事
这激励着我们采取越来越大的行动
虽然我讨厌这个女神
我看到这历史上最大的行动遵循了她的法则
自然教导一个人为自己的幸福而斗争
如果为了得到那幸福他必须杀人
那么谋杀就是天性了
难道我们不是一直都在欺压弱小吗？
难道我们不是因为下流和嫉妒 而将当权者割喉吗？
难道我们不是在找出最终解决 方法前在实验室多次试验吗？
人，都是毁灭者
但如果他不能从杀戮中获得快感的话
他就是一台机器
他应该带着激情来进行毁灭，像一个人
让我们来回想那次对达米安的处决
在他刺杀路易十五未遂之后
还记得他是怎么死的吗？
与达米安所受的折磨相比，断头台是那么的温柔
折磨持续了四小时，众人围观取乐
窗边的风流子将手伸向某夫人的裙下
他的胸膛、胳膊、大腿、腿肚子被剖开
伤口里灌进了熔化的铅
滚开的的油、蜡、沥青、硫磺浇下来
他们用火烧掉了他的手
用粗绳捆住他的四肢
套在各奔一方的四匹马上分裂
它们拖着他跑了一个小时， 但它们之前没干过这种活
它们没能将他扯成碎块
于是他们锯下了他的双肩和胯骨
他没了一只手臂，然后，另一只也没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下手
然后他转向我们，大声呼号， 因此每个人都能体会到
当他失去了他的第一条腿，然后是第二条时
他还活着
最后，他被吊在那里
血淋淋的躯干，摇摇晃晃的脑袋
呻吟着
凝视着忏悔神父怀里的耶稣受难十字架
那可真是个节日
现在的节日是不能和它相比的
现在即使裁判所也引不起我们的兴趣了
现在什么都是正式的
我们做出死刑判决时毫无激情
不再有壮观的个人的死刑了
只有无名的、一文不值的死亡
整个国家的人都可以这样死去
从一个数学基数上消去
直到有朝一日，消灭一切生命
公民侯爵
你可能和我们一起坐在过法庭上
你可能在去年九月与我们并肩战斗
那时我们刚离开监狱， 贵族们正在密谋着对付我们
但你仍像一个大领主一样说话。
你所谓自然的无动于衷， 其实是你自己毫无同情心
这同情，马拉，可是特权者的特性
当同情者弯腰施舍时，他心中只有轻蔑
为保护自己的财富，他装出受感动的样子
他们给乞丐的其实只是一脚踢
不，马拉，不要小家子气
您从来都不小气
对你，对我都一样
只有那些极端的行为才能算数
即使是走极端，我也不同于你
针对自然的沉默，我提出的是行动
在无边的漠不关心中，我发明了意义。
我非袖手旁观，而是插手干涉
我指出，这，还有这，都是错的。
我着手将它们改变与改善
因为...
重要的是，要抓住自己的头发往空中提
把自己从里往外翻
对一切都用新的眼光去看
马拉的礼拜仪式
还记得我们曾经如此相信
君主们都是慈父，在他们的 保护下我们过着和平的生活
他们的业绩被官方诗人宣扬
头脑简单的穷人们虔诚地
这一信条传训于他们的孩子
君主们都是慈父，在他们的 保护下我们过着和平的生活
孩子们重复着这些教条
受苦受难
像十字架上的那个人似的受苦受难 这可是上帝的意愿
每个人都相信自己反复听到的事情
因此穷人不去祈求面包
而是需要基督被钉上十字架折磨的影像
然后向这幅他们束手无策的图像祈祷
于是神父们说：
举起你的双手过头，跪下你的双膝
默默地忍受你们的痛苦吧
为那些折磨你们的人祈祷吧
因为祷告与祝福是带你们升入天堂唯一的梯子
他们就这样使人们永远愚昧无知
使人们不致起来反抗
那些以神权之光为名的主子们
德·萨德先生
我刚打断了这段暴行
我们同意删掉这一段的某些部分
毕竟今天情况已大不同
教会显贵簇拥在皇帝身旁
事实一再表明
穷人需要教会的安慰
根本谈不上什么压迫
正相反，他们为减轻贫困想尽了办法： 募集衣裳，救济病人，施粥施汤
还有我们这所疗养院的建立， 不仅是这个世俗政府的恩惠
更是因为教会的体谅与慈悲
特别是我们的朋友，拉代先生
如果我们的演出冒犯了您
我们希望您能消消气
请记着我们演的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请记着那时与今昔完全不同
当然，我们今天都敬畏上帝
祈祷吧！
向他祈祷吧！
我们地狱里的撒旦
你的名字是神圣的
你的王国来到人间，如在地域
损害我们的清白，拯救我们从恶弃善
引领我们...
