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冰的人来了》 字幕制作：黑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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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 1912年夏
赶快喝下去
我不想让老板知道
哎呀！
这个老家伙居然胡扯什么
“立新规矩”
不是很滑稽吗？
“店里不再白给人喝酒了” 他吩咐我说
“所有酒鬼都得把房钱付清”
“从明天开始”
我很乐意付清……
明天就付
我知道和我一起住在这儿的房客也都会答应的
他们全都那么轻易地相信明天
着实叫人感动
对他们来说，明天是个伟大的日子
愚人节
*见莎士比亚剧本《威尼斯商人》，指好运就要来了，但这里是反话
他们的船就要进港了*
满载着勾销了的悔恨 兑现了的诺言
改正了的错误，还有那个大病愈后充满希望的新起点！
岂只这些，还有一吨鸦片呢！
别讥笑信仰！
难道你压根儿不相信宗教吗？
你这个顽固不化的意大利佬！
即使事实上
他们航途中的顺风
带有廉价威士忌的臭味
那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的海
只不过是一坛啤酒
他们的船早就被抢劫一空 凿穿了沉到了海底
这都又何妨呢？
让事实见鬼去吧
世界的历史证明
事实对任何事情都毫无意义
只有白日梦的谎言才把生命
赐给了咱们这伙不走运的疯子
不管喝醉了的还是清醒的，全都一样
*原文Foolsopher是philosopher（哲学家）的讹音
希基说的没错 你真是个贼学家*
我看你是不相信白日梦的啰
我不相信，当然不相信
我的白日梦统统破灭了 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我眼下的事实是
死亡不过是一种美好的长眠
我已经精疲力尽
对我来说，这种长眠来得越早越好
喔，你整天呆在这里等死，是吗？
我敢打赌，你可有得等呢
你要死，非得有人拿斧头来劈你不可！
就是嘛，只怪我命不好 生就一副铁骨头
连哈里的酒也溶化不了
好个相信无政府主义的俏皮鬼
什么都知道
别提无政府主义那回事了
我跟这个运动早就脱离关系了
我看啊 如果人们
想要自我救赎
那他们就得放弃贪心
我可不会付这么大的代价来求得解脱的
所以我对大家说： “上帝保佑所有活在世上的人”
“让那些最了不起的人获得胜利……”
“暴饮而死”
我在超然物外的人生看台上
找了个位子坐下
看那些食人者跳着死亡的舞蹈
直到长眠不醒
雨果同志，我对他说的是实话吧？
喔，看在上帝面上！
别把这个疯疯癫癫的酒鬼弄醒！
资本家的走狗！
中产阶级的坐探！
难道当奴隶的连睡觉的权利也没有了吗？
喂，小罗基！
小猴脸！
你手下那两个女奴隶哪里去了？
放聪明点！借给我一块钱！
他妈的，你这个意大利阔佬！
替我买杯酒！
他又睡着了
算他走运，谁也不把他那些胡说八道当回事
要不他每天早上醒来都会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
“谁也不会把他的话当回事？”
这就是他的墓志铭
我早就和运动断绝了关系
运动也早和他断绝了关系
多亏有威士忌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这回事
他老是扯出小妞儿的事来攻击我
不止一次了
真见鬼，人家会以为我是个拉皮条什么的
拉皮条的是没有正式职业的
而我是酒吧间伙计！
那两个骚货，玛吉和珀尔
只不过帮我搞点副业，赚点外快
完全是做生意
她们好比拳击手
我是她们的经理，懂吗？
我替她们买通警察
这样她们可以放心拉客 不会有人抓她们
再说我不像拉皮条的那样毒打她们
她们都喜欢我！
就算我真拿她们的钱又怎么样？
这些骚货留不住钱
不管怎么说，我是个做伙计的
我靠自己的双手挣饭吃
虽说是在家垃圾场里
一个精明的生意人
从不放过任何赚钱的机会，嗯？
我就是这么个人
再来一杯，拉里
人家一定以为这些酒鬼
在楼上没有睡觉的床铺
其实他们担心的是如果上床睡觉
希基一来，他们不在场
这样就要失去多喝两杯的机会
我倒不是完全想喝酒
我是心情不好
而希基会开各种各样的玩笑
他能使你开心
一点不错，他的确很会开玩笑！
还记得他喝醉了之后
给他老婆瞎编的那个笑话吧？
对着老婆的照片哭鼻子
后来突然对大伙儿说
他把老婆留在家里 让她同送冰的人睡觉？
我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
之前每年他都准时到场 你都能用他来对表了
大家伙也都会在哈里生日前几天
回到这里欢聚一堂
可这次离生日只有今天一个晚上了，他还没来
这家店……
就像一个太平间 这些酒鬼都是些死人
这是撒谎！爸爸！
爸爸！
可怜的家伙
啊，让怜悯见鬼去吧！
它一点用处也没有 我跟它已经一刀两断！
他梦见他老头子了
听一些老古董说
那个老家伙在进警察局之前
在交易所玩买空卖空的把戏大赚了一笔
天呀！
我见过他走背字 可从来没有见过他落魄成这个样子
瞧他这身打扮
两天前他把身上的那套衣服和鞋子卖给索利旧货店
索利给了他两块钱和一套蹩脚衣服
昨天他把这套蹩脚货又卖给索利
换来四毛钱
和这堆披在身上的破烂
现在他可完蛋了
这是索利跟他的最后一笔交易
就是分文不付索利也不会收回这身破烂的
威利真是山穷水尽了
我从来没有看到别人像他这样狼狈过，除了希基
有几次狂饮作乐之后也弄成这副样子
这是一场了不起的游戏
追求幸福嘛
我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这回威利喝醉的时候
哈里像往常一样
给威利老婆的律师打电话
你还记得吧
他们总是派个私人侦探来
急匆匆把威利送去治疗
可这回律师跟哈里说“没门”
他的太太丢下威利走了
他只有见鬼去啦
好在他活不多久了
啊！！！
这是骗人的鬼话！
不，不！爸爸！
嘿，你，住嘴！
- 不许嚷！ - 上帝啊，爸爸！
嘘！
不许……
谁这么大喊大叫？
是威利，老板
布鲁克林的小子们在抓他呐
那你为啥不给这可怜的家伙喝一杯 让他安静点？
老天爷，难道在自家的里屋 都不能合一会儿眼吗？
你听这个耳聋眼瞎的老混蛋在说些什么？
他跟我说过，绝对不准再让威利喝酒
一滴都不许 不管怎么……
说什么？
我听不见
你真是胡说八道
不管什么人，只要他的确需要喝一杯
我从来没有拒绝过
我告诉过你，要你自己动脑筋判断！
你只顾想方设法来骗我了
还有，我没你想得那样瞎
我还看得清点钞机呢，我的老天爷！
那还用说，老板
谁骗得过您呢
对你和你的伙伴查克，我都一清二楚
老天爷，你们哪里是酒吧间招待，你们是贼！
连刚刚断气的亲娘眼皮上的铜板你也会偷！
我要把你们两个都撵走
从来还没有一个人把我哈里·霍普当傻瓜欺负
的确不是一个人 而是所有的人
至少你们要
保持安静
给我喝一杯吧，罗基
哈里刚才说过这没问题
老天爷，我太需要了
喝就喝吧
酒就在你眼前
谢谢
好啦！
我可没说“拿酒泡澡”！
你看！
他一口喝掉了半品脱还要多！
让他去吧，可怜的家伙
一口吞下半品脱的烈性酒
会使他安静一阵子的 如果没把他醉死的话
关我什么事 这又不是我的酒
谁——谁的酒？
给我一点！
希基在哪儿？
几点了，罗基？
快到开店门的时候了
你打扫酒吧间的时间到了
管它什么时间
只要希基还没来
就是我乔睡觉的时间
嘿……
我想起来了！
哎呀，拉里
你那个叫帕里特的小伙子怎么样了？
就是昨晚到这里来找你 还租了房间住下的那个人
在楼上房间里睡觉
对他别抱希望，乔 他没有钱
我和罗基知道的可不是这样
他付你房钱的时候可拿着一卷钞票，对吧，罗基？
可不是，还拿着晃了一下，好像忘了这是钞票
接着又急忙把它藏了起来
他真是这样的吗？
我想他跟咱们不一样
可是他说，他是你的朋友
他撒谎！
不过有一点是真的，他……
他妈妈和我以前是朋友
好几年前我还在西海岸的时候
你们在报纸上读到过
西海岸发生的那起爆炸事件吗？
还炸死了好几个人？
他们逮住的人里面有个女的
叫罗莎·帕里特 那就是他妈妈
不久他们就要受审了
根本没有获释的希望
她会判无期徒刑的
我把这些告诉你们 为的是让你们心里有个数
要是唐言语举动有些古怪，请别生他的气
他是他妈妈的独生子
那他为啥不呆在那儿守着他妈妈呢？
肯定有缘由
我懂了
可是他偏偏还要用真名实姓 岂不是个天大的傻瓜？
我对你讲了，我什么也不知道
而且我也不想知道！
让运动以及跟运动有关的一切
都见鬼去吧
如果还有令我
更无法忍受的事情
那就是你和雨果 叫做“运动”的那个骗人把戏
我又想起了那天晚上
我同莫斯·波特的那场荒唐的辩论
他喝醉了，我醉得更厉害
他说
“社会主义者同无政府主义者都该枪毙”
“等一下，等一下”
“依你说，社会主义者”
“和无政府主义者是一回事”
“无政府主义者……”
“根本不干活”
“喝起酒来从来不付钱”
“要是他身上真有一分半分的话”
“他就用来买炸弹”
“但绝对不会给你”
“所以你只管枪毙他好了”
“但是，社会主义者……”
“有时他找到工作”
“赚了十块钱”
“那他一定按照他的信仰”
“和你来个对半分”
“所以只要我在场”
“你休想枪毙社会主义者”
“当然啰，如果他们一个子儿也没有”
“那他们也是孬种”
老天爷作证，乔！
你这个小小的寓言故事
充分展现了人性之美
和世俗的实用哲学
可不是
拉里并不是咱们这儿唯一的聪明人
乔，是不是？
你的人来了
你好，拉里
你好
怎么样？
我以为你在睡觉呢
睡不着
我想……不如来看看你在不在这儿
那……
坐下吧，同酒鬼们交个朋友
这家店的规矩是一天二十四小时
都供应酒
我懂你的意思，可是 真见鬼，我的钱差不多全花光了
哦，我知道你们已经看到……
你们以为我有一卷钞票，是不是？
你们误会了，我拿给你们看
瞧？
都是一块钱的
在找到工作以前，我还得靠这点钱过活
你们以为我装穷，是不是？
我干吗要装穷？
我到哪里去弄那么一笔现钞？
干我这一行的人是发不了财的，不信去问拉里
搞运动的人能吃饱就算运气了
干吗说这套废话？
我们啥都没说
哦……我只是不希望你们误会
我可不希望你们把我看作小气鬼
假如你们想喝一杯，我来请客
“假如”？
老哥，我要是不想喝酒了
你就打电话给殡仪馆 跟他们说
“来把乔的尸体弄走”
“因为他看起来死透了”
快给我酒瓶，快，罗基
趁他还没改变主意
我到酒吧间去抽支烟
你要点什么吗？
哦，不用，我戒酒了 一共多少钱？
15分
这酒一定很不错.
是用石炭酸溶解的氰化物
会发出芳醇的香味
祝你走运
我想到酒吧间去
在开门营业前
打一会儿盹
就一杯啊
看来哈里生日宴会前都没指望了
除非希基马上就来
要是希基来了
你就叫醒我
就是得用椅子砸，也要把我砸醒
希基是谁？
一个五金推销商
他是哈里·霍普旅馆和这帮酒鬼的老朋友
他可是个大好人
每年按时到这里来两次
同大伙儿开怀畅饮
把身上的钱统统花光
在这儿他决不会碰到他在生意场中认识的那些人
对，这也是我想要的，拉里
但就像我昨晚告诉你的
我得隐蔽起来
你透了一通口风
但什么也没告诉我
你猜不出来吗？
所以这儿到底是什么烟酒馆啊？
这里？
这里是“绝望大厅”
“下等酒吧”
“末路咖啡馆”
“暗无天日的海底餐厅”
你没注意到这里
美妙宁静的气氛？
就因为这里是人生最后一个落脚点
在这儿没有人担心他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因为他们已经山穷水尽，无路可走了
不过，即使在这个地方
他们还是用一些
对过去和将来的美好白日梦
来维持一点面子
那你的白日梦又是什么呢，拉里？
哦！我是个例外……
我连白日梦都没有了，感谢上帝
别抱怨这个地方
要销声匿迹，你找不到不这里更好的去处了
听你这么说我真高兴
西海岸发生的那件事
弄得我晕头转向
打那以后，我在全国各地东躲西藏
无论看到什么人都觉得他可能是密探
你在这儿是安全的
警察根本不管这个地方
他们把这儿看作埋死人的坟场
老天爷作证，他们这样想是对的
这儿冷清得像是地狱
天呀，拉里 真高兴我找到了你
你知道，我一直，一直安慰自己说：
“但愿我能找到拉里，在这个世界上”
“只有他能理解……”
“理解”什么？
理解我所吃过的苦
哦……
哦，你一定在想， “这家伙胆子可真大”
“我明明只在他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见过他一面”
我永远也忘不了你，拉里
在妈妈的朋友里面
就数你关心我
我记得你以前老是问我这个那个的
你有把我说的当回事吗？
我想，在你和我们一起生活的那些日子里
我渐渐感觉你，你懂的，取代了我爸爸的地位
我不奢望你还记得这些
我记得很清楚
你是个孤零零、年少老成的小家伙
他们逮住你妈妈和其他人的时候
为啥没把你抓起来？
当时我不在场
后来一得到消息我就躲了起来
你注意到了我这身花哨衣服吧 我是为了伪装才穿的
之后我就，你知道 在赌场闲逛
还有桌球屋、妓院一类的场所
*即世界产业工人联合会（Industrial Workers of the World）
所有他们不认为世界产联*的人会去的地方
我就假装自己是一个……
花天酒地的人
总之，他们把那些人都抓起来了
就是特别重要的成员 所以我猜他们
直到事后他们才想起我
正如你所说的 警察抓住了所有人
彭斯手下的密探事先就知道他们的所有行动
一定是运动内部有人告密
出卖了他们
对，这个人是谁还没查出来
也许永远查不出来了
我想，不管这个人是谁 他一定跟彭斯那帮人串通好了
不把他牵连进去
天哪……
我真不愿相信他们当中有这种人
我知道他们大都是傻瓜！
就像他们攻击的那些资本家一样 贪婪愚蠢地追求权力
可是我发誓，他们里面不可能有内奸
对，他们也是这么想的，拉里
不管这家伙是谁
愿他的灵魂烂死在地狱里
对，我也是这样想的
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从妈妈那里知道的
我要她谁也别告诉
哦，不是，她没告诉过我
但她保存了你寄给她的所有信件
我找到了她藏信的地方 她被捕后我溜回去过
真想不到像她这样的女人也会保存信
可不是，我也没想到
妈妈身上没半点婆婆妈妈的东西
这两年来我都没给她写过信
也没给其他人写过
奇怪的是妈妈竟和你保持了那么久的联系
她如果同别人断绝关系，那就一刀两断
她对运动的感情，你是知道的
在她眼里，谁对运动失去信心
谁就罪该万死
- 可是她对你却好像很谅解 - 她并不谅解我
她写信痛骂过我
竭力想使罪人回心转意
拉里，什么原因使你脱离运动的呢？
是不是由于妈妈的缘故？
你哪儿生出的这种鬼点子？
呃，没有 只是我记得你离开以前
同妈妈狠狠吵了一架
你记得，我可不记得 这是十一年前的事了
那时你只有七岁
如果我同你妈妈真吵过一架
那是因为我告诉她
我深信这运动
只不过是一场美妙的白日梦
我记得不是那样的
那只好怪你自己想象力丰富 忘记了事实真相
你问我为什么脱离运动
我有一大堆充足的理由
首先怪我自己
其次怪我的同志
最后怪那些通常称自己为
“人中龙虎”的猪猡
怪我自己……
是因为我致力于这个事业达三十年之久
到头来不得不承认
我不是干这行的材料
我生来就是个能看到问题的两面性的人
而当你这么做的时候……
你会发现问题越变越多
到最后哪里都是问题 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历史证明
要想在任何事情上
特别是革命事业上功成名就
你就得像匹戴上眼罩的马
只看到正前方
至于那些
献身伟大事业的同志
*Horace Walpole，英国作家
我对他们的感觉就同霍勒斯·沃波尔*对英国的感觉一样
如果英国没有那些人的话
他会很爱这个国家
好吧，这就是我脱离运动的原因
跟你妈妈没有半点关系
不过我敢打赌
妈妈总认为是由于她的缘故
你是了解她的，拉里，有时听她谈起来 你会以为她就是运动的化身呢
你妈妈遭到那么大的不幸 你还这样谈论她
不，我不是在嘲笑
这样的话我不知跟她说过多少遍
只不过说着玩
我知道现在我不应该这样说 但我老是忘记
她正在坐牢，她……
待我很好 她一直是那么自由自在
我真不愿去想这些
所以你这些年都在干什么 自从你离开……
离开西海岸之后？
我向来是个看透一切的醉鬼
而且以此为骄傲
我希望你心里明白
为什么我会回答一个萍水相逢之人
提出的种种无礼问题
因为我觉得这就是你来找我的目的
我强烈地意识到 你到这里来一定是有求于我
可我没有答案，没有 给我自己的答案都没有
*即海因里希·海涅（Heinrich Heine），该诗出自《罗曼采罗》
除非你把 海涅在《吗啡》一诗*里所说的算作答案
“瞧，睡着了是好的”
“更好的是死去”
“说真的，最最好的”
“是永远不出世”
这是什么倒霉的答案
可是，你根本不知道这个答案 什么时候派得上用场
我想，自从你妈妈关进监狱以后 你不大有机会听到她的消息吧？
是的，没有机会
至少我认为她不想听到我的消息
我们吵了一架
就在这事发生前不久
因为我和一些妓女鬼混 她狠狠骂了我一顿
我对她说 “你一向是个思想解放的女人”
“从来不让任何东西阻挡你”
她说，无论我干什么她都不在乎
只是近来她感到
我对运动的兴趣愈发减弱
- 你是这样的吗？ - 当然
我不能再继续相信那些
认为在肥皂箱上夸夸其谈
偷偷摸摸向房子、桥梁扔炸弹
就能改变世界的人
我已经明白过来
这完全是一场异想天开的白日梦
最近这次有人出卖组织的事
彻底把我打垮了
拉里，你是知道我的心情的，是吗？
“天热起来了，啊，巴比伦！”
“在你的柳树下”
“一片荫凉！”
该死的坐探！
什么？你指谁？你敢这样叫我！
喂，小唐！
我没看出是你！
你已经长大成人了！
你妈妈好吗？
别装傻！
借给我一块钱
给我买杯酒！
没问题，我一定买给你喝，雨果
很抱歉 我刚才对你发脾气了
我应该记得，你只要一喝醉
就把所有人都叫成坐探
可眼下这种玩笑开不得
哎呀！他又睡着了
你老盯着我着干吗，拉里？
你以为我会揍他？
你把我看作什么人啦？
我一直很尊重雨果 就算运动里有人讥笑他
说他是个过了时的老酒鬼！
他有勇气
在自己的国家里坐十年牢
在孤独中弄坏了双眼
我倒想看看这里的一些人 能不能这样坚持下来
好啦，现在他们有机会表现……
嘿，拉里
多跟我讲讲这家店的事吧 这些人都是谁
比如说那位结实的 想让自己患上肺炎的老大哥是谁？
这是刘易斯上尉
一度是英国军队里的英雄
每当他喝得酩酊大醉
他就脱下衣服炫耀自己背上的伤疤
这是给土著的长矛刺的
坐在他旁边那位长络腮胡子的
是韦乔恩将军
战争时期他领导一支突击队
*1899年至1902年，英国同荷兰移民后代布尔人建立的 为争夺南非领土和资源而进行的一场战争
在为圣路易斯博览会的 布尔战争*展览工作的时候
他们俩人碰到了一起
打这以后，他们成了知心朋友
他们在重温旧梦中打发日子
愉快地争论着南非那段
互相厮杀的英勇岁月
他也参加过那场战争
他是某家英文报纸的通讯记者
*英语为Jimmy Tomorrow，由于吉米被众房客 看作“明天运动”的领袖，故得此绰号
他在这儿的绰号是吉米·托莫罗*
他们靠干什么过活呢？
能不干就尽量不干
有时他们中有人
在某个地方博得了同情
有时某人从亲属那里
每月讨到了几块钱
前提是他们不再回家
其余的人就靠免费午餐
和他们的老朋友哈里·霍普
哈利根本不在乎
你能不能干活
只要他喜欢你就行
那他们的生活一定够艰苦的
请不要浪费你的同情心了
他们想方设法把自己灌醉 成天沉浸在自己的白日梦里
这就是他们对生活的全部要求
人不是常常都能达到
称心如意的目标的
对于哈里本人来说也是这样
他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
自从二十年前他老婆过世后
他一直足不出户
对外面的世界他毫无需求
这个地方生意不错 街对面那些生意人
还有码头工人都是他的主顾
因此，尽管哈里好酒贪杯
又慷慨大方，他还能做到不亏本
他不用担心会有变故
只要这里还有那些他在坦慕尼*
*美国民主党在纽约政治机构的俗称
当小官时结识的老朋友
此外也少不了一家与他有交情的酿酒厂的帮助
坐在他旁边的是帕特·麦格洛因
在那贪污盛行、什么都行得通的年代里
当一名警察
可是他太贪得无厌
例行的改革调查一来
他就被当场抓住
赶出了警察局
乔之前是开黑人赌场的
据说，他也是个非常高明的赌棍
好啦，咱们的小收容所还差几个人没说
两个酒吧伙计和他们的姑娘
三个住在三楼的马路小姐
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婊子了
我的意思是说，她们老是把你拖下水
你的“酒鬼名人录”里
怎么没有说我，拉里？
这真是不可饶恕的疏忽……
慷慨的新客人
我相信你是慷慨的
我出身高贵
是……呃
运气不好没继承一位已故名人的财富的儿子
他叫比尔·奥班
证券交易所大王
一场革命罢免了他
他被扫地出门
实际上，说得直截了当点
他们把他锁进牢房 然后把牢门钥匙扔了
真可怜
他是一个具有冒险精神的人
在监牢里给消蚀光了……
就此一命呜呼！
这真是倒霉啊
即使在哈佛，我也发现我父亲……
是很有声望的
虽然那是在
地方检察官
把他搞得声名狼藉以前
我在读一年级的时候就大名鼎鼎了
在社交场合
人家对我的欢迎就像，呃
*美国诗人
亨利·沃兹沃思·朗费罗*
欢迎一个大白天
*一条和哈佛广场相连的街道，朗费罗的家就在这条街上
