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女孩子，她们怎么样？
她们很好
有一点野
花钱如流水，工作卖力
-她们识字吗？ -有些识字
被逮后都待在感化院 像这种工作是糟蹋她们
不应该用人类来搬土
-是不应该 -而且没效率
上级若多派两辆挖土机给我 进度会超前一年
你们这一代真没耐性
-你们当年不是吗？ -我们也是
非常没耐性
可是请忍耐一点，工程师同志 我们在短短时间内已有长足进展
我懂，将军同志
但你知道那得付出多少代价吗？
当年有些孩子得靠吃人肉维生
你没听说吗？
你对这女孩为何感兴趣 将军同志？
她也许是我兄弟的女儿
-尤里安卓叶维奇？ -对
我该说是同父异母兄弟
假如她是我兄弟的女儿 那么她也是拉娜的女儿
书中这位拉娜？
就这位拉娜，是的
这本是…
有关拉娜的诗集新版
是的，我知道
-我们很钦佩你兄弟 -是的，每个人现在好像都如此
以前不准我们读他的诗 我们也无法钦佩他
不是这样的
进来
是我叫你来的，同志
你没惹上麻烦
我是耶格拉夫安卓叶维奇 齐瓦哥将军
我在找个人
你听得懂吗？
我在找的是我的侄女
请坐下
你名叫…？
东妮雅科马洛娃，将军同志
他们在蒙古找到你的？
-是的，将军同志 -你在那里干嘛？
-我迷路了，将军同志 -你怎么会迷路的？
-我忘了 -你父亲叫科马洛斯基？
我想是的，将军同志
你想是的？
这姓氏很常见
你还记得你父亲吗？
不记得
你记得你母亲吗？
是的，我记得我母亲
-她叫什么名字？ -妈咪
她什么样子？
我是指，她长相什么样子？
大块头
大块头？
我当年很小，她看起来很大块头
-你识字吗？ -是的
《拉娜诗集选》，齐瓦哥着
不是我，是我的同父异母兄弟
我在寻找的那个人…
是这个人的女儿
而这是她的母亲
拉娜
有人称呼你母亲为拉娜吗？
我不知道
我想没有吧
她蛮漂亮的
我不是你侄女，将军同志
我没什么当伯伯的样子
但是这个人若是我父亲 我应该想知情
你母亲向你提过 你父亲是诗人吗？
将军同志，我父亲不是诗人
你父亲做哪一行？
反正不是诗人
你喜欢你父亲吗？
我已经忘了他
但是你喜欢你母亲
是的，当然
对司卓尼科夫这名字有印象吗？ 司卓尼科夫？
瓦里基诺？
那是地名，不是人名
-葛罗米科？ -葛罗米科？
是的
是这样的
他失去母亲时…
年纪跟你差不多大
当时你的母亲…
失去了你
而且是在世上同一个地区
虚荣的生命现在已告结束
灵魂从此告别了她的躯体
主造物的那黏土黯淡
躯壳碎裂，无声无情地死去
面对将来永生的坟墓
尤里
请你和你丈夫随我们用餐 葛罗米科夫人
谢谢你，神父
你躺下好吗，尤里？
你妈妈跟我是很要好的朋友
所以现在由我们来照顾你
谢谢
那是我妈妈的
现在是你的了
对，尤里，妈妈遗留给你
在她的遗嘱里
你知道遗嘱是什么吗，小子？
提到钱
不，尤里，只有这把琴
钱都归你爸爸…
你会弹吗？
我以为本地人都会弹巴拉莱卡琴
你们不住在本地吗？
不，我们住莫斯科
离这儿很远，但你会喜欢莫斯科的
-可不是？ -过阵子
要花点时间才能适应，不是吗？
母亲会弹这种琴
你母亲是艺术家，尤里
她能将这把平凡的小乐器 弹得像两把吉他齐奏
你母亲很有天赋
也许尤里遗传到这天赋
你想上课学吗？
我不会弹奏
向尤里说晚安，东妮雅
他现在是你哥哥了
晚安，尤里
-晚安，小子 -晚安
葛罗米科家不知该怎么对待他
他在学医时，却因写诗闯出名号
他说写诗不是为了糊口 而是为了良好健康
他需要的是一份工作
漂亮吗？
非常漂亮
它们天生如此美丽
-你明年要做什么，齐瓦哥？ -我考虑过基层医师
考虑做纯研究吧
很刺激重要，还可能很美
还是基层医生好了
生命，他想见到生命
你会发现这些美丽的生物 对人类造成险恶危害
