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七夕节
每年这个时候
父亲总是坐在椅子上翻相册
他说这一天
是他和母亲在一起的那天
来
过来看
看看这张呀
是你妈刚进厂时照的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妈
当年
她穿了一身白裙子
真美呀
我问父亲
您和母亲是怎么认识的
我和她呀
是相亲认识的
当年相亲的时候
我可是相当不乐意呢
是呀
那是因为
你爸当年喜欢邻村的一个女子
心里压根就没有我
但是呀
又慑于你爷爷奶奶的威胁
我还是去了你外婆家
那是我第一次见着你妈
当年
你外公外婆身体不好
你妈每天除了去上学
就是走村串乡地卖爆米花
就连相亲那天也没能落下
干活么
这身上脸上
难免黑一道白道的
即使是相亲的那天也没能例外
第一次相亲
灰头土脸的
我觉得更加丢人
心想着人家压根就不重视
后来听说厂里来了一个姑娘
这段我知道
第二次呀
据父亲说母亲说惊为天人
父亲喜欢看金庸
武侠传里的女主角都白衣飘飘自带仙气
恰好母亲当年穿了一身白衣长裙
我爸当时就想
这姑娘可真好看
他承认
相亲的时候是他肤浅了
是呀
你妈二十多岁的时候
喜欢一个人呆在宿舍看书
看的书呢
不是《傲慢与偏见》《茶花女》
这种温和型的小说
反而是《呼啸山庄》《卡门》
这种听起来就有点神经质的小说
不参加舞会
不出去社交
就这样呆在自己的世界出不来了
对
这时候你爸就趁虚而入
没事我就陪陪她
这样一来二去
你妈主动追求我
我呢
也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瞎说
1987年九月初二
东门头
也不知道谁跟我说
我是认真的
在一起吧这种话
还给人家写了不少肉麻的情话
整的人怪不好意思的
我妈说啦
是你主动追的她
说你一直死缠烂打
我妈心软了才答应你的
第一次呀
父亲定了一家饭店的位置
那可是省吃俭用好久
就是为了去吃那顿饭
可是我妈却说
不去
第二次呀
我想约你妈出去看电影
想着黑暗的时候可以拉个手什么的
结果呀
你妈还是说
不去
第三次
你爸不知道从哪知道我饿了
赶紧给我送过来两个包子
我说
好
大冬天的夜晚
厂里加班
他跑了三条街
把包子递到我手上的时候
我就认定他了
其实我知道
母亲想要的
一直都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情
而是实实在在的爱
后来
父亲母亲结婚以后
父亲总是会默默地听着母亲的各种唠叨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你衣服不穿就把它叠好放起来
到时候你穿的时候皱了
你又要怨我
还有
肩膀不好
就不要老是开着窗户吹风
到时候疼的时候
可千万别找我
说完了
口渴不
我给你
母亲
是在失去弟弟后才开始精神恍惚的
后来加上几次家族的纷争更加剧了病情
其实很多时候我都无法辨别母亲
到底是正常还是非正常的
她几十年如一日的劳作
准点做饭
到点洗衣
春播夏割
秋收冬藏
即使是在犯病最严重的时候
也没曾落下过什么
我知道
这一切都归于你爸对我的忍耐
他总是小心翼翼地
维护着我脆弱的心灵
使得
我虽然在混沌中度过了十几年
却仍然活得体面而有尊严
母亲
是在我们为她做完五十大寿后
突然脑中风的
当时医生已经宣告不治
让我们拖回家准备后事
可是
母亲竟然在父亲的悉心照料下
奇迹般的好转起来
她瘫痪后
糊涂的时候比清醒的时候多
糊涂的时候
她能清楚的记得你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却惟独把我
从脑子里连根拔除了
那段日子
是我最痛恨自己的时候
我只能含糊着对他说
把头伸过来
我摸摸
他会意地把头伸过来
我摸到他后颈窝中绿豆般大小的痣
对
是孩子爸
是那个我拖累了半辈子的人
可是
我的母亲终究还是走了
在她卧床整整两年半的那天
此前
我从来没有见证过生命消失的过程
可是我坚信
没有比母亲更安详的死亡了
处理好母亲的后事后
就如何安顿好父亲的问题
我说
要不您跟我回城里住吧
哎
我不走
我怕
我走了
你妈回来见看门关着
会难过
母亲
我的被精神病折磨了半辈子的母亲
在天之灵的你是否已经清醒
清醒着的你是否明白
你其实是一个多么幸福的女人
幸福得
让做女儿的都羡慕
骄傲
和感动
孩子
我听到了
我看到了
他就是这样
一直是这样
因为我跟他说过
我俩
要在这个小房子里
呆一辈子
我的父亲
至今依然一个人固守在乡里的老房子里
他说哪儿都不去了
因为他不忍心把母亲一个人留在家里
父亲用朴实和坚定
向我们诠释了他和我母亲之间的爱情
所谓的情
就是你即使不记得我了
三十多年
我依然不离不弃
所谓的爱
就是你虽然永远的走了
这一生
我永远为你等着门
从前车马很慢
书信很远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我爱你
我一定等到你说爱我的那一天
到那时我将向你求婚
今天
是中国的情人节
赵胤泽同志
我
可以跟你回老家踏青吗
明明知道你已为我跋涉千里
却又觉得芳草鲜美
落英缤纷
好像你我才初初相遇
没遇到你之前
我没想过结婚
遇见你
结婚这件事
我就没想过和别人
我和你谈的不是一时的情感
而是一世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