在布拉特尔街*喝醉了
跳康康舞的女黑鬼一样
进哈佛是我父亲的主意
但成为一名尖子生是我自己努力来的！
给同班同学开了个难堪的玩笑……
恐怕这是出于一种报复心理吧
我，我，我也是法学院里
一等一的好学生！
因为我父亲
希望自己家里有个律师
有精通法律的人
待在自己身边
就能帮他想出新招数来逃避法律的管辖
可是我在威士忌里
找到了漏洞
于是呢
逃避了他的管辖
说起威士忌，老兄，就使我想起
也希望使你想起
每当人们遇到一位王子
通常的招呼是：“您想喝点什么？”
不行！你们这些人好像把我看成有钱人！
没有钱？
可你没有穷光蛋那样的馋相
我看你是个有钱人
你的口袋里塞满了不义之财
至少总有两、三块吧
别以为我们会怀疑你这些钱的来路
“我的钱的来路”，你这是什么意思？
真是笑话，你说是不是，拉里？
说我是个有钱人？
一辈子搞运动的能是有钱人？
原来也是那伙人里面的，呃？
你怎么不出去把自己炸死？
那才是好小子
雨果……
雨果是这帮人里
唯一有执照的传教士
危险的恐怖分子雨果！
他能一下子把一大杯啤酒上的泡沫吹掉
只需一眨眼的功夫
拉里，咱们别理睬这个不中用的小子
让咱们一起祈祷
愿希基，这位了不起的推销员
马上带着资产阶级的纸票子
出现在这里
但愿这个希基
或者死神来到
现在
我来唱支歌
一支古老而美丽的新英格兰民歌
这是我在哈佛大学接受 乱七八糟的教育时学来的
♪ 哦 ♪
♪ 杰克杰克水手哥 ♪
♪ 来到酒店找酒喝 ♪
♪ 砰砰嘭嘭敲大门 ♪
♪ 只可惜 ♪
♪ 不见人影难消渴 ♪
这支美丽的小调是怎样产生的
现在谁也说不清了，拉里
*哈佛大学所在地
有一个来自坎布里奇*厕所间的传闻
*美国超验主义运动的主要领袖
说它是华尔多·爱默生*所作
当时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牧师
本来他想写一篇讲道稿
可是我认为
它的来源还要早
歌词和曲子都是出自
*美国神学家
乔纳森·爱德华兹*的手笔
♪ 轻打重敲不住手 ♪
♪ 死人也能惊得活 ♪
♪ 头上传来莺啼声 ♪
♪ 一看是 ♪
♪ 姑娘窗前把话说 ♪
罗基！
我的天
你不能叫这个混账疯子安静点吗？
于是，一个贤淑女人的影响
渗进了咱们这位水手的生活
也许“贤淑”这个词不恰当
应该说非常非常地善良
♪ 哦 ♪
♪ 上来上来水手哥 ♪
♪ 咱们两个能投合 ♪
♪ 我有宝贝给你瞧 ♪
♪ 你可从来没见过 ♪
拉里，你听出来了吗？
很明显，这是淫秽的清教徒格调
再往下
就更加突出了
♪ 水手搂住姑娘腰 ♪
♪ 目不转睛把她瞧 ♪
♪ 碧眼明眸撩心火 ♪
♪ 他就 ♪
打住？
你把这店当作什么了，是窑子吗？
赶他上楼去
把他锁在他的房间里
走
请别这样，罗基 我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会发疯的！那房间闹鬼！
求求你，拉里，求求你！
让我呆在这里吧！我一定安安静静！
罗基，你干吗对他这样？
随他去吧……
只要他安安静静
谢谢，哈里
你是个好人
是啊
什么都靠不住
让这个意大利佬维持秩序
结果搞得像窑子一样乱哄哄的！
唱呀，闹呀，什么都有
还有你，大酒鬼
你可真是我的得力助手啊
我这里再也不会白给你们喝酒了
除非天塌下来
我的天啊
*对非洲黑人的蔑称
我居然和一个该死的卡菲尔人*
在同一张桌子上喝酒？
喂，上尉
你醒了？
“卡尔菲”
他是谁？
“卡尔菲”，就是黑鬼，乔
那是开玩笑呢，乔
他没有认出你
他还醉得稀里糊涂呢
想起来真是个大错误
*1899年11月，英军打败克龙涅指挥的布尔人后过河
在莫德河战役*中，我没打中他
我用步枪
打死了
不少他妈的英国军官
得有十几个
可就是没打中他
嘿，醒来，塞西尔 你这该死的笨蛋！
你连老朋友乔也不认得了？
他是个白人，乔是白人！
哦，万分抱歉
*乔的昵称
约瑟夫*老弟
恐怕我眼睛有点模糊
你是我认识的有色人里面最白的一位
我自豪地称你为朋友
哪里话，上尉，我知道这是误会
就算你是英国佬
你还是受欢迎的
可是，任何人叫我“黑鬼”我都不能容忍
过去，谁叫我“黑鬼”
谁醒来就得躺在医院里
*南非地名，十九世纪时，布尔人曾在此建立“南非共和国”
想当年我在德兰士瓦*的时候
我多么强壮！
多么结实！
我，我可以抓住
一辆满载货物的
牛车的车轴
像提羽毛一样把它提起来
说到你
我的傻布尔佬 尽管你走起来像个人
我还是要说
释放你始终是
我们外交政策的严重错误
好啦，西塞尔，别说啦！
咱们应当忘掉这场战争
布尔人和英国人双方都打得不错
一直打到强者获胜
然后大家握手言和
在帝国内部咱们都是兄弟
都团结在
日不落的旗帜下
*《曼德勒之路》（Mandalay）——约瑟夫·鲁德亚德·吉卜林
♪ 放船载我去 ♪*
♪ 直下苏伊东 ♪
♪ 美景似荒芜 ♪
♪ 捷报如悲闻 ♪
♪ 此地无十诫 ♪
♪ 人心欲旺生 ♪
♪ 前路曼德勒 ♪
♪ 飞鱼伴其旁 ♪
♪ 坐看黄昏至 ♪
♪ 如雷万里传 ♪
我的天啊，你已经到那里了，吉米
这儿坏就是好
东就是西
明天就是昨天
你还要什么呢？
不，拉里，老朋友
你装作一个尖刻的
玩世不恭的哲学家
可是骨子里
你是我们当中最和善的人
完全是胡说八道
明天，对
明天是时候振作旗鼓、大干一场了
我一定要把这套衣服
送去洗干净，熨熨平
我不能像个二流子那样，当我……
不错，老哥
白人总是说，我的皮肤是白的
我走运的时候
我乔·莫特是他们唯一允许
进白人赌场的黑人
“你没问题，乔”
“你是白人”
他们都这么说
他们只是不让我掷骰子
他们知道我能叫骰子听我的话
“至于别的赌博”
“乔，你爱玩啥就玩啥”
他们对我说
老哥，我输掉的钱可不少啊
是啊……
那时候，一切都看大头头
他知道我是白人
我积攒了一笔钱
就可以自己着手开赌场了
知情的人告诉我
“去拜访一下头头”
“这样就不会有麻烦了”
“你去找哈里·霍普替你写封信给那个上司嘛”
他真替我写了
不是吗，哈里？
嗯？
一点不错，我是写了
我说你是白人
看到了吗，上尉？
那天我去见那位上司，两只脚直发抖
他坐在一张大桌子后面
看起来有挂货车那么大
他连头也没抬
他让我等呀，等呀
好像等了一个小时左右
他才慢吞吞、轻飘飘地开腔说话
好像并没有怀什么恶意
“你想开一家赌场，是不是，乔？”
但他根本不等我回答
他一下子跳了起来
看上去有两挂货车那么高大
他的拳头像榔头一样敲击着桌子
他大声叫嚷
“你这个狗娘养的黑崽子”
“哈里说你是白人，你最好就是白人！”
“否则河那头的铁牢房”
“就等着你呐！”
接着他坐了下来
说话又心平气和了
“没问题，你开吧，快给我离开这里”
于是我就开了赌场
他发现我是白人，一点不错
因为我顺顺当当地开了好几年
我按时把香火钱送去
警察也和我交上了朋友
那些难忘的日子啊！
多少夜晚我来到这儿
这儿是人们眼里的头等酒馆
在当时
优质威士忌
一毛五分一瓶，两瓶两毛五
我扔下一张五十块的钞票
像扔废纸一样！
我说
“都喝了，兄弟们”
“我不用找零”
是不是，哈里？
一点不错
老天爷作证 现在要是我能看到你
在柜台上丢下五毛钱
我一定会高兴得发狂！
谢谢你，哈里，老朋友
我想喝一杯，既然你提起酒了
而且马上就是你的生日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不是听不见，想你是听不进去
我根本用不着听，老天爷！
你们谈来谈去，无非是要喝酒！
对，对
不过，从前我可聊的话题
比现在要广泛得多
但随着我我年纪越来越大
再谈其他问题似乎没有多大意思了
别跟我开玩笑
你欠我多少房钱？你说！
很抱歉
加法常常把我难住
减法倒是我的拿手好戏
好啊，你以为你很逗！
上尉，老天爷
还在展示你的伤疤呢
看在老天爷面上，披上衣服吧！
这里不是土耳其澡堂子！
英国军队真是脓包
花了好几年时间
才打赢一帮荷兰乡巴佬
说得好，哈里 狠狠训他一顿！
我以军官和绅士的荣誉
郑重地向你担保
明天一定付清房钱
我们发誓，哈里
明天决不食言！
好了，哈里
*fair一词既有公平合理的意思，又有花言巧语的意思
说真的，还有比这更合情合理*的吗？
就像我常常发现的那样 承诺就是有指望了
我说的也包括你……
贪污受贿的老巡警
还算我的好伙伴呢，我的天呀！
一直赖在我这儿 天晓得已经有多少年头了
一点规矩都不懂
不把我送到楼上去睡觉 那儿有我舒适的床铺！
就让我在楼下等希基登场
还指望我请你们多喝几杯！
我拼了老命想把你弄到楼上去
可是你说，那套房间你受不了
因为有天晚上
往事重现
你想起了可怜的贝西
啊，对……
是有这么回事
在每个房间里我几乎都看到她
就像她生前那个样子……
已经二十年了，自从她……
把过去幻想成天堂，不是很动人的么？
- 人家都说…… - 20年前……
贝西简直把他烦死了
打埋葬她那天起
我就没出过门
她一故世，我对什么都不在乎了
朋友们本来准备提名我当市议员
是贝西要这样做的
她那么兴高采烈
可是她一死
我对他们说： “不行，朋友们，我不能做了”
“一切都结束了”
我心里有数
贝西会感激我对她的哀思
但她并不要我困守在这里
一辈子闭门不出
所以我已经下定决心，出去走动走动
在这个区里散散步
看看过去认识的朋友
跟朋友们聚会聚会
明天，我的生日！
是掀开新的一页的好时刻！
六十岁，还不算太老
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哈里
嗯
该为我自己做打算了
明天我必须去洗衣房
把我的东西拿来
干净的硬领头和衬衫
我身上穿的衣服已经不能再洗了
一洗就会裂成碎布
我要打扮得像样一点
我听有传闻说
管理人员给弄得一筹莫展
巴不得我赶紧回去
给他们搭把手
好好管理宣传部
我只消稍作安排
明天把自己打扮得体面一点
就可以马到成功
可怜的吉米又做起白日梦来了
很抱歉，今年4月的旅行
咱们又得推迟了，皮特
我原指望那宗倒霉的地产事务
到那时会料理好的
咱们明年去吧
即使要去打工
自己挣路费也要去
你可以跟我住在老地方
随你住多久
四月的英格兰
哦，我要你亲眼去看看，皮特
我承认南非的草地有它美妙的地方
但毕竟不是故乡
尤其不是四月里的故乡
♪ 我们相识 ♪
♪ 已有四十余载 ♪
♪ 再多一天 ♪
♪ 想必也无妨 ♪
♪ 这片土地上 ♪
♪ 再找不出其他的女子 ♪
♪ 因为我用她们 ♪
♪ 换来了我的荷兰挚爱 ♪
♪ 这片土地上 ♪
♪ 再找不出其他的女子 ♪
♪ 因为我用她们 ♪
♪ 换来了我的 ♪
♪ 荷兰挚爱 ♪
是呀，塞西尔，我想象得出
那里有多么美丽
可我的家乡也一样风景如画
不错，那是块草地！
你可以把整个英格兰放在上面
它看上去就像
农家的一个小花园
老天爷
那儿有广阔的天地
空气……
像醇酒一样芬芳
你不用喝酒就会醉倒
我要积一笔钱
在你们这些朋友动身之前
把我的新赌场开办起来
你们可要来参加开幕式啊
老天爷，吉米这个头一开
把他们的鸦片瘾都引出来了
老天爷！这个疯人院迟早 会把我逼成一个胡言乱语的疯子！
什么？你说什么？
没什么，哈里
我头脑里有个古怪的念头
古怪就对了
老滑头
他妈的冒傻气的无政府主义者
*原文为I-Won't-Work，其缩写与世界产联缩写IWW相同
“不干活”*组织成员！
明天你们把房钱付清
否则我就要发动一场哈里·霍普革命！
我要把一枚驱逐弹绑在你们的尾巴上
把你们炸死在大街上！
我，我要让你们的“运动”运动起来！
说真的，一大清早
坐在这里给你的笑话赔笑 真是桩舌敝唇焦的活儿……
而且还饿着肚子
谁请你笑的？
老天爷，贝西永远不会原谅我的
要是她知道我让你们住在她的房间里
把烟灰和烟头
随手扔在她的地毯上
麦克，你是知道她对你的看法的
“帕特·麦格洛因那个醉鬼是头号贪污犯”
“他把警察局的脸都丢光了”
她过去老这么说
“我要是警局的头儿”
“我早就一脚踹他肥屁股上 把他踢到阴沟里去了”
有时候她不会说“屁股”这个词
这不是她的心里话
她生我的气是因为你常常把我灌醉
贝西
表面上虽然尖刻 其实有着一颗金子般的心
她知道，人家对我的控告
都是空穴来风
请等一下
警官麦格洛因！
你知道你是发过誓的吗？
你可知道发假誓该当何罪？
听着，警官
你犯了不可饶恕的罪 这是不是事实？
不，不许你问“你的老头子怎么样？”
现在是我在提问！
陪审团的诸位！
现在法庭休庭
由地方检察官唱一支他在哈佛学到的小调
这支小调是一位神学院院长
在胡思乱想时写下的
作于1776年7月的一个月夜
当时，他正在洗土耳其浴醒酒
♪ 上来上来水手哥 ♪
♪ 咱们两个能投合 ♪
♪ 我有宝贝给你瞧 ♪
罗基！
哈里，行行好！
别叫罗基把我赶到楼上去！
独自一个人我会发疯的！
我道歉
对不起，麦克
别生气，我只是和你开开玩笑
你愿意让我……
接手你的案子吗？
可以吗，麦克？
当然，威利
这个案子会使你一举成名
嘿，麦克
你觉得该死的希基出什么事了？
我希望他赶紧来
你还记得他经常讲的
有关他妻子和送冰人的笑话吗？
营业时间到了，老板
你怎么还不去睡觉，老板？
希基决不会这么一大早来的
现在有人来了！
哦，那是我的两个小妞儿
是她们该回来的时候了
叫你那两个傻婆娘安静点！
我要在这里再合一会儿眼
我不许哪个该死的傻丫头 在这儿嘻嘻哈哈，尖声怪叫
嘿
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哈里·霍普旅馆住起婊子来了
要是贝西还健在，她会怎么想啊？
不过我是不许她们用我的房间接客的
再说她们付房租
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贝西，麦克
我敢打赌
贝西一定在坟墓里打滚呢！
你好
我的天，珀尔
这儿真是个太平间
停放了那么多尸首
喂，老俏皮鬼
你倒还没有死？
还没有，玛吉
可是我实在等得不耐烦了
是嘛
新来的那小子是谁？ 是你的朋友吗？
小弟弟！
想找点乐子吗？
让他见鬼去吧！
该死的婆娘！
别大声嚷嚷！
坐下，别等我一拳把你们打趴下！
喂，你！
什么什么什么？
喂，你们的生意怎么样？
还不错，是不是，珀尔？
那还用说，我们盯住了两个宿夜客人
在六号街上 两个都是从乡下来的
两个都喝得烂醉
我们以为运气不错
把他们带到一家像样的旅馆
我们想这两个人都醉了 不会老缠着我们
我们就可以在床上好好睡一觉了
那儿的床可不像这里
床垫不是用卵石铺的
可是我们运气并不好
他们虽不是那样缠着我们
可他们也不想睡觉，懂吗？
老天爷，我从来没见到过这样唠唠叨叨的人！
所以……我们就回来了
对，我看到你们了
可还没有看到钱哩
他一开口就谈生意 不是吗，玛吉？
是啊，咱们的小老板 他就是那么个人
来吧，掏出来！
你害怕我们会不给你钱？
看他那副要钱的猴急相 你会以为活儿是他干的呢
拿去吧，剥皮鬼！
希望这些钱把你呛死！
你们两个该死的小姑娘尽给我添麻烦
要是我不在这儿 你们拿了钱怎么办？
还不是统统交给哪个拉皮条的
我的天，那有什么两样呢？
哦，我不是那个意思，罗基
那可大不一样，懂不懂？
别发火
老天爷，还不能和你开个玩笑吗？
就是嘛，罗基！
珀尔只不过开开玩笑
我们知道你不靠我们过活 你有正式职业
所以我们才喜欢你
你是酒吧间伙计
不错，我是酒吧间伙计
我待你们两个不错，是不是？
当然
老天爷，我心里有数 你们瞒下一些钱不给我
但我知道数目不大
这没啥了不起 我不跟你们斤斤计较
你知道不能在这件事上跟他开玩笑
要是他揍你，那就活该
老天爷，我敢打赌 要是他发起脾气来你也得挨揍
意大利人的脾气真够呛
不管怎么说
咱们不是职业老鸨 也就不需要拉皮条的
咱们还没那么不要脸呐
可不是，咱们最多算是马路小姐
啊！
嘿，罗基！
科拉三点钟左右回来了
她叫醒查克
把他从床上拖起来
一起去吃炒杂烩了
那种婆娘亏他受得了！
我敢打赌，他们一定是呆在一块
做那个老掉牙的白日梦
什么结婚呀，到农场去安个家呀
我的老天爷，自从查克戒酒以后
他们就一直抱着这个梦不放
是
这个店里的各式白日梦里
就数他们两个的最荒唐
这梦都做了好几年了
只要查克一戒酒就做
结婚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
到农场安家的鬼话更是异想天开
他们两个都是在这儿被拉扯大的
哪里去过什么农场
*位于纽约市布鲁克林区的半岛
最远也只到过科尼岛*
他们就是突然戒酒闹的
就快到听蟋蟀叫的程度了
我曾经听到过一次
在泽西城我的一个表哥家里
我一夜都没合眼
我的天，像查克这样的 酒店老伙计去挖马铃薯
你们想象得出吗？
再想想，一个婊子吆喝着把牛赶回家！
罗基
你不该把科拉说成那样
她也许是个马路小姐，但……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马路小姐
他刚才说到该死的牛，这倒没说错
我敢打赌，科拉一定弄不清
牛角长在牛的哪一头！
我倒要去问问她
你的机会来了
喂，酒鬼们
我的天……
一个下雨的星期天晚上的太平间
喂，老俏皮鬼！你还没死吗？
还没有，科拉
一直等着归天，真等得腻死了
唷，你可有得活呢
你想死就得雇个人用斧头把你劈死
该死的妖精
别大喊大叫
这里可不是窑子
哦！
嘿，科拉，干嘛去了？
查克，出什么事了？
早知道这儿是婊子住的地方 我是决不会来的
你好像很讨厌这些女士们
我痛恨天底下所有的婊子
你能理解我的心情，是不是？
我就是因为跟一个婊子鬼混
才跟妈妈吵了那场架
可这关你什么事？
你已经看破红尘 你同生活已经一刀两断
很高兴你记住了这一点
跟拉里在一起的那个人是谁？
是个小气鬼 让他见鬼去吧
喂，科拉
请回答我一个问题
牛的角长在哪一头？
唉，别提啦
我和这个没出息的大块头 一直在争论农场的事
他说泽西那地方最合适 我说，长岛最合适
因为那儿靠近科尼岛
我对他说
“我怎么知道你这一辈子 再也不酗酒了呢？”
我对她说，“我一辈子也不再碰酒了”
她又找岔子，说什么要是结了婚
不到一个月，我就会责怪她当过马路小姐
“哎呀，我的宝贝” 我对她说，“为什么要责怪你呢？”
“难道你以为我想娶一个黄花闺女吗？”
“只要你不再干这一行”
“不再同送冰人或者别的什么人鬼混”
“我还有什么可埋怨的呢？”
这是我的老实话，宝贝
哎呀，你这个流浪汉
还有比这更肉麻的吗？
来喝酒，我请客 可别再肉麻了
不，这次轮到我请客啦！
我交了好运
所以我把查克从床上拉起来去庆祝庆祝
那是个水手，我把他口袋里的钱都掏来了
听着，简直是出滑稽戏
一看到那家伙扶着路灯柱站在那儿
我就停下脚步
趁警察还没来，急忙上前抓住他
我说：“嘿，帅哥”
“想乐一乐吗？”
我的天，他呆住了！
其中一个还挺有礼貌的
他那动作好像是在向我鞠躬
我只好搀住他，不然他就要摔个狗啃泥了
“小姐”他说
“您能告诉我到自然历史博物馆”
“最近一条路该怎么走吗？”
你们想得到吗？
这是半夜两点钟！
尽管不知道那地方在哪儿
我还是说：“当然知道，宝贝”
“能为你指路，我真太高兴了”
于是我把他领到一条黑暗的小街上
让他靠墙站着，之后抄起他的腰包来
你们猜他怎么着？
老天爷，我说的一点不假
他笑了起来，这个大傻瓜！
“别弄得我怪痒的”他说
而我那时正在抄他的口袋 掏他的钱呢！
我差点笑死了！
后来我让他转过身来 把他一推，打发他上路
“一直走下去”我告诉他
“靠你右边的一座白色大楼房就是”
“你准能找到”
哈哈！
*哈德逊河的一支，流经纽约西面
现在他一定正在北河*里游泳呢！
把钱交给这些人
*指美国政府或美国人
山姆大叔*岂不是个傻瓜？
我从他身上抄出十二块钱
来吧，罗基，请他们喝酒
喔，刚才查克扯到送冰的人
这提醒我了 该死的希基在哪儿？
我们都在纳闷呢
他早该到了！
我和查克刚才还碰见过他
你们碰见希基了？
嘿，老板！
老板，老板，醒醒
科拉已经见到希基了
你在什么地方碰见他的，科拉？
就在第二个拐弯角，他正站在那儿
我们说：“欢迎你到我们的城市来！”
“大伙儿都在盼着你呢，盼得连脖子”
“都伸出一码长了”
我还跟他开玩笑说：“送冰人好吗，希基？”
“他在你家里混得怎么样？”
他笑着说：“很好”
他还说
“告诉大伙儿我马上就来”
“我刚刚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来拯救他们，给他们带来安宁”
我的天，他又想出新招来了！
他要是不去借套救世军制服穿着到这儿来
那才怪呢！
出去叫他过来，罗基
告诉他我们正等着他来拯救呢！
是呀，哈里，他不过是开玩笑
可是，他确实有点儿古怪
他有点和以前不一样了
一点不错，小宝贝，他没喝醉 单凭这一点他跟过去就不一样了
就是嘛！
老天爷，难道我犯傻了？
你是天底下最傻的婆娘
没喝醉？
这就怪了
过去他在动身来这儿以前，就喝得足足的了
嗯，老天爷保佑 他清醒的时间不会长！
今天午夜在我的生日宴会上 他一定会喝得烂醉
大家听着！ 他一定想出了什么新花招来捉弄咱们
咱们要假装上了他的当，懂吗？
咱们要狠狠取笑他一番！
这个狗娘养的来了！
喂，朋友们！
♪ 好友相聚一堂 ♪
♪ 总是风和日暖！ ♪
♪ 好友久别重逢 ♪
♪ 总是欢快异常！ ♪
♪ 亲朋好友们 ♪
♪ 再来一点酒 ♪
♪ 对咱们不会有害处！ ♪
履行你的职责吧，罗基老弟
把药耗子的毒药拿来！
老东家，近来怎么样？
我的天，希基 你这个老混蛋，看到你真开心呀！
你好，麦克
欢迎啊，老小子！
- 威利！ - 嘿，希基！
你最近……
你好，乔
- 我的天，希基，你还是老样子 - 哦，刘易斯上尉！
韦乔恩将军！
你好，雨果！
过的怎么样？
哇哇哇！
你在柳树下没少喝吧？
嘿，吉米
- 再见到你真好 - 咱们的老侦察兵怎么样了？
你气色不错
坐，希基，快坐
Well, I, I... Jimmy!