你叫什么？
-安堤波夫 -地址？
佩卓夫卡街１５号
-这些我拿走 -我们获得警方许可
是吗？那么你到局里领回去
-什么时候？ -现在，假如你愿意
-很好 -帕夏，他是我哥哥
把他带回家，小姐
在他惹上麻烦以前
帕夏，拜托
这件事不做不行
帕夏，为何不做不行？
为了他们，为了革命
帕夏，他们不想闹出革命
他们想，只是还没自觉 但这是他们想要的
给我一份，同志
帕夏
你是布尔什维克党人吗？
不，布尔什维克党不喜欢我 我也不喜欢他们
他们搞不清是非黑白
帕夏安堤波夫，你真自命不凡
你为何跟他说我是你哥？
否则我还能怎么说？
你能说我是你未婚夫
帕夏，别傻了，我…
科马洛斯基先生有事来见我母亲
这里的人很爱传八卦
是体系的问题，拉娜
革命后，人就会不一样了
你会来吗？
不会，帕夏
我还要考试，帕夏 我必须拿到奖学金
阿姨好
-你有一封信 -是啊
-来自巴黎 -喔
-字迹真美 -真美，她下个月要回来
东妮雅？太好了
他似乎很世故
而且人又帅
晚安，夫人
-夫人好 -拉瑞莎
你到里面工作吧 科马洛斯基先生来了
晚安，拉瑞莎
晚安，先生
他是重要人士的心腹
对，我知道
我相信他有政府方面的关系
这我不太确定
请他的费用一定很贵吧？
科马洛斯基先生是好心帮我出主意 男爵夫人
他是我亡夫的朋友
-我懂了 -我送你出去
我行的话星期二来，亲爱的，再见
你从哪里拿到的？
朋友给的，科马洛斯基先生
你不准参加这种〝和平〞示威
也许不如他们想像中和平
我话就说到此 告诉你朋友，她真傻
是的，先生
你现在几岁？
１７岁，先生
华氏１０３度
天啊，我好期盼去参加
算了，我在这里不会有事
你带拉娜去好吗 维多伊波立托维奇？
我太蠢了，她首次穿晚礼服…
-我想你还是取消吧 -对，我留下陪你
胡说，我会没事的，有书陪我
她一定会很失望，维多
跟上流社会社交的机会不多
好吧，你去穿大衣
我们去的话会迟到 我要避开克罗波金街
〝兄弟情与自由〞 尤里，好堂皇的字眼
〝正义，平等和面包〞
你不觉得很堂皇吗？
是的
〝兄弟情与自由〞
什么兄弟情，胡说八道 你们都冻僵了
你不能站在外面，安奴施卡 这样不对
我们以为你不来了，先生
这是我侄女，大衣脱下，拉娜
来吧，亲爱的
葛司克牛肝如何？
一向优质，先生
-好，别太多… -别太多芥末酱，先生
-要酒吗，先生？ -清淡些的酒，好
这地方一定极为昂贵 科马洛斯基先生
是的 怎么不称我维多伊波立托维奇？
我说不出口
这件衣服是母亲做的
非常美
她很机灵，是不是？
你母亲？是的，贤慧的小妇人
革命后，他们无疑地音准会更好
预备
上马
拔刀
冲锋
怎么回事？
怎么了？
晚安，亲爱的
晚安，维多伊波立托维奇
请回自己家里
这些人都会受到照顾，请进去
进去
尤里，拜托别惹事上身
带他进去，否则我逮捕他
尤里，我求求你 东妮雅明天就要回来了
尤里
东妮雅
尤里
太好了
爸爸
这样够了
去找你母亲吧
妈咪
妈咪，你好吗？
我？健康得不像话
转过来
学校把她教得很好
-看 -尤里看来很好吧，东妮雅？
对，我们走吧，亲爱的
对，你们俩快走
我帮你买了这份
里面有篇介绍年轻俄国诗人
好，谢谢，有提到我吗？
从你开始介绍，你最棒了
法国这国家真聪明
他们头快贴在一起了
对，他们在看报
他们是在热恋
安奴施卡，别说了
姻缘天注定，或是类似的地方注定
-维多伊波立托维奇？ -帕夏
我想跟你谈
不，帕夏
这件事很重要
好吧
帕夏
你怎么搞的？
不是我
是骑兵弄的
帕夏，亲爱的
进来吧
你母亲在哪里？
她在睡
帕夏
帕夏，这种事我处理不了
你有没有碘酒？
-有，可是… -去拿
亲爱的帕夏
帕夏，你必须上医院
我这一两天不敢去
-你帮我做件事好吗？ -好，什么事？
把这藏起来
还是丢掉算了