引领我们堕入诱惑
直到永远永远
阿门
我们看到这令人遗憾的事故在所难免
事实上，我们的作者已经预见到了
并因而在这场里加了几句话，以备不时之需
请大家理解：
这个人曾是
一个闻名遐迩的修道院院长
提醒大家那些，他们所说的
上帝在行事的不可知上与人差不多
在分清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之前
我们首先得弄清楚，我们是什么
我并不了解我自己
在我自以为有所发现时，已经起了怀疑
而后就不得不把发现的重新摧毁
我们所做的只是我们想做的影子
我们能指出的唯一真理
只是自己所经验的变化莫测的真理
我不知道我是刽子手还是受刑人
因为我在想象最残忍的酷刑
向自己描述，折磨自己
我无所不能
一切皆使我恐惧震惊
我看到其他人也会突然间变得面目全非
会干出根本想不到的事
不久前我见到我的裁缝
他本是温文尔雅，多才多艺，爱同我谈论哲理
我见他嘴吐白沫，口出狂言
攻击一个瑞士人
把这个全副武装的大汉
打了个稀巴烂
随后我见他撕开死者的胸膛
掏出搏动的心
一口吞了下去
一头疯狂的野兽
人是疯狂的禽兽
我有一千岁了，在我活的这些年里
参与过数百万起谋杀
大地被….
大地被人们的内脏糊糊覆盖着
我们少数活着的人，我们少数活着的人
行走在晃荡着尸体的沼泽地里
我们每走一步
脚下都是骨灰，腐烂的尸体，缠结的头发
打掉的牙齿，碎裂的头颅
一头疯狂的野兽
我就是疯狂的禽兽
监狱是没有用的！镣铐是没有用的！
我逃脱了！
穿过所有的高墙
穿过烂泥和碎骨
你们等着瞧！事情还没完！
我还有计划！
我们发明了…
我们发明了大革命
但我们不知道怎么来引导它
看吧
每个人都想保留一些过去的东西
旧王朝的纪念品
所以，这个人决定留下一幅画， 这个人留下他的情人
这个人留下了他的马 这个人留下了他的花园
那个人留下了他的田产 那个人留下了他在乡下的庄园
那个人留下了他的工场
那个人不能接受分掉他的船只
那个人留下他的军队
那人留下了他的手杖
因此我们坐在这里
写下人权的宣言
私有财产是神圣的
但是现在，我们看看它将会带领我们去向何方
每个人都有平等的权利去斗争
像兄弟那样，当然要有同样的武器装备
每个人都是他自己的百万富翁
人和人，集团与集团
愉快地相互抢劫着
我们…
坐在这，比我们更受压迫
而他们认为革命胜利了？
人民的反应
为什么他们拥有金子
为什么他们拥有权利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们有最上流的朋友？
为什么他们有最好的工作？
我们什么也没有，从来都是这样
我们只有洞穴，上百万的洞穴
我们在洞穴中出生，在洞穴中死去
肚子是洞 衣服到处破洞
马拉，我们都是穷人
穷人还是穷人
马拉，别让我们再等了
我们要我们的权利
我们不管怎么得到
我们要革命 现在！
看看一群人多容易就变成了暴民
无视他们开明的领导
抗议的公民应当保持沉默，而不是去猛敲空鼓
请信任当权者，并为他们工作吧
对他们好的就是对你们好的
先生们，女士们 我们都希望看到人民与政府和平相处
应当说在今天，我们几乎要达成这种和谐了
现在，高贵碰见了优雅
我们的作者安排他们脸对脸的相见
美丽坚强的夏洛特·科黛与英俊的杜佩雷先生
她在卡昂渡过她的青春年华