你还是老样子
一张笑嘻嘻的丑脸
这个傻婆娘却一个劲儿地
对我们说你变了
可是你一点也没有变嘛！
谈谈你的情况吧
天呀，希基
你看起来就像一个百万富翁！
这是你的钥匙，希基 还是那个老房间
谢谢，罗基
我想上楼去
打一会儿瞌睡
这几天一直没有睡好
我疲倦得要命
好好睡一、两个钟头就能恢复过来
你居然关心起睡觉来了 这可是我生平头一回听到
我的天，你是个从来不想睡觉的人啊
灌几口酒到肚子里
你就会忘记睡觉的
祝你健康，希基
男女朋友们，敞开肚皮喝吧！
我的天呀，这是什么新花招？
一上来就喝清水？
不，我忘了告诉罗基
你们得原谅我，男女朋友们
我已经戒酒了 这辈子再也不喝了
什么鬼话？
是，是！
你参加了救世军，是吗？
还当上了基督教妇女禁酒联合会主席吧？
罗基，把那瓶酒从他桌上拿走
我们可不能唆使他犯罪啊
我知道这是难以相信的，可是
科拉说得对，哈里，我变了
我是说在喝酒这点上我变了
我再也不需要喝酒了
我的天，科拉刚才说 你是来拯救我们的
那好，讲下去吧 把你葫芦里的药都倒出来
开始做礼拜吧！
如果你乐意的话 再唱一支他妈的圣歌
我们都来参加合唱
“酒鬼哪能进天堂”
难道你以为我到这里来
是兜售禁酒之类的胡说八道吗？
我不再喝酒
并不意味着我主张禁酒
我还不至于那么忘恩负义
酒给了我许多欢乐的日子
如果有人想喝酒
而且感到只有喝酒才快活
才心安理得
那他们为什么不该喝呢？
对酒这玩意儿，我是一清二楚的
我都亲身经历过嘛
我不喝酒的唯一原因是……
嗯，我总算有勇气正视自己了
把那个害我活受罪的该死的白日梦
扔到海里去了
也总算有勇气为我身边人的幸福
做我该做的事了
这样一来
我立刻就感到心安理得
再也不需要什么酒了
哎呦，怎么回事？ 别让我扫了你们的兴
再给他们上酒吧，罗基
继续喝吧，把这张票子喝光
然后再向我要
天呀，这一迭钞票的酒 河马也会呛死的
你们这些人，把酒加满呀！
这才有点像你说的，希基
至于这通戒酒的胡说八道！
看在老天的份上 赶紧打住喝酒吧
老东家，这可不是装模作样 不过别误解我
我还乐意同大伙儿在一起凑个热闹呢
真的，要不是为了像往常那样
在今晚庆祝你的生日 你想，我到这里来干吗？
你们都是我的哥儿们
是我一生中最好的朋友
打我离开家，走到这里来的路上
我一直想着你们
“走”？
我的天，你是说，你是走来的？
当然是走来的
*纽约皇后区的一个居民区
从最黑暗的阿斯托里亚*荒野一直走到这里
我好像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
老东家，这对你该有点鼓舞作用吧
这说明在这个区里稍微走走
是没什么可怕的
我是快十二点的时候走进房间
告诉伊芙琳我要走的 大约走了六个小时
不，还不到六个小时
我在拐弯的地方已经站了好一会儿
科拉和查克才来
我在那儿惦着你们大伙儿
我对科拉说什么要拯救你们
这当然只是开开玩笑
不，我也不是开玩笑
不过我不是指戒酒
我的意思是要把你们从白日梦里拯救出来
根据我的经验
我知道这些白日梦
才是真正的毒药 糟蹋人的生命
使人不得安宁
要是你们知道我现在多自在满足就好了
我好像已经脱胎换骨
治疗白日梦实在简单得很
只要你有勇气
也就是说不对自己撒谎
不用子虚乌有的明天来骗自己
好啦，这些话听起来
真他妈的像一篇劝人为善的布道文
我想这也许是我的本性
我老头子常常用鞭子抽我屁股
让我把得救之道牢记在心
他是印第安纳州乡下的牧师
我大概对你们讲过
我做买卖的本领也是从他那里学来的
他这个人居然有本事
把沿戈登街那些印第安纳州乡巴佬的建筑空地卖出去！
好啦，男女朋友们，别瞅着我
好像我有什么假货要卖给你们
说老实话，我没什么招数儿
让我们举个例子吧，随便哪一位做例子都行
老东家，就拿你来说吧
说是要到区里去走走 可你从来没去过
那又有什么关系？
哎呀，哈里 你和我都非常清楚
那可大有关系哩
老天爷作证，我就要去了！
当然，因为我打算拉你一把
我知道，你非得办好这件事
才会懂得内心宁静的真正滋味
你也一样，吉米
你得试一试，把工作弄回来 不要老是推到明天
啊，我……
别，别跟我说 有关明天的一切我都知道
我都亲身经历过嘛
我，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我承认，我傻呼呼地一拖再拖
可是很凑巧
我刚好打定主意
等我收拾停当我就……
很好，这才是好样的
我打算助你一臂之力，吉米
你一向对我挺好
我要用行动来证明我是多么感激你
这件事一办好
你就再也不会老是抱怨自己了
到那时你也会感激我的
你们其他各位
包括女士们在内
你们的处境都一样 可以说是大同小异
老天作证，希基，你真是打中了要害
这个地方
的确是做白日梦的天堂！
好啦，好啦
袖手旁观的老贼学家开口了？
你以为自己是个了不起的例外，是吗？
生命对你来说，再也不值什么了
你已经从人生这个舞台上退了下来
你在等待那个美好的长眠不醒的结局
正等得不耐烦了吧
好啊，拉里 我很敬重你这个老滑头
我也要尽心竭力使你做个老实人
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用不着问我 像你这样聪明的老家伙
还用得着问人家吗？
问自己好了 我敢说，你是一清二楚的
他已经把你的心事看透了，拉里！
这可说到点子上了，希基
他怎么可以溜之大吉呢
嘿！
我们当中来了一位生客呢
刚才我没注意到你，老弟
我叫，呃，帕里特 是拉里的好朋友
你老望着我干吗？
别见怪，老弟 我是在捉摸
咱们是不是……
在什么地方见过？
不会，我还是第一次来到东部呢
不错，你说得对 我知道咱们没见过
干我这行儿的，要成为老行家
就得训练自己
记住每一个名字或者每一张面孔
尽管咱们过去没见过面 可我还是深信……
我在你身上看出了一点儿什么
也许咱们是难兄难弟吧……
至少在某个方面
你在扯些什么？
你疯了
别想骗我，小伙子
我是个很称职的推销商 称职到尽管我经常喝得酩酊大醉
公司还是乐意雇用我
我之所以称职 就是因为我会观察人
可是，我不明白……
别介意
我看得出你眼下正碰到麻烦事
我愿意尽力相助
毕竟你是拉里的朋友
别管闲事，希基
他跟你不相干
跟我也不相干
你尽给咱们卖关子
还是多说点你打算怎样拯救我们吧
算了吧，别生气，拉里
咱们一向是好朋友
我知道，我一直挺喜欢你
别提了，希基
好，好……
这就对了
怎么啦，朋友们？
来！喝酒！快喝吧！
再来一杯……
真见鬼，这算什么办喜事啊！
要是我说的话太一本正经 就当我没说
你们觉得我讲的话不中听
就叫我滚蛋好了
不，男女朋友们
我并不想欺骗你们
只是就我所知
根据我的经验
我知道虚假的白日梦会给你们带来什么后果
而一旦摆脱了它
你们就会感到何等的轻松和愉快
天呀……
我突然想睡觉了
走了那么多路，现在倦死了
我还是上楼去吧
我可不能开这种该死的玩笑 冲着你们睡大觉呀
的确，男女朋友们 在这以前……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宁静
这真是一种了不起的感觉
好比你生了病，痛苦得不得了……
这时医生在你手臂上扎一针
痛苦消失了……
你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最后你也就自我解脱了
你让自己沉到海底
宁静地躺下
你不必再往前走了
再也不会有任何希望
或梦想来纠缠你了
你们都会懂得我的意思的
请原谅 我得打一会儿盹
朋友们，喝酒吧
我请客
别让我扫了你们的兴
我只想看到大家伙都快快乐乐的
当天午夜时分
那束花这样摆好吗，小心肝？
什么花不花的，我怎么知道？
这些花很好看 难道这也不知道吗，大笨蛋？
确实很好看，小宝贝 要是你喜欢这些花
那我也喜欢哩
嘿，珀尔！
这块蛋糕真了不起吧？
瞧！六支蜡烛
每支蜡烛代表十年
哦……
罗基，什么时候点蜡烛？
你去问希基这个疯子吧
他吩咐的，“哈里临下楼再点”
“让哈里一口气把蜡烛都吹灭，多吉利”
希基本来打算点六十支蜡烛
可是我对他说：“老天爷 要是那老家伙吸这么大一口气”
“他准会送命的”
不管怎么说，这块蛋糕可真不错，是吧？
是啊，我看还不错
可是哈里要蛋糕派屁用场？
要是他吃一块蛋糕 他就活不成了
你这家伙真是个笨蛋！
玛吉，你说是不是？
当然是喽
不要脸的女人，你们当心点儿 要不然……
- 要不然怎么样？ - 对！要不然怎么样？
喂，你们着了什么魔啦？
快十二点了，哈里的生日就要到了
我不想自讨没趣
噢，罗基，我们也不想呀
连花好不好看都不懂的家伙
肯定是个大傻瓜
哼，要是我真的傻得像你……
老天啊，你是存心想斗嘴，是吧？
小宝贝，你为啥不高兴？
我不过是在想
“哈里要花派屁用？”
他连花菜和天竺葵都分不清楚
老天爷
希基睡醒起床后，你拦也拦不住他
他一手包办寿宴 好像是他做寿似的
话得说回来，费用不都是他掏的腰包吗？
谁掏腰包，我倒不大想管
惹我气恼的是
他到处管闲事
教训人家这个怎么做，那个怎么办
老是有话不直说
可不是，他对我和玛吉也转弯抹角的
是啊，那个推销商真是混账
他没完没了地胡扯
说什么对自己要老实
不要欺骗自己
还说什么要拿出胆量来 你是什么人就做什么人
我对他说
“这些话可以讲给这里的几个酒鬼听”
“可是你用不着对我说，懂吗？”
“我又不用白日美梦来欺骗自己”
你们笑什么？
不笑什么
不笑什么就好！
要是你们想好好活
就别让希基把你们弄得晕头转向
他没完没了地缠着大家
哈里和杰米·托莫罗 被他折腾得精疲力竭
别人也都躲在自己房间里
免得听他唠叨
他们还装做不敢多喝酒
好像害怕喝得烂醉了
会泄露什么天机似的
反正大家都怨气冲天
可不是吗
他对我和查克也说了些转弯抹角的话
他好像不相信
我和查克真打算结婚
也不相信查克
打算戒酒了
也可能他以为查克根本就不愿意戒酒
我对他说 “我今生今世不喝酒了”
“我的决心科拉也知道”
“当然啦”
“我知道查克今生今世不喝酒了”
“也永远不会当面骂我婊子了”
“要是你以为我们 不过是自己骗骗自己”
“那你就等着瞧吧！”
“我们明天就结婚”
是吧，亲爱的？
那还会假，小宝贝
上帝啊，查克！
那个疯疯癫癫的 混账希基哄哄你，你就当真……
没有人哄他结婚，也没有人哄我结婚！
希基说得对
要是这个没出息的东西打算娶我
他就该拿出行动来，不能老是
光说得好听
查克，你不会这样傻吧
罗基，别多管闲事，听见了吗？
也不要再说什么农场里的蟋蟀
之类的鬼话
依你看，蟋蟀也成大象了！
罗基，别理那个不要脸的女人
你没有听她说？
“明天，明天！”
还不是老调重弹
是吗？
科拉这样的女人做新娘！
真要笑痛肚子！
我的天，我说科拉
要是同你住过的男人一个挨一个接起来
你可以踩着他们从这里 一直走到得克萨斯呢
笨头笨脑的意大利娼妇 你没有资格教训我！
也许我是个轻浮的女人 但不是你这样不值钱的老婊子！
我倒要跟你弄弄明白谁是婊子！
意大利佬！
哦，冷静点！
你是什么玩意儿？黄花闺女？
你的意思是你把我也看作婊子啰？
我也是婊子啰？
好了，好了，别吵了！
要是我和玛吉 照希基这个混账东西的暗示去做
爽爽快快承认自己是婊子
那你就高兴了！
对
实际上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老天爷，我说罗基 珀尔和玛吉这两个姑娘待你这么好
你倒对她们说出这种话来了
哦
我不是存心叫你那个，珀尔
别放在心上，科拉
这就好啦
万事大吉了吧？
好吧，罗基 你说我们是婊子
那你自己成了什么东西？
说话当心点！
卑鄙下流的拉皮条的家伙 你就是这号人
我要教训教训你！
卑鄙龌龊的拉皮条的家伙！
是
珀尔，他在做给我们看 他就是这号人！
可不是吗！
希基使他变了样
他不再白日做梦了
别再烦我了，不然我……
哎，别同她们吵了！
哈里要做生日 现在不是狠揍你的摇钱树的时候
谁的摇钱树？
你在同谁说话？
我从来没有狠揍过她们！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啦？
我不过打了她们一个耳光 要是婆娘嘴臭
做男人的都会给她个耳刮子
哈里做寿，我可不想惹是生非！
可怜的意大利佬！
寿宴散席之前，我就不同你吵了
要是珀尔同意的话
当然同意啦……
这是看在哈里份上 不是为了你这个意大利佬！
喂，你们两个仔细听好！
别打错了算盘……
你到底在笑谁？
半死不活的老酒鬼？
该是笑他自己吧
天啊，希基准是看清了他的老底
同志，醒醒吧！
一场革命在你周围爆发了
你却还在睡大觉！
老天爷，你在梦中可不应该
*俄国无政府主义者
向巴枯宁*的鬼魂祷告
而应该向伟大的 虚无主义者希基祷告！
他发动了一场将会摧毁世界的运动！
是你，拉里！
工贼！
叛徒！
我毙了你！
别傻了，买杯酒给我喝吧
希基这个资产阶级混账东西！
他笑起来好像很友善
还开开玩笑
可他胆敢转弯抹角地开导我
要我明白他放肆的想法！
他以为我这个人已经完蛋
对我来说已经太迟了
我也就不盼望明天到来了
因为明天不是我的节日
我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他以为说谎
更加不好
认为我……
要把他吊在第一根灯柱上
第一个绞死！
你们干吗那么认真
小猴脸们？
这完全是个大大的玩笑嘛，可不是吗？
所以咱们就喝个醉
笑个痛快
过一阵子咱们就死
白日梦就消失！
可你们要高高兴兴，小蠢蛋！
“天热起来了”
“啊，巴比伦！”
小无产者们
咱们不久就要在阴凉的地方
享用不要付钱的野餐了
咱们要在柳树下吃红肠面包
喝免费供应的啤酒了！
像贪吃的猪仔那样，真的！
像一群漂亮的小猪！
该死的谎言家希基！
是他惹我冷嘲热讽的
我想睡了！
希基谁也不放过
还是跟老俏皮鬼拉里讲吧
他还在把自己装成是独一无二的例外
他不做白日梦！
我……
好吧
如果把我当出气筒 会使你们快活些，那就请吧
千真万确 我的大名鼎鼎的漂亮的小宝贝
我爱你们头上的每根头发
为了你们 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是爱尔兰佬讲的鬼话吧？
我们不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也不是你的小宝贝！
不过要说漂亮，这倒是事实
嗨，玛吉，对吧？
不过，即使老色鬼掏得出这笔钱
漂亮的小宝贝对他又有什么用呢？
啊！
拉里，要是你精力旺盛 漂亮的宝贝对你还是有用的
当然啦，你是我们的好人儿
刚才的话怪我们神经太紧张了
都怪希基，那个混账推销商！
他为什么要一反常态呢？
一个人会变成这样 我还从来没有看见过呢
你说说他这是怎么回事，拉里？
我不知道
虽然他没完没了地唠唠叨叨 但是我发觉他始终不透心思
也许他打算把这个天机
留到哈里做寿的时候吧
哦！
让他去自扫门前雪 我也不管人家瓦上霜
对啊，我也是这么说
喂，拉里 你那位年轻朋友到哪儿去了？
我才不管呢
但愿他远在千里之外！
他是条害人虫
我对他说
“希基，许多事我都买你的帐”
“和这里的其他伙计一样”
“因为你一向够朋友”
“可是有些事我不买你的帐 谁的帐也不买，明白吗？”
“记住我的话”
否则你醒来 就会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
“也可能更倒霉”
“让你老婆和送冰人”
“一道来替你送葬”
喔，罗基，你不应该拿送冰人当笑话说
我发觉他这次没有说过这个笑话
你信不相他 真撞见过他老婆偷汉子？
嗬，你这是废话！
他这次没有说那个笑话 没有把他老婆的照片到处给人看
是因为他没有喝醉
假使他真撞见了老婆偷汉子
他还会像现在这样 不把自己灌醉？
他早就狠狠揍她一顿
早就喝得烂醉了
说得在理！罗基的推测一点也不错
我对那些想来酒吧的人说 今天晚上这个店暂停营业
我都说烦了！
假使哈里要个看门人 还是请他花钱雇一个来吧
啊？
哈里待你很好啊
的确待我很好
我不是说他亏待我
不管怎么说，反正问题已经解决了
我对那个叫施瓦兹的警察打过招呼了
说咱们要办寿宴，暂停营业
他会替咱们挡驾的
给我一大杯酒，快来
谁不让你喝啦？
你放开酒量喝吧 反正希基会付钱
喝就喝
我听他说了那么多疯话
他应该给我付一年的酒帐
祝他得牙关紧闭症
我可以喝他的酒 可是不高兴同他一块喝酒
哼，老兄，我再也不高兴了！
哼，胡说八道
希基这个人还不错啊 他什么地方冒犯你啦？
这是我的事
你当然会觉得他不错啰
他是白人，对不对？
听着，你们这些白小子！
别以为我要假装是个白人
也别以为我不以自己是个黑人
而感到骄傲
懂吗？
要是你们想错了 咱们会有好戏看
不要脸的东西！
我们对他客气
他倒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真是个十足的黑鬼
他倒顶起嘴来了，嘿？
我要干掉这个黑鬼
听我说，朋友们
我对不起大家
大伙一向是我的好朋友
是那个希基
把我弄得糊里糊涂，疯疯癫癫了
啊，别当真，乔
这些男人并不计较你说的话
老天爷，我不是说过吗
希基谁也不放过
咱们还得承认
他把情况摸得很准
我是说，这里有几个酒鬼的情况他摸得很准
我认识的一个家伙的情况 他确实琢磨对了
是不是，珀尔？
的确琢磨对了
我对你们说过，给我住嘴！
他出了什么事，这与我无关
但是我觉得 他心里有话很想讲给我们听
就是不敢说出来
他和那个混小子很像
很奇怪，他似乎认出了那个混小子
这里有些蹊跷
那正好说明他为什么要戒酒
他害怕喝醉了会说出……
来啦！来啦！来啦！
我及时赶回来了
谁来帮个忙
帮我把这些包裹拿下来
天呀，希基
瞧你把我吓的
你怎么这样偷偷摸摸地溜进来
“偷偷摸摸”？
大伙儿都在聚精会神地聆听
这位老俏皮鬼的高论
别的声音当然听不见了
拉里，听起来
你演福尔摩斯这个角色
并不怎么高明
你完全误解我了
现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连自己的生死也置之度外了
你还是继续演那个
吵着要长眠的老死人的角色吧
当然，那还得看你能不能 再太太平平演下去
“老死人！”
希基，他的确是老死人
今后咱们就这样叫他
你在冥思苦想 要弄清楚我是怎么回事
是吗，拉里？
可是这样苦苦思索帮不了你什么忙
要想就得想想你自己
我内心的宁静不能代替你内心的宁静
你内心的平静要靠自己去找
我能帮你
和大家伙所做的
是指出一条达到内心平静的路
哎唷，要说教就去租个教堂！
啦！好啦！别生气，男女明友们
这些话确实太像 讨厌的传道士嘴里吐出来的
大伙只当我没有说 咱们一起准备寿宴吧
希基，包裹里是吃的吗？
你买了这么多吃的 足够养活一支军队呢
我要把哈里这次寿宴办得空前盛大
你和罗基到大厅去
把那一大篮子寿礼搬来
我搬得胳膊都痛了
老天爷，你真让大伙激动死了！
希基，篮子里是啥东西啊？
等着瞧吧！
我心里想
“没有别的东西”
“会更讨这几个婊子欢喜”
我对自己说 “买这么多东西”
“不管要花多少钱，我都不在乎”
“她们是世界上最好的小乖乖”
“我穷困潦倒的时候，她们待我那么好”
我的话字字句句都发自肺腑
怎么啦？
哬……
我明白了
要知道我并没有想得罪你们
所以啊，别发傻了
好吧，好吧
瞧！搬来啦！
希基，这是……
你买的是什么？
伙计们，把罩布揭开来！
是香槟酒啊！
天哪，希基，你真是个大好人！