不，我们不再和平示威了
现场有妇孺，拉娜 当局却践踏他们
饥饿的妇女乞求面包
但是坦斯卡亚大道的猪罗 在狂吃畅饮和热舞
帮我藏起来
谢了，同志
亲爱的帕夏，我不是你的同志
-什么事？ -拉娜，是谁在？
-只是帕夏 -喔
-你昨天很晚回来，亲爱的 -时光飞逝
很好
-你要上教堂吗？ -是的
你知道天主对通奸妇女的训示吗？
是的，神父 他说〝去吧，从此不要再犯罪了〞
她照做了吗？
-我不知道，神父 -没人能做得到，孩子
肉体欲望不微弱，而很强大
只有婚姻的神圣能控制它 要谨记在心
先生，今晚是六号房，先生
有位极显赫的要人在用这间
-抱歉我迟到了 -我等了将近一小时，维多
-你点菜了吗？ -还没
你应该先点的
这件是你选的，维多
-你长大了不少，是不是？ -是的
-你今晚怎么告诉妈妈？ -维多，别这样
-我能吸烟吗？ -当然能
你喜欢是不是？雪茄的烟味
来吧，亲爱的
喝下去
多喝点
你跟妈妈说我们要上哪？
她没问
-因为她知情 -不，她不知道
你们俩都发誓说她不知情 其实她知道，你们都知道她知情
-维多，别这样 -怎样？
-折磨我 -折磨？
真是假正经
我要走了，维多
随你高兴，亲爱的
反正你总是会再回来
留下来，亲爱的
留下来
醒来，拿着这张 假如迷路了，就拿它问路
波利斯寇特教授，去找他，快走
波利斯寇特教授
波利斯，这真是才华洋溢
我以为是拉赫曼尼诺夫的作品 我去吸根烟
基层医生近况怎样？
-为了期末考有点害怕 -我不认为他有需要害怕
你对于嫁给基层医生的看法怎样？
我很喜欢 但是没有基层医生向我求婚
还没？ 我以为你们游牧民族热情如火？
基层医生这种人是慢郎中 你喜欢病理学教授吗？
-他写诗吗？ -可惜不写
那么恐怕不必多问了，失陪
-那女孩真了不起，齐瓦哥 -对，我注意到了
是找你的
诗人想不想看基层诊疗情况？
波利斯，感谢老天，你来了 你人真好
-对，我知道，这是我助手 -幸会
-她在哪里？ -往这里走
-她何时服药的？ -大概今晚八点
知道她服下什么？
-你为何不找本地医生？ -我找不到
是啊，我想你是找不到，来吧
把她翻过身
好
水
好，尤里 加油，亲爱的，坐起来
现在插，尤里
加油，亲爱的
-快点，尤里 -对不起
亲爱的，没事了
没事了，很好
很好
她会活下来吗？
去拿水
-她会活下来，对吧？ -对
真有意思 这个人常在公共论坛演讲
与政府有关系，与自由党有关系 与谁都有关系
他却冒着失去一切的危险 就为了那女的
诗人不是如此看待她们吧？ 全科医生才如此看待
-那是他们的本质 -从这里看来，她好像很美
齐瓦哥，我想你这人很难医
拉娜
这案例跟一个孩子有关，她女儿
老天帮忙，波利斯
她自杀前先该为拉娜想想
-那女孩知道吗？ -恐怕知道
-她在这？ -对
跟她说她母亲会活下来
-等一下，维多，尤里回避一下 -当然好
-我们该怎么解释？ -我们非坦承不可吗？
恐怕是的，我送她入院 我们得有个解释
你知道不必那么麻烦，波利斯
-你助手叫什么名字？ -齐瓦哥
-安卓叶维奇？ -对，怎么？你认识他？
-不，我和他父亲是点头之交 -好
开心点，尤里 我今晚安排那可怜贱女人进医院
他叫什么名字？
维多科马洛斯基，他说他认得你
-他负责执行我父亲的遗嘱 -原来
亚历伯伯拒绝了
科马洛斯基说钱不多 剩下的都属于他
他是很成功的生意人 但我不认为他是骗子
是很棒的同伴，了解人生
他今晚吓坏了
你不介意来此吧，维多？
不，这使我想起年轻岁月
-我又去了医院 -然后呢？
因为她猜疑过你 她要请你过去原谅她
你要的话，可以告诉她实情 拉瑞莎
-就是他？ -对
-他完全不知道… -没错
帕夏，这位是科马洛斯基先生
请坐
-要吃点什么？ -不必，谢谢
但愿你别怪罪我维多伊波立托维奇
一点也不