在一家修道院里研究真理
有人向她推荐了杜佩雷先生
称他是最具同情心并乐于助人的朋友
请把你对这位女士的激情限制在精神层面
你们的爱情只是柏拉图式的，不是另一种
我亲爱的杜佩雷，我们能做什么呢？
我们怎样才能阻止这场灾难？
如今大街上处处听人在谈马拉 应当成为法制委员与独裁者
他还佯称当恶劣情况过去他的铁腕政策会松动
但我们知道马拉究竟想要什么——
无政府与混乱
我亲爱的夏洛特，你必须回去
回到你的修女朋友们身边
去隐居，去祈祷上帝
你不能与我们周围那些生猛的敌人做斗争
你谈到马拉，可谁是这个马拉
一个街上的商贩，市场里的小贩
科西嘉岛来的懒汉…
抱歉， 我是说撒丁人…
马拉？
我听这名字像个犹太人
也许出自《圣经》里的马拉水域
但说到底，是谁在听从他呢？只有街上的暴民
在这儿，马拉不对我们构成任何威胁
哦，亲爱的
杜佩雷
你想要考验我
但我知道我必须去做什么
杜佩雷
快去卡昂吧
巴巴卢和比佐在那儿等着你
现在就走，赶快上路
别等今晚了，因为到时一切都太晚了
亲爱的夏洛特，我的岗位就在此 我怎能离开这个城市，在这儿...
- 然后是我为什么非得逃 - 我为什么得逃
目前的局面长不了
英国舰队已经在敦刻尔克和土伦港外抛锚
- 那些普鲁士人已经… - 西班牙人
西班牙人已经占领了鲁西荣
- 巴黎... - 美茵兹
美茵兹已遭普鲁士人围攻
康德和瓦朗西安已陷入俄国人之手
- 奥地利人! -奥地利人!
旺代暴动，他们的日子不会长久了
这些暴发户，这些狂热分子 他们没有文化，鼠目寸光
坚持不了多久了
不，亲爱的夏洛特，我要留在这里
等着注定的那一天，当马拉的暴民们倒戈时
到那时，法国再次喊出那个被禁之词：自由！
自由！
- 自由！ - 把他拷起来！
自由！
自由，你听到了没，马拉?
他们都说他们要带给法国最好的
我比你更爱国
他们都随时准备着为了法兰西的荣誉而献身
保守主义者或激进主义者都愿意品尝鲜血的味道
温和的自由主义者和愤慨的激进主义者
都相信法兰西的伟大
马拉，难道看不出来这种爱国 主义其实是疯狂的吗？
多年以前，我就把英雄主义留给英雄们了
这个国家对我来说就像其他 国家一样，引不起我多大注意了
注意一点！
拿破仑和法兰西万岁！
历代皇帝、国王、教皇、主教万岁
清水汤和束缚衣万岁
马拉万岁！
大革命万岁！
让群众运动运动起来很简单
以无止境的循环方式运动
我不相信会钻进死胡同的理想主义
我也不相信为某一事业所带来的任何牺牲
- 我只相信我自己 - 我相信革命
我们消灭了旧的暴君
然而现在我们又有了一个新的
但我仍然相信大革命
战利品已被商人、中产阶级，金融家、 批发商、运营商、操纵者们攫取了
但革命应该继续
那些胖猴子披着银行票据
龙头里流着是香槟和白兰地
他们天生就盯着法郎
我们天生就闻着粪堆
这些猩猩嘴的伪君子
就等着看我们腐烂
贵族们只是失去了几公顷土地
而我们失去了得到的那一点儿
革命
比灾难更糟
他们都吃饱了
吃的是丰盛的菜肴
他们只想着欺负别人
而我们就是
他们欺负的人！
拿起枪，为你们的权利而斗争！
想要就去抢，现在就去抢！
否则要等上一百年，才能看到你们应当得到的东西
就在那里，他们瞧不起你们， 因为你们没钱去学习读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