我还从来没有机会 痛痛快快喝过香槟酒呢
今天咱们喝个醉！
那还用说！
咱俩喝它个烂醉！
你这下可真满足咱们的愿望啦，希基
我做赌场老板时
用大啤酒杯喝这种多泡的酒
我但凡有了赌本之后
一定还要这样喝酒
这才不是白日做梦呢
咱们用什么东西喝呢，希基？
没有高脚杯啊
乔说得对！用大啤酒杯喝！
哈里的生日嘛，应该有这点气派
咱们就在柳树下
痛饮香槟酒！
就应该这样，老兄 让那些下贱的奴隶喝醋去吧
该死的谎言家！
别缠住雨果不放！
他因为自己的信仰蹲过十年牢
他的梦是付出代价挣来的！
你这个人难道不懂情理、没有同情心吗？
唷，是谁在同我说话啊？
我还以为你在看台上呢
听着，拉里 你完全误解了我的意思
活见鬼，照理你应该理解我的为人
我当然有同情心
可现在我已经明白过来了
所以我的同情心和过去不一样了
不是你那种同情心了
我现在的同情心不是随便说两句
鼓励可怜的朋友继续用谎言欺骗自己
那种同情心会使可怜虫的处境变得更加糟糕
因为那种同情心使他感到更加内疚
我现在的同情心也不是那种使他 用注定落空的希望折磨、责备自己
最后弄得他在自己眼里 也成了不可救药的无耻之徒的同情心
不，我现在的同情心
是要真正挽救可怜的朋友
使他满足于自己的现实情况
不再自寻烦恼
从此太太平平过日子
哦，我知道当着你的面揭露你
你会有多么愤怒
但你会感谢我的
带你有朝一日顿开茅塞
敢于毫不害臊地承认
那种冷眼旁观的贼学家的空话
和等着长眠的废话
统统都是无稽之谈
你会对自己说
“我不过是个怕生”
“但更怕死的老头儿”
“所以我总把自己灌醉 不惜任何代价活下去，怕什么？”
天啊
我看你准是疯了
你是个谎言家！
听我讲，你不应该对一个
设法帮助你的老朋友说这种话
见鬼，假使你真想死
你怎么不去跳太平梯，对不对？
假使你真站在看台上冷眼旁观
你就不会可怜别人了
你说我疯了
可是你不能靠这么一句就求得安宁
我的神志正常极了
我比过去更会看人
知人知面而且知心
哪怕像帕里特那样的陌生人我也看得透
这个小家伙斗败了，拉里
我以为他只有一条出路
而你可以帮助他走上这条路
如果你有正确的同情心的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当他的参谋
只想劝他别叫我管他的闲事……
他是好是歹和我毫不相干
你会发觉他并不那么想
他肯定要粘住你，非叫你帮他忙不可
因为他不受惩罚
就不能原谅自己
他现在一点胆量也没有了
这事他一个人办不到
可除了你他还能求谁帮忙呢
看在上帝份上，请你别管闲事
你倒真了解他哈？
可他还没有和你说上几句话呢
是没有，你说得对
可是我确实很了解他
我自己心里有过鬼 别人心里的鬼我都看得出来
我觉得他这个人有些熟
觉得我们两人有些共同之处
原因可能就在这里吧
不，另外还有更深的道理
请你对我说说他的情况吧
我想他还没有结婚，是吧？
是的
他和哪个女人混过吧？
我不是说妓女
是指使人苦恼的
真正的爱情
你也许猜对了
我觉得完全有可能
明白啦
你以为我猜错了，因此感到很高兴
因为我不会怀疑
他对伟大的事业做过什么
拉里，你说你再也不把 原来的事业放在心上了
可这又是一句欺骗你自己的谎言
你他妈……
可你完全误解了帕里特
这不是他退出运动的原因
原因在这个表面现象后面
是为了一个女人
这些征候我看得出来
那你是一贯正确的啰
他的问题是，他从小所受的教育
使他成了运动的虔诚信徒 而现在他对运动失去了信念
这是个沉重的打击……
可是他还年轻
很快就会找到同样美妙的空想
或者是同样不妙的空想
好吧，我就不往下说了，拉里
我和他毫不相干 只是他来了我感到很高兴
因为他能帮助我使你清醒过来
对那小子我连“喜欢”也谈不上
还讨厌那种和他有什么共同之处的感觉呢
不过你同他最后摊牌时
还是会发现我没有说错
我和他没有什么牌好摊！
我才不管……
还想站在看台上冷眼旁观，是吗？
我料到这帮人里
数你最难说服，拉里
可我最想帮助的就是哈里、杰米·托莫罗
还有你
我一向非常喜欢你哩，老家伙！
哎呀，就要敲十二点啦！
咱们快动手吧
快，男女朋友们，都动起来
看看哈，蛋糕摆好了
这是我的礼物 这是你的、姑娘们的
领带、领带还有手帕
这些是查克和罗基的吧？
这是干什么，希基？
大家这么关心哈里 他一定会感动万分
珀尔，玛吉，你们两个到酒吧间去
把酒菜准备好
要先喝点酒，先祝酒
酒我打算派这个用
所以叫你们俩去准备好
我现在要上楼去把大伙请出来
哈里最后去请
听见我们回来 请哪位把蛋糕上的蜡烛点上
然后开始弹哈里最喜爱的那个曲子
科拉，大家都快快准备 咱们大干一场！
把这次寿宴办得像个样子
老天，我得练习练习呢
我好久没有碰这玩意儿了
嘿，乔！
这个过时的曲子我不记得了
快，乔，你来哼那个曲子，我好跟着弹
天啊！
*根据《圣经•但以理书》第五章 巴比伦国王伯沙撒在一次不敬神的宴会上，发现有只手在墙上写字 经先知但以理解说，这些字的意思是上帝即将结束国王的统治
这可是伯沙撒的第二次宴会 由希基在墙上题字！*
啊唷，别啰里啰嗦，老死人！
这不是威利王子吗
哎呀，小宝贝，你好像生病了
去喝杯酒吧
不啦，谢谢，现在不喝 我……我想……慢慢地做到少喝
楼上那间倒霉的房间真叫人受不了，拉里
我-我-我一直在胡思乱想！
但是……
我-我现在没事儿了
到-到明天早上我就……
我就完全戒酒了
我要……
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衣裳弄回来
希基会借钱给我
我要去办一直说到现在的那件事
我-我-我要去找地方检察官
因为他知道我……
我在学校里确实是个才华横溢的学生
哦，我知道我能成功的
多亏希基帮了我大忙 他……
使我清醒过来 认识到自己有多傻……
正视自己并不好受，可是……
倒不是因为他说的话
而是你听出来的言外之意！
上帝啊，别人会以为
我活在世界上真的什么也不想干
就只是灌醉了酒坐在这里
我要让他瞧瞧！
要是你想听我的话……
请把离你最近的酒瓶子
塞到嘴里
直喝到你压根儿不想理他
你竟会这样劝我
我还一直把你当作朋友呢！
哎呀，拉里，你在这儿啊，太好了
希基这个该死的蠢蛋敲过我的房门
我以为是你来了，所以就去开门 谁想到他闯了进来，硬要我下楼
我不知道他要我下来干什么 我和这儿的寿庆毫不相干
我不认识这帮家伙
不愿意和他们混在一块
我只是为了找你才到这儿来的！
我警告过你……
你难道不能叫希基少管闲事吗？
他刚才拍拍我的肩膀
装做很同情我
他说：“我知道这件事你很为难，小弟弟”
“可是你没有办法隐瞒”
“就算在这个不见天日的海底洞窟也藏不住”
“你得正视事实，然后呢”
“为了自己安宁，为了有关人的幸福”
“去做你该做的事”
他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拉里？
我怎么会知道？
接着他咧开嘴笑笑说：“不用担心”
“现在拉里渐渐有自知之明了”
“我相信他最后会帮你的忙”
“他想死还是想活，不过只要这个老混蛋还有一口气”
“不过只要这个老混蛋还有一口气”
“他是决不会选择死亡的！”
说完他就哈哈大笑 好像是在取笑你
喂，他这番话你觉得怎么样，拉里？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只有一句： 你竟会去听这个蠢蛋胡说八道
你比他还蠢
是吗？
不过就他对你的看法而言 他倒不是蠢蛋
他摸清了你的老底，一点不错
我不是想故意奚落你
我最迫切希望的 是要和你做朋友，拉里
我在世界上一个朋友也没有了
我原来希望你……
你可以同我做朋友嘛 对你也没什么害处
看在母亲份上 你应该做我的朋友，拉里
她确实爱过你
你也爱过她，可不是吗？
过去的事别提啦
大概因为我当时不过是个孩子
你就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她的事情？
从我能够记事开始 她和哪些男人有过关系
我全记得一清二楚
虽然她想骗我相信
没有这种事
多荒唐啊
一个思想解放的、信仰无政府主义的女人
为解放思想而感到害臊！
住口！
是啊，我知道我现在不应该说这些话
我老是忘记她再也不会有自由了
你知道不，拉里？ 在她关心的人里
她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谁脱离了运动
她就只当他死了
可是她却忘不了你
她老是给你找借口
我常常想办法惹她生你的气，我常常说：
“拉里是个有头脑的人 可是他认为运动不过是愚蠢的空想”
她总是为你开脱
她老是自欺欺人 说你会把酒戒掉
重新投入运动 就在明天
她经常说：“拉里已经献身于运动”
“要是他失去对它的信念”
“他自己也就完蛋了”
你怎么想，拉里？ 她说得对吗？
我觉得她真正的意思是 要你重新投入她的怀抱
她老是把运动和她
混为一谈
可是我相信她确确实实爱过你，拉里
除了爱她自己之外 她能这样爱你算是到了极点
尽管这样，她对你还是不忠实，可不是吗？
这就使你最后还是拋弃了她，对不对？
你和她最后那次争吵我仍然记得
我在听你们吵
虽然她是我的母亲 可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因为我非常喜欢你
我记得她神气活现地搬出
关于妇女思想解放的那套奇谈怪论
说什么你仍然是个
资产阶级道德和妒忌心理的俘虏
把你爱上的女人
当作自己的私有财产
我记得你动了肝火，对她说
“我告诉你，我讨厌同婊子住在一起！”
你撒谎！我从来没有这样叫过她！
这就是她为什么仍然尊敬你！
因为是你先抛弃她的
从前一向是她抛弃别人
她要向自己证明她的思想是多么解放
只好一年四季情人不断
使家成了一个肮脏的场所
我那时的感觉和你完全一样
我总觉得像是住在妓院里，活着更糟
因为她不必赚钱付房钱
你这个畜生！
她是你的母亲
你不害臊吗？
不
我从小她就教育我 要我相信关于尊敬家长的废话
都是资产阶级、财产占有者的胡言乱语
我干吗要害臊？
- 我已经听够了！ - 别走！拉里！
别离开我！
我保证不再提她了！ 我对你说这些
无非想使你更好地了解我
我请你上楼到我房间里去
你干吗不去呢？
我一直在等你……
在我房间里，我们可以无话不谈
没什么好谈的
可是我一定得和你谈 要不，我就对希基谈！
我觉得他知道我的心事
我也相信他会理解我的
可是我对他恨之入骨！
说真的，我怕他 我觉得他阴阳怪气的嘲笑声里
包藏着什么没有人性的东西
啊，你也有这种感觉吗？
可是我不能老这样下去啊 我一定要告诉你，拉里
我不要听！
拉里！
你在骗谁呀？
我明明知道你已经猜过了
我什么也没猜！
可是我现在要你猜
你已经猜过了，我很高兴
因为希基一直盯住我
所以我现在知道我一开始就希望你猜
因此我来找你了
我要你弄懂其中的缘故
你知道，我开始
学习美国历史了
对华盛顿、杰弗逊、杰克逊和林肯这些人物
产生了钦佩之情
我开始有了爱国热忱
热爱我们的国家
我认识到我们的国家 是世界上治理得最好的国家
这里人人平等
个个有希望
我想运动的全部思想
*俄国无政府主义运动的最高精神领袖和理论家
都是从许多像巴枯宁和克鲁泡特金* 这样的俄国人那儿搬来的
那都是为欧洲准备的
我们是民主国家，不需要那一套
我们大家已经获得了自由
我不希望我们的国家
被外国批发来的可恶空想毁掉！
我开始觉得要是去帮助那伙 狂热分子、酒鬼和思想解放的妇女
密谋策划推翻我们的政府
我自己也就成了叛国分子
我认识到 我对祖国应尽的义务就是去……
好个可恶、卑鄙的谎言家
你以为讲几句虚伪的话
就好把我骗过去了？
你干过些什么不关我的事！
无论你做过什么 都是你自己倒霉罢了！
我不想知道 我更不愿意知道！
可是我根本没有料到母亲会被他们抓去
请你相信我的话 我当初决不该……
我只知道我对生活厌倦了！
我完蛋了
我已经麻木不仁 心满意足地沉在在酒瓶底上！
荣誉和耻辱
忠诚和背叛
这些主宰生活的 同一种愚蠢的几组对立面
对我来说都无足轻重
到头来
它们统统在坟墓里
腐烂为尘土
在我看来 一切都如同一个毫无意义的玩笑
因为一切都在同一个死人脑壳里对着我笑
所以你还是走吧……
我不记得你母亲了
好你个“贼学家”，嗯？
好个卑鄙的老滑头！
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就让我太太平平的吧
我没有几天好活了！
得了吧！
别在我面前装出一副可怜老头的样子了！
只要还有一口可以白喝的威士忌
你这个老混蛋就决不想死！
你可小心点，这么嘲笑我
小心我清醒过来
我也许会记起人们称之为公理的玩意儿
记起惩罚……
你和希基一样疯癫……
一样会撒弥天大谎
等希基和你谈过话后咱们再瞧
唷，是你啊，“小气鬼”
来参加寿宴啦？
哎呀，珀尔，瞧他装得多忸怩啊？
真会装，他还特别会装穷呢
嗨，罗基！ 过道里有人打起来了！
别碰我！
闹什么？
我听到过你们对骂
什么话都骂得出口
可是我还从没看到过……
你们这第一回合倒是挑了个好时辰
在哈里生日大打出手！
怎么打起来的？
不为什么，老兄
是我们两人的事，知道吗
希基这个大笨蛋 含沙射影地说了我几句坏话
这个土头土脑的布尔人
竟敢随声附和！
这是撒谎！
希基拿我开玩笑
而这个英国佬却说： 是啊，说得对！
得啦，你们两个都给我坐下！
别再闹啦！
天啊，瞧这两个酒鬼！
像两个小孩子！
看在上帝的份上，接个吻讲和拉倒吧
是嘛，哈里的寿宴马上要开始了
咱们可不要火爆性子的人在这里胡闹
好吧
今儿哈里做生日
我向你道歉
韦乔恩将军
只要你也向我道歉
我向你道歉，刘易斯上尉
因为哈里是我的好朋友
哼，混账！
难道你们不可以说得客气些吗……
最主要的两位房客来了
这次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跟你说
希基这个狗娘养的 弄得哈里走投无路
要是明天他被希基劝出去了 这对咱们可没有好处啊
他准会上贝西娘家
去哭几声亲爱的贝西
你知道那个泼妇
和她娘家人都把我看得一文不值
要是贝西的娘家人 说得哈里相信了他们的鬼话
咱们的日子
就要像她活着时那样难熬了
都准备好啦？
好极了
还有半分钟
哈里马上要和吉米一块下来了
请他们下来可真难
哈里都不愿意记得今天是他的生日了！
他们来啦！
把蜡烛点上！
科拉，钢琴准备好 全体起立！
查克，罗基，酒！
很准时，现在是十二点整
快，咱们一起喊：“祝哈里生日快乐！”
祝哈里生日快乐！
嘿！
别假惺惺地同我握手，希基！
你以为我是傻瓜？
我知道你是什么东西，老天爷
你这个卑鄙无耻 专门说谎的推销商！
还有你们这批混蛋
你们哇啦哇啦吵翻天
究竟想干什么？
是想把警察招过来
好吊销我的经营执照吗？
嗨，蠢货
别乒乒乓乓弹那个劳什子了
啊哟，哈里，我……
天哪，这个曲子你才学不会呢
还有你们两个婊子
尖着喉咙高声大叫！
你们把我的酒店当成什么啦 一块钱宿一夜的窑子？
老天爷，那种地方才是你们的去处！
喔，哈里
我根本没有料到你会说这种话
好啦，不要因为你自己心里烦恼
就拿大伙出气啊，哈里？
反正我已经对你拍过胸脯，包你成功
不是吗？
你还发什么愁呢
你总不想在这种时候
把大伙痛骂一顿吧
老朋友都在给你祝寿呢
老天爷作证
他们不像你那么笨
他们知道 我不过同他们开开玩笑罢了
他们知道我感谢他们的祝贺
大伙说说，你们知道不知道？
那还用说，哈里
老天爷作证，我喜欢你们两个婆娘
你们知道我刚才不过是哄哄你们
- 那还用说，咱们知道，哈里 - 当然知道啦！
那还用说，咱们这儿数哈里最会哄人
这也说明一些问题
瞧他都把自己哄了二十年
除非我说错了，老东家 不过我敢断定没有
咱们马上就知道了，对吧？
明天早上
哎呀不对，现在应该说今天早上了
今……今天早上？
对，总算盼到了今天，吉米
别那么害怕 我会帮你的
我向你保证过
我听不懂你的话
请你记住
我自己完全能够解决自己的事！
嗯，我不正是劝你 一劳永逸地解决自己的事吗？
不过你得注意酒
你已经喝得够多了
你总不想把自己灌得动弹不得
乘机回避解决自己的事吧
这一次可不行啦
老天爷，玛吉，你知道我不是故意说的
都怪那个混账推销商老是缠住我
惹得我动了肝火
我知道，哈里，我知道
快来瞧瞧你的蛋糕
你还没有看呢！
好极了吧？
哎呀，好大的蛋糕
我好久没有吃过蛋糕了 自从贝西……
六支蜡烛，哈？
一支蜡烛象征十年，是吧？
你们想得真周到
他考虑得挺周到
我想他这是出于好意……
- 鬼才要他的蛋糕！ - 等一等，哈里！
你还没有看过玛吉、我
科拉、查克和罗基
给你的礼物呢
希基还送给你一只手表
上面刻着你的名字和生日
谁要他的手表！
老天爷，他尽可以自己留着！
天呀
咱们的礼物他连看也不肯看！
嘿，嘿，大家都怎么回事
气氛全都不对！
咱们得给这个寿宴打点气
要不然我要疯了！
嗨，科拉，说你呢！
那架钢琴怎么啦？
呃……
你不能为哈里弹弹吗？
你用不着因为他取笑了你几句就不弹了
刚才你弹得很好听，科拉
这是贝西最喜欢的曲子呀
她一直唱这首曲子
这首曲子使我想起了她 我巴不得……
是啊，我们都听你说过
你有多么爱她，老东家
我是非常爱她嘛，老天爷作证……
这大伙都知道
老天爷，要是你说我并不……
好了，老东家，我啥都没说
只有你知道内情嘛
*Loch Lomond，一首苏格兰民歌
玛乔里最喜欢的那支歌叫《洛蒙德湖》*
她生得很美丽
嗓子也很甜
更弹得一手好钢琴
你真运气，哈里
贝西已经死了
可是还有比
死亡夺去自己心爱女人的痛苦
这更加悲伤的事呢
好了，不用再说了，吉米
你那个故事咱们都听过啦 你说你回到开普敦时
发现她和一个参谋睡觉
咱们知道你喜欢相信
你是这样开始酗酒的
是这样毁掉你的生活的
我……我是在同哈里说话
请你别多管……
我的生活没有毁掉！
可是我敢断言 你对自己实事求是时
你会坦白说 之所以你讨厌她
是因为她恨你酗酒
我敢断言，她给你这样一个好借口时
你感到无比宽慰
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吉米
你看，我……
原来你有过这么回事，对吧？
你那个送冰人的笑话 终于得到报应啦，是吗？
你真应该好好背下
那句迷信的老话
说话不留神
终于会说到自己头上
真的吗，拉里？
嘿，嘿
那你可得留点神
别老是嚷着要长眠啦
椅子
咱们还等什么，男女朋友们？
咱们开始吃吧！
查克，罗基 把那件人家想不到的礼物拿来！
老东家，你坐头位
来
姑娘们，坐下吧
我就坐在末位
货真价实的香槟酒，朋友们 大家高高兴兴！
你们都怎么啦，是在办丧事？
要是把它和哈里的廉价货混一起
你们准会喝得烂醉！
你们这些家伙难道永远不知足吗？
安静，安静，女士们，先生们！
是的，拉里，这次我要和你干几杯
你以为我是因为
害怕酒后吐露真言才绝对戒酒的
我要证明事实并非如此
我再也不需要酒了
什么也不需要了
不过我是好交际，讲友谊的
我提议为咱们的老朋友哈里干杯
和你们一起干
把咱们那个扔炸弹的恶魔叫叫醒，罗基
咱们可不要死尸来参加宴会
嗨，雨果，该醒醒啦！
你总瞧见香槟酒了吧？
哈哈
咱们要在柳树下
吃生日蛋糕、喝香槟酒哩！
这种酒不能喝！
没有好好冰过！
你老是想做口气很大的大亨
是吧，雨果？
万一我们捏在你手里，任你摆布
那真得请上帝来救 我们这伙可怜的浪子了
你可能早就在那些柳树底下
喝我们的血了！
女士们，先生们，我来祝酒
祝哈里·霍普