我身为拉瑞莎母亲的顾问多年 对她所发生的事很感兴趣
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是这样的
我专心从事革命事业
其它任何事，甚至拉娜
都不如它重要
你误会了，我不在意你的政治观点
事实上我也许比你想像中 更同情革命
我自己来往的某些人 可能令你吃惊
-你打算怎么谋生？ -我接获教书工作
-方便透露地点？ -格拉多夫，在乌拉山区
-我听过，不是很繁荣 -那是很美的乡间，先生
-宁静的生活，是吧？ -正是我们想要的
恕我直言，你薪水够吗？
够用，但是不多
帕瓦帕洛维奇，我的主要印象
这不是我有意冒犯 不过你还很年轻
科马洛斯基先生，希望我没冒犯你 人会随年龄增长而改进吗？
-会变得比较宽容 -因为他们得对自己更宽容
人们不趁年轻结婚 会为婚姻带来什么？
一点经验
我２６岁了，８岁时母亲枉死
我父亲死在牢里，从此我自立更生
就学期间一直到大学 我都打工维生
我熟悉的事物 你连想都想不到
这当然也是某种经验
我没恋爱经验，假如你是这意思 完全没有
拉娜才１７岁 所以没经验是理所当然
你大概觉得这情境很可笑 我们不觉得
我们明年就要结婚
希望我的直言没冒犯你
完全不会，令人钦佩
像是年轻的十字军
-他… -他是很不错的青年
那一点很明显
你真大方，科马洛斯基先生
拉瑞莎，我想跟你谈
科马洛斯基先生，你…
拜托别再客套 不要称为〝科马洛斯基先生〞
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蛮荒谬的
拉娜，我决心解救你别误入歧途
世上有两种男人，只有两种 那个年轻人是第一种
他好高骛远，心智纯洁
像他这种人，世界假装景仰 其实唾弃
他这种人孕育忧愁，尤其是对女人
-你了解吗？ -不
我想你了解
还有另一种人
不好高骛远，不纯洁 但是很务实生活
你的品味倾向那年轻人 是可以理解的
但你若嫁给那小子，会是大惨剧
因为有两种女人
世上有两种女人，至于你 我们都知道，你不属于第一种
你，亲爱的…
是个荡妇
我不是
等着瞧
别自欺欺人，以为这是性侵 那把我们捧得太高了
-先生不在家，拉娜小姐 -不在家？
不，他参加史文提斯基的圣诞舞会
你要去吗，小姐？ 拜托别说是我透露的
-不，谢谢你，皮奥 -圣诞快乐，拉娜小姐
谢谢，也祝你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尤里安卓叶维奇
拉娜
怎么回事？
我们今晚有约，拉娜，你要上哪？
-你还没看信？我留了封信 -我没回家，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拉娜？我有权知道
拉娜，信里写些什么？
信里写些什么？
-拉娜，你想跟我分…？ -信里全都写了
-有关什么？ -所有事
别纠缠
尤里，派对里有个好耀眼的女子
我知道，我在跟她共舞
-你今晚很认真，维多 -我喜欢赢
安静，大家安静，请安静
我想宣布一件非常欢喜的事
-史文提斯基夫人 -对，何不宣布？
我要宣布尤里齐瓦哥医生 是的，齐瓦哥当上医生了
他在全莫斯科得到第三名
大家请听我说
齐瓦哥医生已订下婚约，对象是…
亲爱的维多
我的挚友
-叫她走 -什么？
叫她走…
-是的，我去找警察 -不
-别惊动警察 -让路
我不要惊动警察，要她走就对了
让她离开
拜托，朋友们安静下来 请让路好吗？
拜托，让个路好吗？
让个路好吗？谢谢
-我们的命运似乎交织在一起 -是的
-我跟你父亲是熟识好友 -我知道你是他生意合伙人
不只如此，他过世时我在场
而且我跟你兄弟保持连系
耶格拉夫？
我与跟他有连络的人保持连系 我不赞同布尔什维克主义
谢谢你
你似乎娴熟医术
但我仍能欣赏 布尔什维克党员的为人
我该告诉你原因吗？
是的
他们可能取得胜利
我希望能与耶格拉夫见面 他寄了封文情并茂的信给我
-他喜欢我的诗 -那会使你的父亲欢喜
你父亲不是坏人，尤里 我能叫你尤里吗？
我几乎不了解他
你也许不会相信
但他对你母亲很忠诚
我应该能继续仰赖 你在专业上的保密道德吧？
你是指我会不会向人透露 你和那女孩的真实故事？
那就是我的意思，对
你能继续仰赖我在专业上的…种种
你真难讨好，是不是？
像你这种人跟她玩完了 那种女孩该怎么办？
有兴趣？我把她让给你
你不该吸烟，你刚饱受震惊
我把她让给你，尤里安卓叶维奇
当做结婚贺礼
尤里，你以前在哪里见过那女孩？
-你怎会觉得我见过她？ -你没见过？
-我见过 -在哪里？
我不该说的，是在出诊时 这样不妥…
不，假如你不该说，就别告诉我
从资产阶级的观点 这是协约国与德国之间的战争
从布尔什维克的观点 这是协约国与德国上流阶级的战争
哪一方获胜对他们都无关紧要
我奉党之令从军 用的是佩卓夫这假名
欧洲各国都在为胜利而呐喊
向同一个上帝祈求胜利
我的任务，也就是党的任务 是要制造失败
从失败中会萌生革命
革命则代表了我们的胜利
党在观察入伍的农民
大部分人是第一次穿到好靴子
靴子穿烂时，他们将准备好聆听
时机到来时 我将三营人马从前线撤走
那是我最得意的工作成果
但有一度无事可做
有太多人像我一样志愿从军 大多是在狂热中决定
但是有些人的动机比较好 他们认定这是关键时刻
想要尽男子汉的责任 许多好人就这样枉费生命
还有不快乐的人 他们在工作上不快乐
与妻子相处不快乐
怀疑他们自己
快乐的人不志愿从军
他们等待征兵梯次 因年纪或工作缓征时感谢上帝
付出损失手臂，眼睛或腿的代价 得以返乡的人
他们是幸运儿
连列宁同志也低估了…
九百哩长的前线造成的苦楚
以及我们受诅咒的受苦能力
战争延续到第二个冬天时
靴子已经磨损
但前线仍不动如山
他们背上的大衣破烂成碎片
他们的配给有一餐没一餐
半数士兵上战场时手无寸铁 由他们不信赖的上级带领
快前进，你们这些混蛋
以及他们能信赖的人
来吧，同志来吧
来吧
前进
同志，这很重要，给他们好看
冲锋
最后他们做了所有军人 梦寐以求的事
他们开始返乡
那就是革命的开端
逃兵
换防部队
肩…
枪
回到队里
集合在一起
集合在一起，我们就没事
准备好应付他们
-回头吧，各位 -别再往前走
-来吧，回头 -别像猪一样任人宰割
回头吧，各位
别听他们的 回到你们的编队里
别注意那些懦夫的话
别再作战了…
各位听着 德军就在那条路前方十哩
-胡说 -不是胡说，他们逼近了
而且逼近得很快
你们让他们趁虚而入
他们来夺取你们的太太，房子
-还有你们的国家 -是你的国家吗，军官？
对，是我的国家，而且…
回到原队伍里
我说，回到原队伍里
回去
回到原队伍
-你是护士吗？ -是的
-你还好吗？ -是的
那么来帮我
医生，我必须告诉你 我不是受过训的护士，只是自愿者
我懂了，你为何自愿参加？
-我来这里找我丈夫 -动作要很轻
-你看过动手术吗？ -是的
我们将就一下
弟兄们，他们已经攻到邻村了 德国军队
-长官… -别乱动
你找到丈夫了吗？
没找到
-长官… -对，我们最好是离开
你常用似曾相识的眼神看着我
我见过你，四年前的圣诞夜
你当时在场？
难怪你会如此看我
-你认识维多科马洛斯基？ -是的
-带走你的那名年轻人… -我丈夫
真有勇气 他使我们其他人看来很胆小
事实上，我认为你们俩都很勇敢 朝那人开枪很适合
我宁可用一切来换取从未认识他
沙皇被监禁了
列宁进入莫斯科
-内战已经展开 -很好
内战很好？
不是很好，护士同志 而是无可避免
但是列宁进入莫斯科