咱们的患难之交身体健康
祝咱们亲爱的老东家
天底下最慈悲
最慷慨的大好人身体健康
来，诸位！为哈里干杯！
干杯
敬哈里！
来，老板，生日快乐！
谢谢大家
希基，你这个老家伙
谢谢你的好意
我知道你说的是真心话
我说的当然是真心话啦，老朋友哈里
我还想说句真心话：我希望今天
成为你一生中最重大的日子
成为在座诸位一生中最重大的日子
成为安宁、满足
不再受迷梦折磨的新生活的起点
为此，我敬你一杯，哈里
喂，那种疯话
停一会再说行不行？
讲得对，罗基 我是说得太多了
咱们想听哈里讲
讲吧，讲吧！
老天爷，我……
我这个人不善言谈
我只会说
再次向大伙表示感谢
还记得我今天过生日
不过别以为我现在六十岁了
就比过去愚蠢，容易上当受骗！
正如希基所说，今天是新生活的开始！
我要像别的店主那样经营我的酒店了
这样我可以赚几个钱 不至于只做到收支平衡
我讨厌人家把我当作三岁娃娃
我非常清楚
你们都在背后嘲笑我
你们心里在想
“那个专门撒谎、白日做梦的老骗子”
“我们都听了多少年”
“他那套要去选区走走的空话”
“他永远做不到！”
“他胆小如鼠”
“他没有勇气！”
“他害怕会发现……”
老天爷，可是我要让你们瞧瞧！
我也要让你瞧瞧
兜售煎锅的狗娘养的混账东西！
嚯嚯嚯 这就对啦，哈里！
你当然得设法让我瞧瞧
我就是要你这样做嘛
老天爷……
大家伙，请原谅我
我刚才发牛脾气了
我身体不舒服
我刚才大发牢骚了
你们在这儿都像 五月的鲜花一样受欢迎！
嗬，那还用说吗，老板
你永远是咱们最好的朋友，知道吗？
听我说，各位
我知道你们讨厌我唠叨，可是
我觉得应该向大伙 解释一下我为啥要唠叨
同时为我一些粗鲁的言行
向大伙表示道歉
我知道自己在大伙眼里是个什么样儿
我知道我要做的那件事单枪匹马办不了
我在这里的时间不长 一个人做来不及
我到这里来时就知道 我不能和大伙在一起待很久
我计划出去做一次旅行
你们这些人我全都了解
你们的情况我了如指掌，倒背如流
过去我在这里时，也许是喝醉了
但是老希基从来不会醉得
不去弄清人家的本来面目
我是说，除了他自己以外
最后，他还得弄清自己的本来面目
大伙要明白
要是我没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
我决不会像现在这样干
该死的内疚
使你们对自己撒谎
假装自己是另一种人
悔恨使你们感到烦恼
使你们乞灵于可恶的白日梦
完全不在乎自己究竟是什么
兄弟姐妹们，如果我没有把握 我不会说这些话
这种安宁是真正的安宁 这是事实
我清楚，因为我已经感到安宁了
安宁就在你们面前
你们看得见我身上的变化
你们记得我过去是怎样一个人
过去，即使我喝了两夸脱劣等酒
一边开玩笑一边唱《可爱的阿德琳》
我还是感到自己像个 做了亏心事的卑鄙小人
可是你们都能看到了
现在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我向你们保证
到今天结束时
我能使各位也对什么都不在乎
我想这回我就讲这么一些，男女朋友们
那咱们继续庆祝吧
等会儿！
如果你现在就告诉我们
是什么使你变成一个心情十分宁静的人
我想这会帮助我们这些
做白日梦的可怜的罪人
沿着铺木屑的小路走到灵魂得救的地方
我注意到我问起你送冰人时 你没有否认那回事
你关于做明天梦恶习的伟大发现
是不是在你发觉
老婆讨厌你之后才做出的？
天哪，你猜对了，拉里
我发觉他这次没有
把她的照片拿给大家看
他身上没有照片！
给送冰人拿去啦！
天哪，瞧他那副鬼样子！
谁能怪他女人呢？
她会爱上送冰人 一定因为日子太艰难了！
像他这样的笨蛋
也来劝我和查克结婚
就是，他还说得好像非常动听呢
我至少可以说玛乔里
倒是挑了个有绅士气派的军官
你瞧你，希基老兄
你像只讨厌的羚羊
头上出了角！
老天在上，比羚羊角大
像水牛角！
♪ 上来上来送冰哥 ♪
♪ 咱们两个能投合 ♪
♪ 我有宝贝给你瞧 ♪
♪ 你可从来没见过 ♪
尽管各位在拿我开玩笑 可是看到大伙
兴致勃勃地参加哈里的寿宴
我还是很高兴
我承认这是我自找的 过去我一直说送冰人这个笑话
今天大伙终于取笑我了
你们既然讲起了伊芙琳
我想我只好说了
我本来打算等到寿宴结束才讲
可是
大伙捕风捉影地瞎猜 误解了可怜的伊芙琳
所以我得把事情说清楚
我沉痛地告诉你们 我心爱的妻子
已经死了
天哪……
我早就觉得他这次来身上带着些死人气味
请原谅我，希基……
我真想割掉自己那条坏舌头
听我说，朋友们 别让我刚刚说的话扫大伙的兴
今天是哈里的生日
你们还是没有听懂我的话
你们根本不必……
要知道，我一点也不悲伤嘛
我应该为她感到高兴
因为她现在可以安息了
她终于摆脱了我
大伙可以想见 她嫁了我这样一个
没出息的骗子、酒鬼 这一生吃了多少苦
她没有办法跳出苦海
因为她爱我
可是现在她总算如愿以偿
可以安息了
我为什么要悲伤呢？
如果她在天之灵有知 她决不会要我悲伤的
唉，伊芙琳在世时一无所求
只想使我幸福
第二天上午
这会儿没事啦 要到晌午开市才会忙一阵子
今儿上午查克自己想休息 哄我替他顶班
我倒真给他顶班了
可是我不高兴和他多啰嗦
“好吧，去结婚吧！关我什么事？”
昨儿晚上也算办寿宴，嘿？
一开始就不吉利
可是后来他还说什么他老婆已经死了 这个宴会也就彻底完蛋了
昨晚不是在做寿，是守灵
他说保证不再胡扯什么安宁不安宁了
可是一会儿他又开始没完没了地说 好像没法刹车
这帮家伙放着免费的好酒好菜不吃 都上楼去了
好像里面有毒似的
他昨儿晚上跑遍所有的房间
今儿早晨他的自新运动 已经搞得轰轰烈烈了
瞧见了吗，他今儿第一桩事
就是拖吉米去熨衣服
使他找不到借口
他还给威利钞票
让他把衣服从索利当铺赎出来
其他人都在哆嗦着
刷衣帽，刮胡子
他没敢跨进我房间
他怕我也许会向他提几个问题呐
是吗？我看倒像是你怕他
你这是扯淡 别听他的鬼话，罗基
他把门锁上了，我也进不去
唔，你在骗谁呀，拉里？
如他所说，要是你真那么急着想死
你早就去跳太平梯了 你为啥不跳呢？
因为只有胆小鬼才会这样结束生命
他是个十足的胆小鬼，罗基
他是个胆小的老滑头
你这个谎话连篇的小流氓！ 要你管什么闲事！
我一脚把他踢出去好吗，拉里？
你要他滚蛋，这儿没有谁想留他
算啦，让他呆在这儿吧，我无所谓
他好歹都不关我什么事
你说得对
我现在无路可走了
我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你了
你是个软心肠的老笨蛋，拉里
他和希基一样 也是个没出息的混账东西
他不像咱们这些人！
我困极啦，昨晚就没合过眼
我不应该讥笑你，请原谅，拉里
可我生气的是
你总装出对我漠不关心的样子
锁着门不让我进去和你说话
不过你是想把希基 关在外面才锁门的，对吧？
我不怪你，我自己也开始恨他了
我越来越害怕他
特别是他对咱们说他老婆已经死了之后
那让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似乎我和他在哪方面有什么瓜葛
我不知道为什么 可我开始想起了母亲
似乎她已经死了
我看她还是死了好
她想起我肯定会痛苦死的
我知道她并不愿意想我 可是……她没办法不想
我毕竟是她的独生子
她过去宠我爱我 把我当成她的爱宠
我是说偶尔……
当她想起还有我这么个儿子的时候
仿佛她想弥补什么
仿佛她……感到内疚
所以我猜她多少一定也爱过我
纵使她从未让爱子之心妨碍自己的自由
你知道吗，拉里……
我曾经有过一种难以消除的猜疑
如果说出真情，也许你就是我的父亲呢
该死的蠢蛋！
谁让你去这样胡思乱想的？
西海岸的那些人都知道
在你出生之前我从来没有瞧过你妈一眼
嘿，我不大会去问他们，相信吗？
不过我知道你说的是真话 因为我问过她
她教育我为人要坦率 什么问题都可问她
刚才我在谈她现在对我的看法
我与运动断绝了关系
她永远不会原谅我的行为
这肯定会成为她致命的打击 如果她知道
- 是我出卖了…… - 住口，该死的家伙！
她会因此而痛苦死的！
可是，拉里……
可是我从来没有想到警察会逮住她！
你一定得知道我那样干的唯一原因
我承认昨天晚上对你说了谎话……
什么有了爱国心啦
我对国家应尽的义务啦
可是现在我把寘正的原因讲给你听，拉里
我迷上了一个妓女…… 我需要钱！
这就是我干那件事的原因！
只是为了钱！这是真话！
该死的东西，住口！
这关我什么事？
- 怎么回事？ - 没事
这个饶舌的小混蛋唠叨个没完
他比希基还讨厌
唔，希基
喂，我问你，你说他怕你向他提几个问题
这是什么意思？ 你想问他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你注意到了吧 他没有说他老婆是怎样死的
嘿，别胡扯了，可怜的家伙！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 你以为他并不是说着玩的？ - 不是
我确信他把死亡带到这儿来了
我能感到他身上冰冷的死气
哼，你疯啦，老死人
喂，你是说你以为 他在外面和野女人鬼混什么的
所以他老婆自杀了？
- 那有什么好奇怪的 - 可是这算什么疯话
老天爷，要是她真的自杀了 他不会对咱们说他感到高兴，对吧？
你心里是有数的，拉里
你知道她决不会自杀
她和你一样 她会死乞白赖地活下去
- 即使她只剩…… - 你不瞧瞧你自己？
老天啊，但凡你有胆量，像个人样！
我就会从你不敢跳的
- 太平梯上跳下去，是吗？ - 别胡说！
不，我猜就是这样！
你们在唠叨什么？
你对希基的老婆了解多少？
-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自……？ - 他不知道！
希基把他的小脑袋瓜搞糊涂了
把他推到自己那张桌子去，罗基，烦死他了
拉里的话你听见了吧！ 识相点就快走
老天，拉里……
我信任你，需要你的帮助
你却这样对待我
老天……要是她自杀了
大伙应该为希基感到难过，是吧？
他变得疯疯癫癫是可以理解的
他在这儿说的疯话是可以原谅的
可是他真情实意地说很高兴老婆死了
想到这里你怎么可能为他感到难过呢？
我猜不出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还是识相些好 别缠住我和我那两个婆娘
老天爷，拉里！ 昨天晚上那两个骚货闹得我好苦
寿宴变得死气沉沉后 她俩拿了几瓶酒带到楼上
喝得酩酊大醉
我一夜没有合眼，知道吗？
我坐在椅子上刚要睡着
她们就走下楼来寻事了
要不然、她们就在楼上闹得天翻地覆
我怕她们这样闹下去 警察会把店里的人抓进去
所以走到楼上叫她们别嚷嚷
我每次上楼，她们总是这样骂我
她们说：
“看来你同意希基说的话，是吗？”
“卑鄙的王八蛋！ 我们是婊子，是吗？”
“对你说了吧，我们同意希基对你的看法”
“你不过是个拉皮条的！” 这一来我就揍她们
可是打也没有用！ 她们照样用那几句话骂我
老天，我一想到这些话就会耳朵痛
“听着”她们说 “假使我们是婊子，我们有权利”
“弄个货真价实的拉皮条的 不能容忍蹩脚的冒牌货！”
“我们在人行道上东奔西跑”
“腿都跑酸了”
“可没听到他一句好话 反而被他瞧不起”
“别指望今晚我们还会出去工作”
“哪怕满街都是水手，我们也不去！”
“我们要罢工啦！”
妓女闹罢工！ 你敢想吗？
她们还说，“我们要去度假”
“我们要去科尼岛玩冲浪”
“回来不回来还没准”
“你就见鬼去吧！” 说完她们带上帽子就走
两个人都已醉了！
嗨，罗基，科拉要一杯雪莉蛋蜜酒 说是治她的神经质毛病
“雪莉蛋蜜酒”？
老天爷，她的神经什么洒也不需要
- 她把这里当什么啦，华尔道夫酒店？ - 我也这么跟她说的
“要雪莉酒干什么？”
咱们也没有鸡蛋，除非她自己去下一个
她回答：“有什么法律规定你 不能出去买？你个混账东西？”
- 滚她妈的蛋！要喝就喝普通酒，不喝拉倒！ - 老天爷！
依我看，结婚那天新郎对新娘子
应该做到有求必应嘛
- 拉里，瞧这位新郎！准备把新娘给干死呢 - 闭嘴吧你
我看你在泽西的农场上 能待一礼拜就不错了
你一定会在哪天晚上奔回来
哇啦哇啦讨杯酒喝壮壮胆 因为蟋蟀在追你
天啊，查克，希基那个混账
真的把你们两个人变成大傻瓜了
我要狠狠给他一个耳光 一个就够他受了
哼，别扯淡啦！ 他和我俩的事有什么关系？
我们不是一直说要结婚吗？
我们是要结婚啦，懂吗？ 你别同我纠缠！
科拉要是不吵吵闹闹就好了
她整个晚上都不让我合眼
没完没了地唠叨那几句话
问我是不是真想娶她
“那还用说，宝贝，怎么会不想呢？” “现在说得好听”，她回答
“可是一星期后 你会懊悔自己怎么这样傻”
“你会把这个当做酗酒的借口”
“这样我就要和一个 没出息的酒鬼生活一辈子了！”
“要不了多久，你还会逼我出去重新拉客”
“逼你自己的老婆！”
她哇的一声哭了，这一来我发火了
“你胡说八道”，我对她说 “我只是在喝醉了酒”
“不干活的时候才用你的钱”
“是啊”，她说 “可你能有几天不喝醉？”
“别以为说了句要戒酒 就可以把我骗过去了”
“这种空话我听得太多了” 她惹得我恼火了
“不许你讲我说话不算数”
“我现在倒宁愿自己喝醉 因为我醉了之后”
“你就不敢吵得我整夜睡不着觉”
“只要你张一张嘴，我就会给你厉害瞧！”
接着她大喊，“你对你要讨的女人”
“就说这样的蜜语甜言！”
老天啊，她真是要我的命呀！
我就是要灌一杯威士忌酒到肚里！
嘿，你干嘛不喝呢？
原来如此，你希望我酗酒是吗？ 我知道你那点心思
你不愿意看到我结婚
像个正派人那样安居乐业
你希望我天天喝得烂醉
像你那样做个不要脸的拉皮条的！
你留神！就算是你也不准这么说，懂吗！
真的？你想怎样？
别惹我发笑啦！ 像你这样的家伙，我一只手就能撩倒十个！
肚子里吃了子弹你就动不得了！
嗨，罗基，查克！别吵啦！
别让希基那个家伙搞昏了头
- 我们的事用不到你这个黑鬼管 - 别多管闲事，黑鬼下流坯！
你们两个狗娘养的白人！ 我要把你们的心挖出来！
好啊！自相残杀，你们这些该死的笨蛋！
这不正中希基下怀！
我不是对你们说过他带来了死亡吗？
好吧，你…… 把刀放好
我也把枪收起来
喂，你们这些小鬼头！没有关系
待会儿你们就能在柳树下吃红肠面包
白喝酒啦！
香槟酒没有冰好
希基老是说谎，该死的家伙！
这就能证明我想做贵族啦？
我只爱无产阶级！
我要领导他们！ 我要像上帝那样对待他们！
他们是我的奴隶！
我喝得烂醉了，是不是，拉里？
我在说傻话
我醉成这个样子了 拉里，老朋友，是吗？
我不知道我说了些什么
我从来没有看到你醉成这个样子
把头放下来，睡一觉就会好的
对，我是该睡一觉…… 我醉得不像话啦
你说得对，拉里
希基把晦气带到这儿来了
我是个老赌鬼
一有晦气我就知道
可这晦气是他给白人带来的
他没有办法使我倒霉
面包已经切好，我的事做完了
我用劳力挣来的酒给不给？
这是我房间的钥匙
我不回来了！
我要回到志同道合的朋友那里去
我讨厌同白人呆在一起
你想干啥？
我不过给你省些麻烦，白皮的招待！
现在你用不着等我一转身就把它敲碎了
生怕会有白人抱怨
用我喝过的杯子喝酒！
我已经讨厌和一伙酒鬼鬼混了
我是个靠赌钱吃饭的人
我要去掷骰子 大赌一场，赢它一大笔钱
有了钞票，我原来那个黑人赌场
又准许开起来了
说不定哪一天我会回来
看着那伙酒鬼
我也许会把一张20元的钞票 往柜台上一丢，说：
“统统买酒喝”
听那帮子人都走拢来 拍拍我的背：
“乔，你毫无疑问是白人” 我会回答：
“哪儿的话，我是黑人 我的钱是黑人的钱！”
“你们要么光荣地和我一起喝 要么就不喝！”
“你们统统滚蛋！”
“我不愿意降低身份，和白穷鬼一起喝酒”
我说的决不是梦话
今天我一定能想法搞到赌本
即使要借支枪去抢白人的钱
我也会去干！
你们等着瞧吧
好个厚脸皮的“黑鬼”啊
天啊，要不是我穿着这身好衣裳
- 我就奔出去把他揍扁 - 算了吧
让他和他的赌场见鬼去吧
他今晚就会回来 求哈里把房间借给他住
向我讨酒喝
到那时该由我摔酒杯给他看了
我要好好教训他
又来了个漂漂亮亮的家伙
从索利当铺把衣服赎出来了，威利？
那你明天又能当给他了
不，我-我不干这种事了
你脸色不好看，威利 喝杯酒提提精神吧
不喝啦，谢谢 只有不喝酒才能把酒戒掉
要是我带着股酒味去见地方检察官
- 那我的事就没有希望了 - 你还真打算去？
我说过要去，你不记得了？
我回到这里来不过是想休息几分钟
我要让那个推销破烂货的家伙看看！
我不靠酒壮胆
可是他对我很好 慷慨地拿出钱来帮助我
我，我的腿还有点抖
还是坐一会吧
又来了一个
各位先生，早上好
今儿早上的天气也好极啦
早上就喝？我想用不着
罗基老弟…… 真不用了
事实上我觉得精神非常饱满
虽然托希基这头爱管闲事的蠢驴 和那个粗俗愚笨的布尔人的福
我一晚上没睡着多少觉
我已经受够了那个布尔人的罪
不过让这样一个蛮不讲理的 庄稼汉如此放肆
当然只好怪我自己
啊，总算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
也是一种莫大的解脱
哦，想起来了……
这是我的钥匙
我不回来了
要离开好心肠的老朋友哈里和各位朋友
我心里当然不好受 可是我不能再和那个家伙
呆在一幢房子里了
这样说来，你也被希基弄得乱七八糟了？
你想离开这里，是吗？
是嘛！他这是自己骗自己
是的，我打算离开这儿，罗基
不过希基这头蠢驴与此无关
我一直在考虑该洗心革面了
是时候翻开人生新篇章了
他要找个工作 他是这么说的
什么工作，我的天？
嗯，什么工作都行…… 当然不包括卖体力的活儿
任何需要动动脑筋 要点文化的工作我都肯干
我打算去找一位在领事馆工作的好朋友
他曾经答应过 我随便什么时候感到精力充沛
他就在冠达邮轮给我弄个位置
办事员之类的工作
是啊！英国佬领事馆里的人 看到他醉醺醺跑来
为了把他打发走 什么愿都肯许
他们不敢叫警察来拘捕他
因为要是这样做 报纸上就会登出
一个军官加绅士的英国佬的丑闻
罗基，我只想暂时工作一段时间
一种达到目的的手段而已
积蓄点钱……
乘头等舱回国去 这才是我的最终计划
他还打算乘船回国，可爱的祖国！
这是最可笑的白日梦！
那个可怜的英国佬
被威士忌灌得本就没多少头脑 剩下的那一点又给希基搞糊涂了！
希基没有搞昏你的头，是吗？
是你太狡猾了，对吗？
可是我断定你自己也想出去找工作
不错，是的，对我来说找个工作很容易
因为我不装什么绅士派头
我不知道用手干活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战争爆发之前我是个农民
也就是在该死的英国窃贼 侵占我的国家之前
我随便向谁讨活干 人家都能看出
我力大无穷 一人顶十个
是嘛，查克，你可记得昨儿晚上
他帮忙搬钢琴时
显示出来的那股子大力吗
你连自己那只角也捏不牢
就是因为你 那架该死的钢琴才差点摔下来
昨儿晚上我有手汗！ 我的手怎么会不滑呢？
我整架钢琴也举得起来！
从前我在德兰士瓦 抓住轮轴就能把装满东西的牛车举起来
所以嘛，我怎么会找不到工作呢？
那个名字叫丹的码头工头对我说过
我什么时候想找活干，他就雇用我
市场上的本尼也对我这么说过！
你记得吗，罗基，有一次那个
走路样子像个人的布尔佬
多说一句 不中用的臭布尔佬
很难得地买酒喝 而丹和本尼却连一个子儿也不掏
这些家伙连帮他摘月亮也会答应！
可不是吗，你这个大笨蛋
这些家伙不过是骗骗你的