所以这个列宁会当上下个沙皇？
听着，老爹 再也没有沙皇，再也没有主子
这个工人国度将只有工人存在 不错吧？
-你是医生？ -对
请跟我来
我无法应付这么多人
来自临时政府的命令 你得试试看，朋友
〝假如你看到 我们在这里工作有多辛苦〞
〝相信你会谅解我没更常写信〞
-这是哪一天写的？ -７月２０日
八星期了
〝但战争似乎已真的停止〞
〝医院逐渐清空 我就会有更多时间〞
〝我说不定会有时间写几段诗 假如我没忘了该怎么写〞
我希望如此
〝拉瑞莎安堤波娃还在这里 我越来越钦佩她〞
〝她有医疗的奇异天赋 医师不信那一套〞
〝她常做错事 不过好像结果都很圆满〞
〝亚历伯伯还好吗？ 他还能取得英国烟草吗？〞
但愿可以
〝莎夏会念字母了没？ 安娜阿姨还好吗？〞
他没收到我的信
〝最重要的，最亲爱的你 你好吗？〞
令人有点怪异地难过 他不知道她过世了
反正不会造成什么差别
他们又开枪了
我希望他们一次就决定好
到底是哪一派匪党 要组成这国家的政府
开心点，瑟盖
你不想回家吗？
家乡在战斗，长官，我受够了
红卫队和白卫队… 我这老头受够了
你这位长官是仁慈的绅士
而护士是仁慈的女士
-完成了？ -差不多
-再过几周，你就能跟小女儿团聚 -假如我搭得上火车
我最希望的 莫过于和凯蒂亚在一起
当然了
但是现在我们得离开，我感到难过
难过，真的很难过
我们在此待了一阵子
这以前一定是很美丽的房子 你不觉得吗？
你打算做什么？
-在格拉多夫？ -对
-我不会有事 -我但愿能这么安心
你能经营洗衣店
你打算做什么？
我大概会回到医院
想到你在医院工作真有趣
我以前上学时会经过那间医院
-你还会来莫斯科吗？ -从格拉多夫？
假如有人照顾你的话
当然了，假如有 我会嫉妒得无法自己
齐瓦哥，别这样
我的亲亲…
拜托别这样
看你害我做出什么事
尤里，我们相聚了六个月
在行军途中和此地
我们从没做出 任何你得欺瞒东妮雅的事
我不想要你必须对我的事撒谎
你了解吗，尤里？
你什么都了解
来吧，同志，我很赶
回家吗，基瑞尔？
回家，大人？家在彼得格勒 我要加入红卫队
你太太怎么办？
有时候，护士同志，女人必须等待
好了，再见，医师大人
需要建议吗？
-就像磨石对大麦说的 -没错，要自我适应
-伊凡诺夫再见 -长官再见
安卓再见
西弥昂再见
我永远不会忘记长官，永远不会
齐瓦哥再见
再见，谢谢
皮兰科
前进
-弟兄们再见 -再见
那位医生是绅士
-对，从里到外表露无遗 -他是好人
上帝使好人腐败
尤里
这位是叶尔金同志 我们本地干部，他住在这里
你好吗？
欢迎
-卡普吉娜 -欢迎
不是由你来欢迎我们，同志
卡普吉娜同志 是住户委员会的主席
-当然了 -你的退役文件？
是的
恐怕是我自己签署的
圣十字？什么？
-圣十字医院，那是… -改名成第二改革医院
好，它需要改革
医疗人员立即到工作地点报到
好，我相信有伤寒病流行
你听到的是流言，同志 我们城市里没有伤寒
那是好消息，我明天去报到
你开始工作时才会领到配给簿
我一直在工作
-到底是什么问题？ -是你的问题
这一栋房子的生活空间 能容纳１３个家庭
是的
这样安排比较好，同志 更合乎正义
不过这的确比较合乎正义 有什么好笑的？
回到家开心吗？
-沙夏？ -还会是谁？
-他是你爸爸，沙夏 -沙夏
沙夏
-你好顽皮 -不，别这么说
我能进来吗？
仔细看着
我即将点燃 莫斯科剩下的最后半截雪茄
-吃得好吧？ -非常好
说话吧
-做得好棒，东妮亚 -没什么
她为了蒜味香肠存了三个月
-是吗，亲爱的？ -我用一只钟换来的
她好神奇，咖啡，你看着
别说了，爸爸，他知道我很神奇
-你有没有写诗？ -写了不少
写得好吗？
是的，我想是的
-我能看吗？ -当然能
安堤波娃护士怎么了？ 你信里一直提到她