胡说！你看着吧 我今天上午就能找到工作
我要干给这个……该死的英国绅士
和希基那个说谎的家伙瞧瞧！
我只想积蓄些路费回国去
用不到工作多长时间
我不需要许多钱，因为我不觉得
乘统舱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我不摆头等舱旅客架子！
我可以回国，可以回家！
我到了那里，他们会让我入境！
南非有个传说
某个布尔军官 如果一群乡下佬的头子
也好叫军官的话
*即Piet Cronjé，南非布尔军将军
老是劝克龙涅*撤退 不要坚持战斗
我做得对！我做得对！
*莫德河之战中的一处战场，1900年2月克龙涅在此地向英军投降
他被围困在帕尔德伯格*！
他只好投降
不消说，这个军官的主意是上策
可是布尔人对他起了疑心 后来他们深信不疑地认为
他之所以出这个主意
是他自己想逃命
他的同胞为此对他恨之入骨
他家属也声明同他脱离关系
所以我想码头上不会有什么
欢迎委员会恭候他……
也不会有什么兴高采烈的亲属
在“草地”上大声欢呼什么
“欢迎回家，将军……”
全是谎话！你这个该死的英国佬！
我也听到过一个传说 是关于某个英国军官的
战争结束后 那个英国佬喝醉了酒赌钱
把钞票输个精光
可是后来查出来 他输掉的是他团里的军饷！
该死的荷兰下贱货！
- 住手！ - 让他冲我来！
斯皮温山、马格斯方丹和莫德河的战场上 我没少看到过英国佬
挥舞着可笑的宝剑冲过来 他们怕得要死
没胆量炫耀他们多么勇敢！
我用一支来福枪 轻而易举地把他们打死了！
仔细听着，塞西尔！
我常常喝醉了酒和你开玩笑
说我那次没有打中你感到很遗憾 可是老天爷作证，此刻我很清醒
- 我不在开玩笑，我是真感到遗憾！ - 天啊！
希基有本领重新燃起布尔战争的熊熊烈火
谁能说他没有起死回生的绝妙办法呢！
嗯，我该去看那位领事馆的老朋友了
捷足先登嘛，对吗？
再见了诸位 祝你们万事大吉
哟，那个英国佬能走……
我当然也能去
哎哟，你们干吗不走？
嗯？哦……我恰巧想起了一件事
和老朋友哈里不告而别
可不太像话呀
哈里是个大好人 吉米也是
他们也该下楼了
对不起
看起来我挡住你的路了
没有……我也想同哈里和吉米告别呢
天啊，这些笨蛋真是莫名其妙！
坏啦，我把科拉给忘啦！ 她要大发脾气了！
好啊，去侍候她，宠坏她 亏你这饭桶想得出！
喂！帕里特
我想和你说句话
- 什么事？ - 谈你目前碰到的麻烦事
哦，我知道，你不承认
你做得挺对，我劝你这样做
- 什么也不要承认 - 喂！你这是在指控我？
在和你律师商量之前什么也不要说
把嘴闭好了
对我你可以放心，我是律师
刚才我在想你和我应该合作
不错，今天上午我要去见地方检察官
请他给我安排个工作 但也许……要等上一阵子
他那里不一定……马上就有空缺
我想最好一边等机会
一边做一、两次辩护律师
证明我在法学院的优异成绩不是昙花一现的
所以……干吗不聘我做你的律师呢？
你疯啦！我干吗要请律师？
做得对，什么也不要承认
可是对我你可以放心 所以咱们说话就不要兜圈子啦
你在西海岸闯了祸，是吧？
现在在避风头，傻瓜也看得出来
你……觉得这里比较安全 也许你可以过上几天太平日子
可是你得记住，他们迟早会把你逮住的
我父亲的经历使我懂得了这一点
还有谁会比他更感到安全呢
谁对他提起法律，他听了都几乎要笑死
- 可是…… - 疯狗！
你所懂他的话了吗，拉里？
这该死的傻瓜以为警察在追捕我呢！
但愿警察来抓你！
如果你还有一点起码的廉耻心 你也应该希望他们来抓你！
你说已经和运动一刀两断了
原来你是自己骗自己！
这样说来你没有碰到什么麻烦，帕里特？
刚才我是希望……算了
我不是有意的……帕特里
没有关系，威利……
我不生你的气
是那个该死的老滑头惹我发火
我知道你的心思，拉里
你仍然钟爱的实际上是我妈……对吗？
虽然她对你不忠实
可是你拿她怎么办呢？
她除了自己和运动而外，对谁也不忠实
不过我理解你
怎么至今仍然对她情不自禁
因为我也仍然爱她呢
你该明白，我没有想到
他们会逮住她，拉里
你一定得相信我的话 我只是为了弄几个臭钱
给一个妓女花才出卖了他们
天地良心，没有别的原因！
看在上帝份上，你让我太平些好不好！
如果你不把嘴闭起来 你就会说出什么
会使你把自己的灵魂
像吐肚子里不受用的劣等酒那样吐出来！
别走，拉里！你一定得帮帮我！
拿酒来，罗基！ 我曾经发誓说，哪怕渴死
也不再喝希基的酒了 可现在我已经改变主意了！
老实说，这酒是他欠我的！
我要喝个酩酊大醉
即使送冰人这个死神请我喝
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真怪
嘿，老实说，这话说得很恰切
因为死神就是希基 请到他自己家里的那个送冰人
啊，别再说送冰人这个笑话啦！
那个可怜的女人已经死了！
来，喝个酩酊大醉
能在这地方看到个 不装假的酒鬼我很高兴
快过来坐，麦克
我正要找你呢
如果要我替你的案子辩护 那咱们应该
- 在离开这里之前谈一次话 - 有什么好谈的
该死的笨蛋
你以为我要你老子的儿子做律师吗？
他们只要瞧你一眼
就会揪住咱们两个的脖子一起撵出去
反正我不需要律师
让法律见鬼去吧！
我只要找几个合适的人
请他们把话传到上面去就行了
他们也愿意出力 他们知道我是受了诬陷
只要话传上去
事情就等于办成了 什么法律不法律！
这是我的钥匙，罗基
我就是睡在阴沟里
也不愿意再和那个推销员在同一所房子里过夜了
混账推销员！ 你们这些家伙真叫我头痛
要是今儿晚上我不肯把钥匙交还你们
也算你们活该
哈罗，各位！我们这就走了！
希基刚刚对我们说 要是我们真想走
还呆在这儿干吗
所以我们要做给这狗杂种瞧，对吗宝贝？
他马上要同哈里和吉米下楼来了
老天爷……他们两个的样子 好像是去上电椅！
快走，宝贝
趁他还没下楼咱俩就走
- 好，都听你的，小亲亲 - 真的？
好，我说咱们一走到 第一家像点样子的酒店
你得给我买杯雪莉蛋蜜酒
要是我高兴，给我买四、五杯！
假使你不买 咱们就桥归桥，路归路！
小气鬼
你既然这么小气，那就用我的钱好了
反正婚礼一结束 你就会把我的钱统统抢去的
我知道你是什么东西
拿去，臭叫化子
你的臭钱你自己留着！
你马上要结婚了，假使不想吃耳光
就别把大腿露出来给这些酒鬼看！
好的，宝贝！
喂，你们这些酒鬼都来参加婚礼不是很好吗？
嗳，伙计，我们要走了
喂，罗基，你耳朵聋了？
我说我和查克现在就要走了！
唔，再见啦 请替我向泽西问好
你难道不肯祝愿我们婚姻美满吗
卑鄙龌龊的意大利佬？
当然……祝愿你们
别不到下个礼拜就动手把对方给杀了
嗬，小心肝，咱们干嘛 要理那个拉皮条的家伙？
希基来了！咱们快离开这儿！
到了，至少咱们已经谈到这一步了
做得好，吉米
我对你说过，你的病主要是装出来的
不能再找任何借口推迟了
别碰我
我不过说了句明天身体会好一些
可是……我想不妨今天就去
现在就办吧，这样一劳永逸，你也可以自由了
拿点精神出来，哈里
你的风湿病没有妨碍你下楼嘛
这下你总该知道了吧？
你这个家伙最会找借口，老东家！
我没听见……你胡说！
二十年了，我的风湿病好一阵恶一阵
贝西过世以来我一直在害风湿病 谁都知道嘛
我们都知道你的风湿病 想来就来、想去就去
咱们了解你，你这个老滑头！
老天爷，你们这些酒鬼 干嘛都呆在这里盯着我看？
你们为啥不给我滚
按希基说的，各人去忙各人的事？
说过，哈里 我原来确实以为
到此刻他们总有了勇气，已经走了
也可能我确实怀疑过他们的勇气
因为你们面临的问题是怎么回事 我完全清楚，朋友们
我知道你们胆子会变得非常小
为了不使自己的幻想破灭 随便什么可笑的借口都不会放过
可是我对你们反复说过
弄得你们不得安宁的正是那些
寄希望于明天的白日梦
所以你们必须像我那样丢掉幻想
快，朋友们，行动起来吧！
谁带个头？
上尉，你带个头，还有你，将军
你们俩离门最近
再说，你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英雄
你们应该率领这支敢死队
赶紧的吧！ 给咱们瞧瞧
你们在莫德河之战上的精神
我们还从来没真正见识过呢
你们不能整天呆在这儿
好像怕外面那条街会咬你们似的
你说的对，该死的百样管先生！
我是该走啦
刚才我无非是在等你 想和你告别，哈里老兄
再见，上尉，祝你顺利
哦，肯定顺利，老兄 我也祝你顺利
老天爷，英国佬能走，我也能
接下来谁走？
来吧，麦克
今天是个晴朗的夏日
好样儿的，麦克
再见，哈里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善意
这就对了，威利
地方检察官可是位忙人啊
你知道，他不可能整天等着你
祝你顺利，威利
现在轮到你了，吉米，老朋友
吉米
你不能这样糟蹋自己，吉米老伙计！
你宿醉未醒，肚子也还空着
要是再喝一杯酒，你会酩酊大醉的
明天……明天我身体就会好的！
好吧，我走
把手拿开！
你这畜牲！
我早就准备好擦酒精了！
不过我……不会耿耿于怀的 我理解他的心情
我有过这番经历嘛！ 当时如果有谁……
逼着我面对现实
粉碎白日梦 我早把他们给毙掉了！
啊，老东家……
吉米已经闯过了这一关
现在轮到你啦
别缠住哈里，你这个该死的东西！
拉里，如果我是你
我就自己给自己下决心，不会去替哈里操心
哈里不需要任何人的假同情，对吗，老东家？
不需要，老天爷！别来管闲事，拉里
我自己一直想出去走走，可不是吗？
你们这些酒鬼把我锁在这里 我好像在坐班房！
我已经受够了
我愿意怎样就怎样，老天爷
你也别来管闲事，希基
再管下去，你会以为这里的老板是你，不是我
这有什么好害怕的？
我当然能走出去！
不过是在自己的选区里溜达溜达
- 外面天气怎么样，罗基？ - 很好，老板
抱歉我听不见
我看不像是晴天
看样子随时都会下倾盆大雨呢
我的风湿病…… 不，一定是我眼睛看错了
我是个半瞎子啊，老天爷
眼睛不好，看什么都阴沉沉的 现在我看清楚了，今儿是晴天
不过依我看，这种天气出去散步实在太热了
嗯，出一身汗让肚子里的酒散发掉对我也有好处
可是那些该死的汽车我得留点神
我上次出门时这地方还没有汽车呢
我透过窗子看见过汽车
我觉得车子一看到你 就会从你身上压过去
好吧，回头见
老天爷，你在哪儿啊，希基？ 咱们该动身啦
不，哈里，这可不行
这是你与自己的约会，你得单独去
你真够朋友
我还以为你既然知道我又瞎又聋
肯定会扶我过马路呢
那些该死的汽车真要我的命！
你给我滚开！
我过去从来不需要任何人帮忙，现在我也不要
我既然已经迈开步子 就要出去好好溜达溜达
我要去看望所有的老朋友
老天爷，他们一定以为我早就死了呢
可是老朋友都知道 我是因为哀悼贝西才……
嗯，越早动身越……
你知道，希基，就是这件事使我为难
我会情不自禁地想到上次出门
是去参加贝西的葬礼
她去世后，我就觉得活着没有意思
我总觉得不应该出去，希基 就是现在我也这么想
我总觉得会觉得对不起去世的贝西
好啦，老东家，你这套鬼话
再也帮不了你什么忙啦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你的话
贝西……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她最后一次出门……
那是个晴朗的星期天早晨
我和她一起去做礼拜
这场戏很精彩，老东家
可是我心里很明白，你心里也很明白
你从来不肯和她一起到教堂去
什么地方也不想同她去
她老是对着你唠叨，逼你树立雄心
出门干一番事业，而你只想
醉醺醺地混日子
你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见
反正你这该死的家伙总是谎话连篇！
老天爷，狗娘养的东西！ 要是外面有一条疯狗
我宁愿出去同它握手 也不高兴和你待在这儿！
上帝啊，他果真出去了！
我原来以为他十之八九不会……
啊，他停下来了
- 我敢断定他要回来了 - 当然啦，他要回来的
到今儿晚上，他们都会回到这儿来
你真是个笨蛋，这件事妙就妙在这里嘛
不回来，他不回来！ 他已经走到路边了
他东张张西望望 怕汽车呢，都吓呆了
可是一个小时里，这条街上
也出现不了几辆车啊，老笨蛋！
老天爷，给我拿杯酒来，快！
吓得我人也矮了一截！
老天爷，那个家伙应该抓起来！
老天爷，在街上走太不安全啦！
把那个瓶子给我
- 你看见了，对吗，罗基？ - 看到什么了？
那辆汽车，愚蠢的意大利佬！
开车子的那个家伙 不是喝醉了酒就是发了疯
要不是我躲得快 他早就朝着我身上开过去了！
拉里，喝杯酒吧
大伙都来喝杯酒吧
抽支雪茄烟，罗基 我知道平时你几乎不喝酒
嘿，现在我要喝了！
我要喝个醉，懂吗？
老天爷，哈里，我原来以为你还有一点勇气呢！
我以为你会走出去，揭穿那个骗子
还说是汽车呢，见鬼！你想骗谁？
街上根本没有汽车！ 是你突然不干了！
有没有汽车我自己会不知道！ 老天爷，那辆汽车差点儿把我辗死！
好啦，好啦，老东家，别傻啦
你已经经历了这场考验
粉碎了恼人的白日梦
你知道自己再也不会相信这种胡话了
拉里，你看见那辆汽车的，对吗？
把这杯酒干掉！再喝一杯！ 放开酒量喝吧！
老天爷，咱们喝个痛快
你看见那辆汽车的，对吗？
当然看见，哈里 你这条命是拣来的
真的，我还以为你已经完蛋了呢
你这是怎么啦，拉里？
我对你说过这种同情要不得
让哈里自己管自己！
你脑子是坏掉了吧 还以为我想害他
我愿意尽心竭力帮助哈里
他自己也知道
我无非想粉碎他的白日梦
让他安安宁宁度过余年
只要你肯等到开花结果
你就会知道种子是我播的
得啦，老东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再固执顶什么用？
别再提那辆无中生有的汽车啦
是啊，还顶什么用呢？
哪儿有什么汽车…… 全是谎话
可是老天爷，的确像有什么东西 从我身上辗过去似的
我猜想一定是我自己辗自己
我得坐坐
累坏了
像死人那样动弹不得，我的天
喂，雨果，醒了？
继续昏睡吧，这种痳醉最最惬意
哪儿有什么阴凉的柳树啊
除非你自己在酒瓶里种几棵
喂，哈里
愚蠢的无产阶级猴脸！
我要在柳树底下喝香槟……
可是奴隶们得把香槟酒冰好！
该死的希基！
给暴发的资本主义拉生意的小贩！
我率领愚民去摧毁巴比伦时
我要命令他们把他第一个绞死在灯柱上！
这可是件好事……我愿意帮着拉绞索
喝杯酒吧，雨果
不喝，谢谢
我已经喝得太多…… 多到都听见自己说疯话了
请你别听这些疯话！
拉里知道我过去从来没有醉成这副样子
我一定得睡一觉
让自己清醒过来 哈里？你看上去怪怪的
你看上去像个死人！
你怎么啦？我不认识你了！
听着……我觉得自己也快要死了
因为我醉得不行了
我一定得睡觉！
可是我不能和你一起睡在这儿！
你看上去像个死人！
又有人开始享受你所谓的安宁了
哦，我知道此刻他日子不好过
哈里此刻也一样
可是那还不过是第一次冲击呢
我向你保证 他们两个都能闯过这一关
你倒真相信你那套话
我看得出来，你个神经错乱的蠢货！
我当然相信
我相信，因为我经历过
现在轮到我了，是吗？
你说我怎样才能达到你那种安宁的境地？
这个问题咱们不是讨论过了吗，拉里
只要不再对自己撒谎
我说我不想活了
看厌了世界这个大戏台上 愚蠢贪婪的家伙的表演
我说我宁愿闭上眼睛，在地下长眠
你以为我这些话是懦夫的谎言吗？
哦，你说呢？
我没有勇气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吗？
更没有勇气去死！
所以我坐在这里
让自尊心沉到酒瓶底上 老是喝得醉醺醺的
这样我就不会看到自己怕得发抖
也不会听见自己号叫哀求：
“敬爱的上帝啊 请让我不惜代价活得长一点吧”
“万能的上帝啊，发发慈悲吧 哪怕让我多活几天，就是多几个钟头也行啊”
“这一点儿肮脏、发臭、干瘪的肉体”
“是我宝贵的小生命，是我的小宝贝啊”
“请让我继续贪婪地把这颗价值连城的珠宝”
“搂在我那怕死的怀里吧！”
你以为能够使我对自己承认这些？
可刚才你不是明明承认过了吗？
说得好，希基
让这个老滑头显显原形
他怎么可以像这样对我装死呢
是啊，拉里，你应该和他取得谅解
我把你交给他啦
他跟我一样能胜任愉快地
使你丢开冷眼旁观的空想
把你那张大嘴巴闭起来，希基
你比贝西这个爱唠叨的婊子
还要絮絮叨叨
老天爷，你们听见他说的话了吗？
这酒没劲儿，这是怎么搞的？
我的天，拉里，雨果说得对
他看上去确实像个死人
别犯傻了，他进行得很顺利嘛
这不过是第一次冲击
你没事儿吧，哈里？
我……我要像雨果那样昏睡
你给他带来的安宁不就是死亡么
你胡说！
啊哈，你倒真有本领，惹得我发了火
你知道你这种话实在荒谬
你瞧我，我已经经历了这番考验
我看上去像死人吗？
只是别缠着哈里，多给他点时间
这是第一次震动 他会没事的
他会变成一个新人，像我一样
觉得怎么样，老东家？
开始感到无忧无虑了，是吗？
感到轻松，不再受良心责备了，是吗？
我的天！你一定在酒里搀过什么了
你这个爱管闲事的孬种！
酒没劲儿了
我要喝醉了酒昏睡
我原来没有料到他会受到这么大的冲击
他一向是个乐天派
就像我过去那样
当然啦，我受到的冲击也很大 可是一会儿就消失了
接着我就有一种轻松之感
仿佛搬走了良心上的千斤重担
当时我意识到，发生在我身上的事
是使大伙得到安宁的唯一办法
你发生过什么事？我们倒想听听
别赖
我要你坦率地回答！
我知道那件事是你逼得人家走投无路 人家才去做的
“人家”？
你老婆是怎么死的？
我注意到那件事你讳莫如深
你不太体谅别人啊，拉里
如果你一定想现在知道
那也没有道理不让你知道
一颗子弹穿过伊芙琳的脑袋，要了她的命
管，管他呢？
让她和那个饶舌老妖怪贝西 一起见鬼去好了！
上帝啊，你可真说中了，拉里
你逼得你那可怜的老婆自杀了？我早就知道
老天在上，我不怪她！ 为了摆脱你这号人
我自己也几乎想自杀了
你就是想逼我们统统去自杀……
请原谅，希基，我真混蛋
竟会当面这样责备你
嗬，那没什么，拉里
可是别匆匆忙忙下结论
我没有说可怜的伊芙琳是自杀的
只要我活着 让她照料，让她原谅
她是决不会寻短见的
如果你对她有所了解的话
你决不会产生这种荒唐的疑问
不是自杀，我心情沉痛地告诉大伙 我那可怜的太太是被人杀死的
她是被谋杀的？
你撒谎，拉里！
竟然对我说出这种话来，你准是疯了
你明明知道她还活着
“谋杀”？谁干的？
别问，愚蠢的意大利佬！ 关咱什么屁事！
别缠住希基
你还是那么超然？
或者又是同情？
警察局还不知道是谁杀死的，罗基
可是我想你们很快就会知道的
老东家，觉得好起来了是吗？
第一次冲击熬过去啦？
不受良心责备了
不抱骗人的希望了？内心宁静了？
有人把你的伊芙琳杀死了，嗯？
我的天，我敢断定是那个送冰人干的！
可是谁高兴管这种事？
咱们喝醉了睡吧
我的天，希基，这酒你是怎么搞的？
一点劲儿也没有了
别那样，拉里
你得相信我的话！
这都与她无关！
我那么做无非是想搞几个臭钱！
别傻啦！给我买杯酒！
可是别再给我香槟酒！ 香槟酒没有冰好！
愚蠢的无产阶级奴隶！
给我买杯酒，不然我就毙了你们！
看在上帝份上，求求了！
我还不怎么醉啊！我睡不着！
生活是疯狂的猴脸
柳树底下总是有血啊！
我恨！
我怕！
哦，求求上帝！
我醉得不成样子了！我在说疯话！
看在上帝份上，请不要听我胡说！
别听！
我害怕！
我真要替你担心了，老东家
什么东西在哪个关节上挡住你了
我真弄不懂为什么
你已经看到自己是怎样一个人了
为粉碎恼人的白日梦
该做的事，你也已经做了
我知道这番经历会使你毛骨悚然
不过这种感觉照理是一瞬即逝的
过后你应该明白 这是达到内心宁静的唯一办法
你应该感到愉快，像我当时一样
我就是为这个替你担心，老东家
照理现在你应该感到愉快了
第二天凌晨1:30
该醒醒了，该死的黑鬼！
滚到里屋去吧，店已经打烊了
哼，管他娘的呢！ 来人把这家店抢了吧！
反正这低三下四的活儿我再也不干了
嘿，打过架啦？
- 又开始酗酒啦，是吧？ - 是的，这下你高兴了吧？
我在店里傻站着，就为替你当班保住差使？
你说要是我白天顶替你 你六点钟就来接班
现在已经是清晨一点半了！
我要你马上接班，懂吗？
哪怕你醉得动弹不得！
“醉”？活见鬼，真醉了倒好！
我放开酒量喝了一加仑酒 可就是喝不醉
谁稀罕那差事！我要告诉哈里
- 我不干了！ - 哼，我也不干了
我对那个妖精着了迷，她哄我去干活
我真的去干活了 从今以后，我要享清福了
真高兴，你聪明点儿了
希望你也聪明点儿
你有两棵摇钱树 还去做酒吧间招待
真是世上少有的大傻瓜
是啊，可现在我不傻啦
等这两个女人从科尼回来 我要教训教训她们
我的天，科拉说什么要和你在农场上结婚
向你灌迷魂汤，真把你当傻瓜了！
是啊，希基说得对 真他妈白日做梦
她老是死乞白赖地要雪利酒喝 我这才从清醒过来
在去码头的路上
每走到一家酒店 她就拉我进去给她掏腰包
我开始这样想： “上帝啊，一旦她戴上结婚戒指”
“我上了她的钩，她不是什么东西都要向我要吗？”
所以我骂她：“小丫头”
“你要走到泽西去也好，要滚到地狱去也行”
科拉说是她叫你滚开的
因为你又酗酒了
我还想： “我的天，要是把同她呆过的男人排排队”
“这支队伍能一直排到芝加哥”
“我去讨这种女人做老婆脸上有多光彩”
这种女人不能相信
你一转身，她们就和
送冰人这样的家伙勾搭上了！
希基把我从梦里唤醒，为我做了件好事！
不过我和科拉自己骗自己 想起来倒也有点好玩
希基这个狗娘养的在哪儿？
我要狠狠揍他一拳 一拳就够他受了！
下回他只好躺在太平间里管闲事了！
- 送我上电椅也无妨！ - 闭嘴！
还是避开他好，查克
不过现在他不在这儿 他说他出去打电话
我猜他已经跑掉了 可是假如他真回来了
人家问起你来，你就说不认识这个人，懂吗？
那电椅，可能就是给他预备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可是看样子
他老婆是他弄死的
你是说他老婆真的背着他偷汉子？
- 要是这样，我就不怪这家伙！ - 谁怪他啦？
- 这儿有人知道吗？ - 拉里知道
老板也应该知道
我对其他人说过，叫他们避开他
可是他们个个昏头昏脑 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懂
他怎样对待他老婆才不关我什么事呢
可是假使他去坐电椅，我不会对他表示哀悼
- 我也不会 - 他当面骂过我是个拉皮条的
我是又怎么样？ 瞧瞧他对哈里做了什么？
我的天，可怜那老家伙被他弄昏了头
现在酒也喝不醉了！ 店里其他的家伙也是
我看到这些可怜的酒鬼
就不由得替他们难过
今儿晚上他们一个接一个 灰溜溜地回到店里来
一个劲地发牢骚
直到喝得七颠八倒，不省人事
吉米·托莫罗最后一个回来
是警察施瓦兹带他进来的
施瓦兹看见他
坐在西街码头上望着水哭
施瓦兹还以为他喝醉了呢 我就顺着他的话说了
可事实上他根本没有喝醉，我猜他啊
是想往水里跳，可是没有这股勇气
我的天，店里这伙人剩下的勇气 统统加在一起
也不敢去打一只蚊子
哎，让这些家伙见鬼去吧！ 管他们干什么？给我杯酒
你也在大喝廉价威士忌吧，我看得出
不错，可是喝了等于没喝，我总喝不醉
这该死的“黑鬼”倒喝得醉，睡得着
我的天，连希基也拿黑鬼没有办法
要是你看到他走进来的样子 你会以为他疯了呢
他喝得醉醺醺的，拔出手枪说
希基侮辱他，他要崩了希基
一会儿，他丢掉手枪哭了
说他现在不是赌棍了，也不是硬汉子了
大概他在黑鬼的赌场里讨酒喝喝醉了
我猜人家觉得他可怜才给他喝的
已经关门了，他还呆在酒吧间里干什么
你干吗不赶他出去？
- 唉，由他去！谁管呢？ - 是，我不管
请原谅，白人朋友
我不想呆在不受欢迎的地方
我那个骚货在里屋，是吗？
今儿早上我像个傻瓜，不肯收她的钱
趁她还没有花掉，我马上走去拿
我也走啦，我再也不干活了
我可不是低三下四的酒吧间招待
- 我等着呢，宝贝，拿出来！ - 哦
我一直在等你来拿，我早就准备好了
我的天，我怎么会骗自己说
- 想要嫁给一个拉皮条的酒鬼 - 那有什么奇怪，宝贝
我不跟你结婚照样可以拿你的钱
可是我却骗自己说想讨你做老婆 这才叫傻呢
喂，老死人
喂，小气鬼，你还在这儿？
去问拉里
他明明知道我在这儿，可是他装做不知道
他想忘记我还活着！
他想用超然物外的
哲学家的一套鬼话蒙骗自己
可是他知道他这一套现在帮不了他了！
他刚才还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一个人喝闷酒
可是借酒浇愁不管用，连喝醉也办不到！
他只好走出来
他怕见希基，怕见我
可是那里一定有什么他更加怕见的东西
我猜呀，他看到了太平梯
心里想，如果自己真不想活 只要有勇气去死
寻死也很方便！
他还想着我呢，罗基
在想办法逃避帮我的忙
他过去一向爱她，所以他认为
我应该跳太平梯
看在上帝份上，你就不能开开口吗？
拉里！
我猜希基一定做了什么
触到了我自己的痛处，我再也搞不清 自己干过什么或者为什么要那么干了
我不能再这样生活下去了！
我一定得弄清楚我该怎么办！
你该死！你是不是想让我来执行你的死刑？
死刑？
那你果真想……
我什么都不想
你……你认为我这个人该死？
大概因为我出卖了一大批饶舌的骗子？
哈！
别惹我发笑啦！我应该因此得奖章！
你真是个该死的老笨蛋！
看来你准是仍然相信运动
罗基，希基没有说错他，是吗？
像他这样笨的老饭桶、老酒鬼、老瘪三
才应该去跳太平梯
当然应该，他为啥不该跳？ 你、我，又为啥不该跳？
谁跳还不都一样？谁在乎？
我和你们两个呆在这儿想干什么呢？
我记得有什么事要对你们说 是什么来着？
哦，我记起来了
我在想你们两个都很讨人欢喜
我心里想： “你们两个好人都像酒鬼那样”
“呆在这儿浪费时间，这不成了傻瓜啦？”
你说呢，帕里特？ 你的外貌并不难看
你用不着花力气就可以寻到个
会拉客的姑娘，让你的摇钱树给你攒钱
我愿意帮助你
把这一行的内情讲给你听
你看我这个主意好不好？
人家管你叫拉皮条的，又怎么样？
我再也不和妓女混在一块了！
我巴不得她们统统去坐牢 或者统统死光！
好吧，照旧做酒鬼去吧！
你呢，拉里？你可不是傻瓜
你老了，这是实情
不过这儿几个妓女都很喜欢你呢
她们都爱你，好像你是她们的伯伯
或是老子什么的
她们高兴照料你
这儿的警察也欢喜你
今后你就用不到担心酒钱的来源了
也用不着穿脏衣服了
嗬……干这一行可是不错吧？
不，这一行不怎么样，罗基
我是说希基带给你的宁静看来不怎么样
你想叫别人都去做拉皮条的
那就说明你的心境还不够宁静
我真是个傻瓜，居然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酒鬼永远是酒鬼
我对查克也这么说过 要是有人问起你来
你就说啥都不知道，懂吗？
你就说连他讨过老婆也没听说过
我的天，那个狗娘养的去坐电椅时
咱们应该一醉方休，庆祝庆祝
好，我和你一起庆祝
祝他在地狱里长命百岁
那可怜的疯子！
唉，又是同情 这种同情不对头
他乐意坐电椅
是啊，可是你干吗那么怕死？
我不要你那种不值钱的同情
我希望他不要回来，拉里
现在咱们啥都不知道
咱们不过是猜猜的，懂吗？
可要是那个狗娘养的继续讲……
他会回来的，他会继续讲的
他已经失去信心，开始怀疑推销给咱们的
是不是货真价实的安宁 这样让他对自己的安宁产生了怀疑
- 他只得向咱们证明…… - 那全是谎话，拉里
我没有失去一点儿信心
老天爷，当我认定谁需要买什么
并决心把这东西推销给他时 他一定会买下来
我是说，你说这种俏皮话
真不够朋友，我是在尽心竭力帮助你们
离我远点，听见了吗？
你的事我啥都不知道，懂吗？
好啦，进展得怎么样啦，各位？
真对不起，刚才我有件事要了结
只好离开你们一会儿
现在已经办妥了
你什么时候打算
把这酒治治好，希基？ 我们喝不醉
可你答应过给我们安宁！
对，对！
看在上帝份上，哈里！
你还在说那种该死的胡话？
一下午、一晚上你都没有停过
你弄得大家都跟着你说那种疯话！
我都快受够了 所以我才出去打电话
请原谅，男女朋友们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无非是替你们担心
你们却这样装腔来捉弄我
我本来希望我回来时
能看到你们变样了呢
我还以为因为你们不肯让我
满意地看到我的预言说得对 在我面前故意退缩不前
可是我的预言确实有道理嘛！
我是从亲身经历中体会到的
可这些话我同你们说过成千上万次了
该做的你们不是都做了吗
按道理，你们现在应该感到心满意足了
不会有虚无的希望 骗人的迷梦来折磨你们了
可是你们还是坐在这里
像睡棺材的同扛棺材的抬起杠来了！
我真弄不懂……
除了说明你们顽固不化，没有别的解释
他妈的……你们不应该这样对待我！
你们是我的老朋友 我唯一的朋友啊！
你们知道，我唯一的愿望就是想在我离开前
着到大家愉快
不剩多少时间了
我已经和人家约好两点钟碰头
咱们得赶快行动起来，找找原因！
看在上帝份上 你们难道连到手的东西也不认吗？
你们难道不知道现在尽可以拋掉假面具
不用悔恨，不用内疚
也不用对自己撒谎 说什么明天要改过自新？
你们难道还不明白？你们永远不会有明天了！
你们已经把它永远地埋葬了！
从今以后，你们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你们终于征服了生活 这一点你们总知道吧？
那你们干吗不喝个一醉方休 唱《美丽的阿德琳》呢？
你们干嘛不高高兴兴地庆祝一番呢？
我想得起来的唯一原因是 你们为了对我进行报复
就故意装出半死的样子，演这出蹩脚戏
因为你们对我恨之入骨
天哪，你们别这样，朋友们！
想到你们恨我，我简直难受死了
你们这种态度使我觉得 你们以为我一定恨过你们
事实不是这样！
哦，我知道，以前我一贯痛恨世界上
所有不及我混蛋的家伙
可那是过去的事 当时我还过着地狱一样的生活！
我还没有去正视现实
还没有找到那个能让伊芙琳获得自由
获得她朝思暮想的安宁的唯一办法
嗨，别扯这个啦！ 伊芙琳关我们屁事
她偷汉子，这同我们有什么相干？
你怎么处置她的，又关我们什么事？ 那是你自掘坟墓
我们一概不管，懂吗？
我们只要求你
滚得远点，让我们睡一觉！
我让她受了那么多罪
我发觉只有一个办法可能弥补我的过错
使她摆脱我
使我再也不能让她受罪
她再也用不着原谅我
我早就想自杀了
可是我知道这不是个办法
这样会让她崩溃的
想到我会这样对待她
她要伤心死的
她还会因此责备自己
逃走吧，那也不是办法
如果我一走了之
她会抬不起头来，悲痛而死
她会以为我不爱她了
你们知道……伊芙琳爱我，我也爱她
难就难在这里
如果她并不那么热烈地爱我
或者我并不那么热烈地爱她
办法就容易找了
可事实上只有一个解决办法
我只好杀死她
神经错乱的笨蛋！ 你这张嘴不能闭起来吗？
我们也许会因你这次的所作所为而恨你
可是我们也还记得过去的事
那时你带来了善意、欢笑，而不是死亡！
那些会使我们帮着
送你去坐电椅的事 我们不想知道！
啊，住嘴！
你这个胆小的骗子！ 你什么都不敢正面瞧一眼啦？
我不是也应该坐电椅吗，要是我……
那，那更可恶 你把人家杀了
被杀的人还得活下去
送我坐电椅，那就太好了
那样一了百了，血债血偿
你能把那个狗娘养的打发走就好了，拉里
我不能容忍他装得
好像和我有什么共同之处
真正重要的是一个人心里装些什么
我心里装的是爱，可不是恨
你是个撒谎的家伙！
我不恨她！我怎么会恨她！
反正这事同她毫无关系！
你去问拉里好啦！
天诛地灭的混账，别把你发臭了的灵魂 一古脑儿往我身上推！
别为电椅发愁，拉里
我知道，你要做到不怕死仍然是件难事
可是当你像我那样获得了内心平静
你就不会把死当回事了
听我说，各位
我意识到 只有一个办法替你们澄清思想
让你们明白能有多么心满意足，无忧无虑
我既然已经帮你们粉碎了白日梦
你们就应该看看白日梦 给我和伊芙琳带来了什么结局
我相信，如果我从头至尾讲给你们听
你们就会明白我为你们出了什么力 为什么要出这把力
就会明白应该好好感谢我
不应该仇恨我
你们知道，当我俩还是 小孩子的时候，我和伊芙琳就……
我们只要喝醉酒睡大觉
只要一点儿清静！
好吧，你们想这样就请便吧！
我不想硬叫你们听！
我用不着讲给谁听，我问心无愧
我只是替你们担心
你在酒里做了什么手脚？
我们想听你回答这个问题
是吗，吉米？
说的是啊
这全是愚蠢的谎言 我那些关于明天的胡话
不消说，他们决不会重新录用我
我也决不会去求他们
我并没有提出过辞职 我是因为酗酒被解雇的
我对人家说，我老婆通奸
毁了我的生活 就这样为自己酗酒找借口
希基猜得对 我在她通奸之前就是个酒鬼了
我在非常年轻的时候就发觉
头脑清醒时生活叫人害怕
我早已忘记我为什么娶玛乔里
或许是因为有些想建立个家庭的意思
可是我当然更喜欢附近的酒店
玛乔里为什么嫁给我，只有天晓得
不久她就发现，我喜欢和老朋友
通宵达旦喝酒，不高兴同她睡觉
所以……她不贞洁也是很自然的事
我为可以自由感到高兴
我甚至……还感激她呢
因为她给了我一个……极好的借口
家门不幸嘛，我爱喝多少就喝多少
叫希克曼的家伙在里屋吗？
- 你以为那些家伙的名字我全晓得…… - 给我放明白点！这是一件谋杀案
电话是希克曼自己打来的
他说我们两点左右可以在这儿找到他
原来是给他们打电话啊
对，他在这里 假使你要他的口供
你听着就是了
那个杂种的嘴堵也堵不住
我非说不可 你们现在这副样子
真叫我生气！完全不对头！
你们害得我胡思乱想起来
我想，要是我对你们是稀里糊涂的
那我怎么知道对自己就不是稀里糊涂的呢？
可是这种想法简直愚蠢透顶
你们听了我和伊芙琳的故事就会明白
没有其他解救她的办法
不过我得从头讲起
否则你们就会莫名其妙
你们知道，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安分
没有办法使自己安静
你们听到过这样的老话吧：
“牧师儿子是混蛋”？ 嗯，我就是这样的混蛋
我觉得家庭像是一所监牢
我老子胡吹，罪人死后要受炼狱之苦
吓得那些笨蛋拿出钱来赎罪
我听着只觉得好笑！ 虽然我不得不佩服他
这种不化本钱的赚钱本领
我大概很像他，所以后来
成了出色的推销商
哦，我刚才说过 家就像监狱，学校也像监狱
那个该死的乡镇也像监狱
镇上的桌球馆是我唯一喜欢的地方
我可以在那儿抽抽芳香牌纸烟
喝几杯啤酒
以为自己是个很会玩的公子哥儿
镇上还有一个窑子
当然啦，那个地方我也喜欢去
这倒不是说我有逛窑子的钱
我老子可是个小气的老混蛋
我喜欢在客厅里坐坐 和窑姐们说说笑话
这些女人也喜欢我去
因为我有办法逗她们乐
你们知道，小镇里什么事都瞒不住
镇上的人都晓得我的为人
大家都说我是个没出息的游棍
我根本不理他们说什么
那些人我个个都恨
当然伊芙琳是例外
我爱伊芙琳，从小我就爱她了
伊芙琳也爱我
我爱过妈妈，拉里！ 不管她干了些什么！
- 我是爱过她的！ - 的确这样，老兄，据我记得
我和伊芙琳早就相亲相爱了
她总是站在我一边
她不相信关于我的流言蜚语 也可能是装做不相信
谁也不能使她相信我这个人没有出息
伊芙琳固执的要命 一打定主意就决不回头
即使我承认自己犯了过失，请求她宽恕
她也总是给我编造借口，替我辩白
她总是吻着我说
她知道我不会再去犯这种过失 我也就向她保证决不重犯
我要保证，我必须得保证
谁叫她那么温柔可爱，那么好心好意
虽然我完全知道……
不，老兄，没有谁能够劝阻伊芙琳！
啥都不能动摇她对我的信任！
就是我自己也不行！
她这个人容易想入非非，白日做梦
嗯，自然啦，她家里人不许她同我来往
她家是镇上的豪门之一 在那个小镇上算是个富户
镇上的电车公司、木材行都是她家开的
全家都是标准的卫理公会教徒 他们对我恨之入骨！
可是他们也没有办法阻止伊芙琳
她总是偷偷地给我写信 还私下和我会面
但后来我越发变得不安分了
那个小镇越发变得像个监狱
我打定主意离开那个地方
那时，我已经完全清楚自己想干什么了
在旅馆里我见到过许多推销商 我喜欢这些人
他们总讲笑话，很讨人喜欢
这些人一年四季走北闯南 我喜欢他们的生活
我也知道自己有哄人的本领，会推销东西
问题是到纽约去的火车票钱从哪儿来呢？
我把困难对莫莉·阿林顿讲了
她是镇上那家妓院的鸨母
她很喜欢我
“好吧，我借钱给你买车票，小鬼头”
“我担保你成功，就凭你那张笑脸”
“和能说会道的嘴巴 破烂也好当宝贝卖出去”
莫莉这个人挺不错
她给了我自信心
我一赚到钱就寄还了她
我记得还写了一封逗趣的信给她
说我在推销童车，大特惠
她和那些娘们最好快买！
可是我把后来发生的事提前讲了
临走前一夜……
我和伊芙琳碰了一次面
我内心激动极了
她多漂亮，多可爱，多善良啊
我老老实对她说
“你还是忘了我吧，伊芙琳 这是为了你自己好”
“我没有出息，永远也不会有出息”
我不禁失声痛哭起来
她脸色苍白，像是受了惊吓：
“怎么啦，特迪？你不是还爱我吗？”
“爱你？”
“上帝啊，伊芙琳，我对你的爱情比海深”
“我永远爱你”
她答道 “只要你爱我就好了，特迪”
“因为除了死什么也不能叫我不爱你”
“你在外面有了头绪 就捎个信叫我去结婚”
“我知道我可以使你幸福，特迪”
“你幸福了就不会再去”
“做那些不好的事了”
“那还用说，伊芙琳”
这可是我的真心话，我深信不疑
我非常爱她 她要我相信什么，我就会相信什么
你娶了她，后来发觉她同送冰人睡觉
你就把她弄死了
我们只求喝醉了酒安安稳稳睡大觉，天啊！
就这样我到了纽约！
不费什么力气便找到了我想做的工作
这活儿一点也不难，我有窍门儿
推销东西就像玩把戏 你得快速估量一下对方
弄清楚他们喜欢做什么迷梦
然后根据你发现的情况去迎合他们
凡是他们相信的
你也装做相信
那样一来，他们就喜欢你了，信任你了
为了表示感激 他们就买点儿你推销的东西
这活儿非常有趣！
可我良心上老是觉得过意不去
仿佛因为伊芙琳不在身边 我没有权利过得那么愉快
我每封信里都向她倾诉思念之情 同时我也不断警告她
我把自己的毛病统统告诉她
说我每隔一阵便想酗酒，如此等等
可是这些都不能动摇伊芙琳对我的信任
也不能动摇她对将来的幻想
我每收到她一封回信
就变得像她那样信心十足
所以等我积蓄起一点钱 可以建立小家庭时
我马上捎信去请她来 我们就这样结婚了
上帝啊，我着实欢喜了一阵子！
她也着实高兴
不管别人怎么说，我敢断定
世界上还还从来没有过 像伊芙琳和我那样的恩爱夫妻呢
我俩不光新婚时相亲相爱 以后也一直亲亲热热
虽然我做了那么些错事
唉，我俩开始时的情况就是这样
后来也一样
我总不能抵制诱惑
我真心诚意想改过自新
我经常向伊芙琳保证，经常向自己保证
我也相信自己的诺言
“我这是最后一次了，伊芙琳”