对，提了很多次
枪击科马洛斯基的女孩，对不对？
对，爸爸，你知道是她
她回去和小女儿团聚
-所以我们不会见到她？ -不会
真可惜
再见，俗世的乐趣
我不了解的是 我们今年冬天要怎样活下去
你没有在我工作时召唤我的权利
-身为苏维埃代表，我… -那赋与你权力，不是权利
受到注意了，你的态度受到注意
你应该连络地区医生
我要安静解决这件事
为什么？什么事？伤寒？
我要带她走，帮我弄交通工具
这不是伤寒
而是在莫斯科不存在的另一项疾病 饥饿
-那似乎使你很得意 -听你亲口承认才会使我得意
-是吗？为什么？ -因为实情如此
你的态度受到注意 对，受到注意很久了
-尤里 -哈罗
暖炉熄火了
东妮雅，暖炉熄火了
你怎么回事？难怪他变瘦了
你出门后，她立刻熄火 在你回家前才点燃
我们燃料不够
我告诉自己，这会有失我尊严
去逮捕偷柴火的人
但是党所下令的事 都不算有失尊严
党是对的
为了一点燃料铤而走险的人很可悲
为了燃料铤而走险的五百万人 会摧毁城市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我兄弟 可是我认得他
我知道我将违背党的命令
也许是我们之间的血缘 但我怀疑不是
反正我们只是同父 而且兄弟会背叛兄弟
身为警察，我会说
〝掌握嫌犯的兄弟 就离破案不远〞
也不是因为我钦佩比我杰出的人
我的确钦佩他 但我不觉得他比我杰出
何况我曾用小型手枪 处决过比我杰出的人
现在你必须活得跟我们一样，医生
拿回来，把它拿回来
听着这位大人发言
我不要乱成一团，而要执行得恰当
-你们在干嘛？ -重新分配居住空间，医生同志
五人以下的家庭 每户５０平方公尺
-该死，这到底是谁家房子？ -爸爸，别作声
好，５０平方公尺 你们怎么处置我的东西？
-储存起来 -是被偷了
尤里
等一下
-你从哪里拿到的？ -我从篱笆拔来的
我把我的身分告诉他们
那老人很有敌意，女孩有戒心
我兄弟…
似乎非常欣慰
我想只有那女孩 猜到他们当下的地位
你正如我的想像 你是我政治上的理念
我问他没有自己的政治理念吗？ 因此他谈到大革命
你把生命摊在台面上 切除所有不公不义的肿瘤，厉害
我告诉他，假如他有这种感受 他应该入党
但是切除所有不公不义的肿瘤 是很深层的手术
你这么做时，必须有人活着 才能维系生机，可不是吗？
我当时认为那是错的
他告诉我他对党的想法 我为他胆战心惊
他赞同我们的存在 但为了如同他诗句般的微妙理由
像这种赞同可能害得他连夜消失 我对他这么说
我今晚当然不能赞同 你明天可能做的事
他就像脖子套着吊人索走动 自己却浑然不知
所以我告诉他 有关于他诗作的风声
不受喜爱？
不受谁的喜爱？
为何不受喜爱？
我告诉他原因
你本人觉得我的诗〝很私人 小资产阶级和自我放纵〞吗？
我说了谎
但是他相信我
我相当惊奇地发现 我的意见很重要
那女孩了解其中涵意 以及日后涵意
城市里将掀起的狂潮 将使他们生存不下去
我劝他们离开 在乡下隐姓埋名地活着
他们在那里能活下去
我们有…以前有间宅院 在尤利亚丁附近的瓦里基诺
那里的人认识我们
他没反对，我自告奋勇取得许可 通行证和保证书
告诉他们该带什么，该留下什么
我厚着脸皮向他要了本他的诗集
之后我们分手
我想我甚至告诉他 时局转好时也许能再次见面
但也许我没说
５０人，只能上５０人
-东妮雅 -有
东妮雅，在这里
只能上５０人，退下
５０人，只能上５０人
好贴心的设备
〝好贴心的设备〞，说得好
我是知识分子
闭嘴，你这〝知识分子〞
闭嘴，你这马屁精
强制劳动
同志注意 你们的列车将在明早离站
这趟旅程的卫生规范
夜壶必须每天早上清干净 不得有误
稻草每十天更换一次，旧稻草烧掉
假如没有新稻草 将旧稻草翻面使用