“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特迪”
“你决不会再那么做的”
难受就难受在这里！
这就使我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账王八蛋！
她总是原谅我
比如说玩女人
我是没有心眼的，不过想快乐一阵子
逢场作戏罢了
可我知道这种行为要伤她的心！
所以我经常对自己说“没有下次了”
可你们知道在外面东奔西跑兜生意是什么滋味
晚上得住在讨厌的旅馆房间里
对着纸糊的墙壁发愣
我常常感到无聊透顶 寂寞且思乡
但同时也讨厌家
我多想自由自在，多想稍微快乐快乐啊
我在外面做生意时从来不喝酒 所以要消遣就只好找女人了
我要那种在她面前
可以暴露自己本性而又不用害臊的娼妓
可以同她讲讲下流的笑话 而且她会发笑的女人！
天哪，我听过多少下流的笑话啊
还得装做觉得好笑呢
有时我也给伊芙琳讲些
自以为十分离奇的笑话！
她听了总是发笑
可是我看得出来，实际上她觉得不堪入耳 一点也不好笑
我每次兜完生意回来
她总能觉察我和妓女鬼混过了
她只要吻吻我，瞧瞧我的眼睛便明白了
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得出来 她是在竭力想不让自己明白
“即使真是这样，那也不好怪他”
“是她们引诱他嘛 他在外面孤单寂寞，我又不在他身边”
“反正她们和他只有肉体关系，他并不爱她们”
“他只爱我一个人” 她想的没错！
我确实从来没有爱过别人！ 就是想爱也爱不起来
后来事情完全暴露了，可是她仍然原谅我
你们知道老是想碰运气时会发生什么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你也许吉星高照
可是到头来还要碰上厄运
我从阿尔图纳*的一个妓女身上传染上了淋病
*位于宾夕法尼亚州
不错，可她是从男人身上传来的
这种事就是这样嘛
我回家后，只好接二连三说谎话
可是这也无济于事
给我看病的江湖医生先把我的钱骗个精光
然后对我说我的病治好了 我还真相信他了呢
可事实上没有……可怜的伊芙琳
可是她千方百计让我确信她相信我的鬼话
旅行推销商会从火车上的茶杯传染到……
那种玩意
不管怎样，她又原谅了我
她原谅我的方式就和
原谅我每次酗酒回来一样！
你们都知道，我每次喝到最后
会闹成什么鬼样子，你们都看到过！
就像街沟里连野猫
也看不上眼的东西！
*慢性酒精中毒者突然停饮后出现的急性精神障碍
像从贝尔维尤震颤性谵妄*病房里扔出来的东西！
同垃圾一起倒出来的 本该死去的东西！
但还活着
伊芙琳往往等一个多月也得不到我的信息
她独个儿在家里等着
邻居都摇着头大声叹息
替她难过
后来她要我搬到郊区去住
那里是独门独户，没有隔壁邻居
门推开了……我踉踉跄跄地跌进来……
那副模样像刚才说的一样
跌进她的家，她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家
我以前发过誓，保证今后决不再这样！
可现在呢，又得重新发誓
说这真是最后一次了！
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得出来，憎恶和爱怜
这两种情感在斗争 结果总是爱怜获胜！
她每次都……吻我！
假装无事发生
仿佛我是做完生意刚刚回家
她从来不说一句怨言，从来没有痛骂过我
上帝啊，她使我觉得自己是个 多么没有心肝的混账啊！
要是她说一声再也不相信 我有朝一日会改好的
我就好受多啦！
可是她死也不会说！
伊芙琳固执得不得了！
不管什么事，只要她认定了 你就休想动摇她的信念
这事明天一定会实现！
冬去春来，年复一年 我俩的情况一直如此
她受的痛楚越积越多 我心里的苦恼也越积越深
天啊，你们怎么能想象得出 我让她受了多少罪吗？
她使我觉得自己多么没有良心？
我又有多么痛恨自己？
要是她对我没有那么好不就没事了吗！
只要她这个做妻子的为人同我这个丈夫一样
天啊，我常常祈祷，但愿她有时也会去……
“去嘛，干吗不呢！伊芙琳？”
“我自己活该嘛 我不会计较，我会原谅你的”
当然啦，我总是装得像是在同她说笑话
就像我过去在这儿讲
她同送冰人睡觉那样说笑话
如果我一本正经对她说，她内心要痛苦死了
她会以为我不再爱她了呢
大概你们以为我是在说谎吧，没有哪个女人
受了那么多的罪还会这样爱我
女人哪里会这样慈悲宽容，这不合人情
我不是撒谎！
如果你们见过她 你们就会明白我没有撒谎
这一些情感和禀性都显露在她的脸上
温柔、爱怜、慈悲、宽容
等着……我拿给你们瞧
她的照片我一刻也不离身
啊哟，我忘了……我后来把照片撕掉了
因为照片没有用了
天啊，希基！天啊！
我把妈妈的照片烧掉啦，拉里
她的眼睛老是盯着我
好像在说它们巴不得我死！
刚才说过，我心里的苦恼越积越深
我真痛苦不堪，老是想着这件事
想着想着我就越发痛恨自己
她是天底下最温柔的女人，又那么爱我
可是我却这样负心！
我实在痛苦极了，只要在镜子里照见自己
我就要咒骂自己是个可恶的混蛋！
我多么同情她啊，真要发疯啦！
你不相信对吧，拉里？
像我这样经常在外面混的老江湖
会那么富于同情心！
可我心里是痛苦啊……
每天晚上都把脸贴在她膝上
号啕大哭着求她原谅
当然，她总是会安慰我说：
“别难过，特迪，我相信你以后不会那样了”
天啊，我虽然非常爱她
但是我开始痛恨她那种幻想了！
我开始担心自己快要发疯了！
因为有时候我不能原谅她那么原谅我！
我甚至发觉过自己痛恨她
因为她使我如此痛恨自己！
一个人不可能无止境地责备自己的良心
让人家宽恕、同情，总有个极限啊！
你也总得也责备责备别人啊！
她吻我时……
我有时会恨死她
以为她这是故意羞辱我……
是在朝我……
脸上啐唾沫！
可是我总觉得这种想法说明自己真是疯了！
因此也更加痛恨自己了！
你们决不相信像我这样的人竟会怨天恨地！
是吧，拉里？ 像我这样脾气温和、无忧无虑的人
哈里的生日越来越近了，眼看又该
到这儿来大喝一通了，我几乎发了疯
我每天晚上对她发誓
说这一回我真的不会像过去那样子
结果我采取了那个行动 对自己，也是对她的真正的最后一次试验
她一再鼓励我说：
“我看得出来现在你真打算改了，特迪”
“我相信你这一次能打胜仗，咱俩会多幸福啊”
她鼓励我，吻我的时候……
我自己也相信这次准能改好
她说完便去睡觉
我睡不着，就一直坐到天明
我不想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妨碍她睡眠
我是有多孤独啊！
我常常想到哈里这儿多么悠闲
同老朋友们坐在一道大口喝酒
把爱情丢在脑后
说说笑笑，唱唱歌，吹吹牛
我终于明白我是非来不可了
我也知道，如果我这次来了，那就一切完蛋！
因为我决不会再有勇气回家去接受原谅！
但这会让伊芙琳悲痛欲绝
因为她会认为……
我不爱她了
最后那天晚上，我一直在疯狂地思索
有什么办法好解救她
我走进卧室
想告诉她咱们的缘分到此结束
可是我不能那么做
她睡得正香呐
我想： “上帝啊，要是她”
“永远不醒，她就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想着想着我心里一亮
想出了解救她的唯一办法
我记起来曾经交给过她一支手枪
我不在家时可以用来自卫……
枪就放在五斗橱抽屉里
她就永远不会觉得痛苦 永远也不会从梦中醒过来
所以我……
所以我杀了她
我还是老实说吧，拉里
再撒谎也不中用，反正你是知道的
我对钱根本不在乎
我不是为钱，而是因为恨她
事后我意识到，我早就知道
这是让她安宁
把她从爱我的苦境中
解救出来的唯一办法
我意识到，她的安宁对我来说这也意味着安宁
我感到仿佛卸下了良心上的千斤重负
我记得当时我站在床边，突然大笑起来
想忍也忍不住 我知道伊芙琳会原谅我的
我记得听见自己在对她说话
似乎这些话我早就想说了：
“啊哈，现在你总该知道 你的白日梦足够你受用的了吧”
“你这个该死的臭货！”
- 不！我从来没有…… - 对，说得对！
- 她和她的运动活该完蛋！对吗，拉里？ - 不，那是谎话！
老天爷啊，我不可能说出那种话来！
假使我真说过，那我当时准是已经疯了！
可不，世界上我只爱伊芙琳！
伙伴们，你们都是我的老朋友！
大伙认识你们的希基不是一天两天啦！
你们知道我决不会……
哈里！哈里，你认识我的时间最长！
你知道我那时准是疯了，对吧，老东家？
关我什么事？
“疯了”？
- 你是说你真的疯了？ - 对！
要不然我怎么会笑！ 怎么会对她说出这种话来！
够了，希克曼！
你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你被逮捕了
- 走吧，把你的供词留到…… - 别碰我！
你欠我一个人情！ 我给你们打了电话
帮了你们的忙，不是吗？ 再给我几分钟！
哈里，你知道我不可能 对伊芙琳说那种话，对吧？
- 除非…… - 你从那时开始就疯了吧？
- 你在这儿的一言一行都…… - 啊哈，老东家！
又在玩你那套花样啦，嗯？
我知道你说这些话的用心，可是我……
是的，哈里，当然是的！
啊！从那时开始我就疯了
我在这里疯到现在！
你是看到我发疯了，对吧？
住嘴！你的戏我看够了
留着给陪审团去演吧
你们这些家伙都仔细听着 不要听信他的谎话
他变得狡猾起来了 想用精神病做借口逃脱法网
可是他这步棋不会走成
我的天，你这个愚蠢的侦探！
亏你有脸皮对我们说希基长希基短
我们认识他多年了，他一到这儿
我们就发觉他疯了
要是你看到他硬要我们干那些蠢事你就会明白！
我们去干这些蠢事无非因为……
因为我们想，要是我们依顺他，哄哄他
他的神经病也许就会好
我说的可是实情吧，朋友们？
是实情！
真是一群混蛋！
想包庇一个丧尽天良的冷血谋杀犯！
是吗？
我的天，你想必知道这个老故事吧
*爱尔兰传道者、守护神
蛇被圣帕特里克*赶出爱尔兰后
游到了纽约，加入了警察部队！
哈！
我的天，你应该坚持自己的权利，希基
我在市政厅里仍然有朋友哩！
我要让他重新穿上警服
到没有油水的街区去巡逻
那种地方即使他想捞，也只能是竹篮打水
小心点，你这个喝昏了头的老酒鬼！ 你再说一句我就……
- 走吧，混蛋 - 唔，我是要走，警官先生
我等不及了
我本来应该在事情发生后 立刻从家里给你们打电话的
跑到这里来是浪费时间！
我得向伊芙琳作一番解释 不过我知道她已经原谅我了
她知道我疯了
你完全误解我啦，警官先生
我是想去坐电椅呢
骗子！
啊呀，你真是个不长脑袋的侦探！
你以为我现在还把生死放在心上？
嘿，蠢虫
我现在不存在任何幻想和不切实际的希望了
别担心，希基！ 他们没有办法叫你坐电椅！
我们会给你作证你是疯了！对吧，朋友们？
- 对对！ - 别担心，希基
他走了……可怜的疯鬼
老天爷，我需要喝上一杯
他已经不在这里了，这酒也许又有劲儿啦
是啊，老板，现在咱们也许喝得醉了
希望电椅最终给那
受尽折磨的可怜虫带来安宁！
但愿如此，可是需要安宁的 还不止他一个人啊，拉里
我并不觉得他可怜
他很幸运
他算了结了，一切都已经替他决定好了
如果给我做个决定那该多好啊
我从来不会做决定
就是要不要出卖人家我也决定不下
是侦探部门派来监视我的 那个婊子要我动那个念头的
你总记得我妈的为人吧，拉里
一切都由她做主
我的事也是她说了算
她自己要自由，可是不高兴让别人自由
你大概认为我应该请那两个侦探
把我和希基一同押走
可是我怎么证明自己同样有罪呢，拉里？
他们会以为我在发疯，因为她还活着！
只有你能够明白我的罪孽多么深重
因为你了解她，而且知道我对她犯下了什么罪
你是唯一一位知道
我的罪确实比希基大得多的人
我犯的是更为严重的谋杀罪
因为她虽然死了但还得活下去！
还得活一段时间……可是关在监狱里她活不长
她是酷爱自由的
我不会像希基那样……
蒙骗自己，说她现在的心境宁静了
只要她还剩一口气，就是在睡梦中
也不会忘记我对她犯下的罪
她决不会有一刻安宁
上帝啊，拉里，开口说句话！
我也不兴装腔作势说我当时疯了……
当时我确实一边笑一边想：
“现在你总该知道 你幻想自由的迷梦足够你受用的了吧”
- 你这个该死的老臭货 - 滚！
去死吧，该死的混蛋！
别等我来掐死你！
去……去跳！
谢谢，拉里！
现在我清楚了
这是我摆脱她的唯一办法
我想这一点我心里是一直明白的
哦！
这也会给妈带来一点安慰
这下子她好做伟大的铁面无私的革命妈妈了
她的唯一的孩子是无产阶级
“正义得以彰显！”
“但愿叛徒统统死光！” 她将来还可以说：
“我很高兴他已经死了！”
“革命万岁！”
你知道她的为人，拉里！她老是演过火！
快去吧，看在上帝的份上！ 你个灵魂痛苦的疯子
为了你自己快去吧！
谢谢，拉里，你真好
我知道只有你能理解我
哈罗，小先生，小猴脸！
别傻啦，给我买一杯酒喝
放心，一定给你买，雨果
明天去买，坐在柳树底下喝
笨蛋！希基也把你弄疯了
他们把希基这个疯子带到疯人院去了 真叫我高兴啊拉里
他害得我做噩梦
他害得我自己给自己编谎话
他害得我想唾弃我梦想过的一切
他被带到疯人院去，我太高兴了！
现在我没有行将就木的感觉了
那个神经病推销商是向我推销死亡
现在我想喝一杯哩，拉里
我的天，朋友们 这酒又像过去那样有劲儿了，我不骗你们！
喝了这酒，我又有活气啦
是希基把酒弄得……
天啊，我知道这听起来像疯话，可是他是疯了嘛
而且还弄得咱们也像他那样疯疯癫癫
这太危险了
就拿我来说吧，我怕他唠叨个没完
就假装出去散步
我心里非常明白，那天出去散步不妥当
太阳火辣辣的
满街都是汽车
天啊，我热得快要中暑了
一辆汽车几乎从我身上辗过去
是不是，罗基？他当时看着呢
- 问问罗基是不是？ - 汽车吗，老板？
一点不错，差点儿撞在你身上！
我还以为你已经完蛋了！
我用忠厚老实的酒吧间招待的名誉担保！
不错，你是酒吧招待
谁也不好否认
可是我的天，你就别胡吹什么老实不老实了
盗贼工会的名单上应该有你和查克的名字！
老天爷，又听到笑声啦，真叫人高兴
那个混蛋……呃……可怜的老希基在这儿时
我一直没心肠笑……
我的天，我快喝醉啦，真开心！
喝吧，朋友们，酒钱算店里的！
啊……可怜的老希基
他干的那些事，咱们可不能怪他
咱们应该把那些事忘掉 只记住咱们过去认识的那个希基
世界上最善良、最慷慨的人
- 是啊，最好的人 - 最好、最好的大好人！
*纽约州立医院，专收精神错乱的犯人
祝愿他在马蒂文*平安无事！
来吧，干杯！
上帝啊！他干吗不？
什么“他干吗不”？
别傻啦，希基已经走了！
他是个疯子！喝一杯吧
你怎么啦，拉里？
你的样子真怪
外面院子里有啥好听的，拉里？
好啦，真感激老天爷
我和查克想尽了办法去哄那个可怜的疯子
说什么我们要买的农场还没有选好
就像真要结婚似地走了！
说的是，宝贝！咱俩在他面前装得真煞有其事
老实说，我几乎一下子
就发现他神经不正常
就拿他对明天的看法来说吧
他的想法和疯子一样，固执得要命！
这种人你不依他，他疯得还要厉害！
我也是这么想呢，吉米 不过那天我是在公园里度过的
我没那么傻，当然不会去……
要-要是我真到领事馆去的话该尴尬死了
在领事馆工作的那位朋友是个古怪的家伙
他会纯粹出于恶意给我弄个工作
所以我就东荡荡西逛逛，最后跑到公园去了
公园里坐在我旁边那张凳子上的不是别人
恰恰是和我在战场上交过锋的那个家伙
走路样子很像人的布尔佬！
如果英国政府过去接受了我的建议
他早就从“草原”上发臭的牲口栏里被拖出来
直接关进伦敦动物园的狒狒笼子里去了！
此刻可以听到小朋友们问他们的保姆：
“阿姨，那只是布尔将军吗？”
“蓝屁股的那只？”
开个玩笑，不要动气啊，皮特老兄
我才不会动气呢……该死的英国佬！
在找工作这个问题上，我和你想法相同，塞西尔
你怎么啦，拉里？
你像是吓坏了！
外面怎么啦，你在听什么？
不会，老兄
我没有那么傻，怎么会去赌钱呢
只要希基在这儿就不会
疯子会使人倒霉的！
对疯子怎么说得明白呢
现在还不是要求恢复原职的时候！
你知道恢复职务没有那么容易
老天爷，我喝醉了！
老天爷，你们全都喝醉了！
老天爷，咱们都挺痛快！
大家再干一杯
你怎么啦，拉里？
你把眼睛闭起来干什么？
你看上去像个死人！
院子里有什么好听的？
疯子！你同希基一样，也会使我做噩梦！
哈啰，雨果！
欢迎你来参加宴会！
我的天，欢迎欢迎，雨果！ 请坐，喝一杯酒！
喝它十杯吧，老天！
哈罗，小哈里！
哈罗，滑稽可爱的小猴脸们！
该死愚蠢的资产阶级！
上帝对你们的最后审判日快到了！
给我十杯酒，哈里
别傻了！
给两个善良的妓女让路！
让开！快给我们拿酒来！
别赖着不动，拉皮条的！倒杯酒来！
啊哟，瞧谁来啦！
哈罗，小亲亲
老天爷，说真的，我已经在替你们担心啦！
这是开什么玩笑？
娘们，快来参加宴会吧！
老天爷，见到你们我真高兴！
我的天，这是怎么回事啊？
希基这个讨厌鬼上哪儿去啦？
给警察抓去啦
他早就发了疯，把他老婆杀死了
天啊！
所以别记着他说过你们是婊子
谁叫你们婊子，我就敲扁他的头
你们是马路小姐，是马路小姐又怎么样呢？
人家是人，你们也是人
所以把过去的事忘了吧，明白吗？
这才是咱们的小乖乖酒吧间招待，对吧珀尔？
当然啦，还是个漂亮的意大利小伙子呢！
他喝醉啦！
是喝醉了，可是咱们的事他还一点也不知道呢！
我的天，罗基，咱们在科尼过得可愉快啦！
我的天，坐下来吧，傻婆娘！
欢迎回来，喝杯酒吧
喝它十杯，老天爷！
老天爷，这样过才像话啊！
咱们把这一回畅饮当作我过生日 上一次就忘了算了！
不过这儿少了个人？那个老俏皮鬼在哪儿？
拉里在哪儿？
在那边，靠窗坐着，老板
啊？他闭着眼睛呢！
那个老混蛋睡着啦！ 嗳，理他干什么！
咱们来干一杯
这可是他唯一的出路啊
正如希基所说 这是为了让有关的人都得到安宁
该死的胆小鬼！
要是他还不立刻去死 我就奔到楼上把他扔下去……
像结果五脏六腑都露了出来的狗那样
来结束他的痛苦！
刚才是什么声音？ 刚才是什么声音？
是什么东西从太平梯上掉下去了
肯定是床垫！
有几个酒鬼在太平梯上睡过觉呢！
不准他们再睡在太平梯上！
老天爷，哪里会有……这种新鲜空气疗法
床垫是用钱买的
可怜的家伙啊！
愿上帝让他的灵魂安息吧
我呆在看台上永远也不会成为真正的旁观者 我在任何地方都不可能获得成功
我已经受够了，活不下去了
我水远是个懦弱的傻瓜
怀着怜悯心去看一切事物的两个方面，至死方休
希望这一天早些到来！
希基在这儿劝大家去死 真正被他说动的只有我一个
因为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但我现在真心想死
嗨，拉里！ 到这儿来，喝它个酩酊大醉！
你坐在那儿干什么？
老天爷，咱们唱吧，庆祝吧！
老天爷，今儿是我做寿！
老天爷，我喝醉了！我要唱歌！
♪ 每个周日我们漫步去她家 ♪
♪ 叫上所有喜爱她的男孩女孩 ♪
♪ 只记得我们总是笑语欢歌 ♪
♪ 因为她是照在乐园街上的阳光 ♪
♪ 在那碧波荡漾的湖畔，在那绿草如茵的山坡 ♪
♪ 明媚的阳光照在洛蒙德湖上 ♪
♪ 我和我心爱的姑娘久久不愿离去 ♪
♪ 在那风景如画的洛蒙德湖畔 ♪
♪ 哦，你将走那天国大道， 我将走那乡间小路 ♪
♪ 我要先于你回到苏格兰家乡 ♪
♪ 我和我心爱的姑娘却再也无法相聚 ♪
♪ 在那风景如画的洛蒙德湖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