这是消毒水，要使用
-这列车厢载的是自愿劳工 -说谎
大家受到军事委员会的征求 要去协助他们
有一节车厢由英勇的 克隆斯塔水手苏维埃士兵搭乘
-所以大家会受到妥善照顾 -他们是白痴
同志注意，大约１１天之间 你们将穿越乌拉省
白卫队的部队在当地 受到外国干预主义者资助
以及其他犯罪反动分子 都相当活跃
军事委员会向大家保证
歹徒已被红卫队部队赶出那地区
部队由人民指挥官司卓尼科夫指挥
这是一号人物，为他鼓掌
路线确定很安全，革命万岁
无政府万岁，马屁精
官僚
有必要那么做吗？
我签署带领六名自愿者 就要送达六名
我是自由之身，马屁精
你对此无能为力
我是这列火车上唯一的自由之身
你们剩下的人都像牲口
救救我，兄弟，上帝行行好
快追上
尤里，孩子是死的
那不是我孩子，亲爱的 现在他的小小灵魂一定升上天堂
-谁下的手，同志，白卫队？ -白卫队？
不，是司卓尼科夫
那么一定是你们做了坏事
不是我们的关系 指挥官说我们把马匹卖给白卫队
不是我们，是库尼科的猪罗 我们告诉过他，但他不信我们
-我推测你说谎 -我以神为见证
但他没那么做
司卓尼科夫指挥官是伟人
指挥官，沙夏 他只吃面包和水过活
-是吗？ -我不知道，他们这么传颂
这是真的，没人知道他的来历
-也永远不知道他的所在 -他回去搭火车了
是吗？
不，一定是有人搞怪，对吧？
不会吧，又来了
这次是什么事？
别介意，爸爸，好好睡个一晚
我知道我要做什么
看
乌拉山
看，沙夏，看 我们就是去那里，亲爱的
越过高山，进入森林
而且会更加暖和
森林里有狼吗？
司卓尼科夫
是的
那就是司卓尼科夫
（中场休息）
（幕间插曲）
爸爸？
那是什么声音？
只是瀑布声
不，另一个声音
枪声，沙夏
-他们在打仗吗？ -一定是
离我们很遥远
还是睡吧
抓住他
不
看
-只有这样？ -只有这样
带他过来
谁派你来的，齐瓦哥？
没人派我来，指挥官
我跟妻儿一起 他们搭乘莫斯科开来的列车
-对，我们查过那一点 -然后呢？
你把刀跟叉子和汤匙放在一起 就会乍似无害
也许你带妻子和小孩旅行 是相同原因
尤利亚丁由白卫队所占领 那是你前去的原因吗？
不，我们要去瓦里基诺
经由尤利亚丁不行，当地是交战区
指挥官，我不是白卫队分子
对，我不认为你是
好了，柯亚，谢谢同志 坐下，医生
拿去
其实没有看起来这么愚蠢 有人真的尝试过一两次
你是那位诗人？
是的
-我以前很欣赏你的诗 -谢谢
我现今不该欣赏
我应该觉得它私人到荒谬的地步 你不同意吗？
感受，内省，情意 现在突然成了枝微末节
你不苟同，你错了
私人生活在俄国已经死亡 历史扼杀了它
我看得出你也许会恨我
我恨你说的一切 但还不足为此要杀了你
你有个兄弟
-耶格拉夫？ -耶格拉夫，对，那名警察
-我不知道这一点 -也许你不知道，秘密警察
-是他派你来的？ -耶格拉夫？
不，耶格拉夫是布尔什维克党人
我对这种事一无所知
你知道的可多了
你来时认出我来，怎么会？
-有人给你看过照片？ -不是
我确定你认得我
我以前见过你，指挥官
什么时候？
-六年前 -继续说
圣诞夜，你…
你当时在场？
或是别人告诉你的？
我治疗被你妻子枪伤的人
你为何称她是我妻子？
我后来又遇见她 我们在乌克兰前线一起服勤
她和你一起的话 我相信她能作证
我从大战后就没见过她
她在尤利亚丁
尤利亚丁？
私生活已死
有男子气概的人才能做到
我们在叫做明克的地方 见过你展现〝男子气概〞
-当地人卖马匹给白卫队 -不
-看来你烧错村庄了 -他们总是这么说，有差别吗？
一座村庄背叛我们 一座村庄被烧毁，论点够清楚了
论点是你的，村庄却是他们的
柯亚
你和妻儿在瓦里基诺要做什么？
只是活下去
把他带走，他是无辜的
算你走狗运
我们走了岔路，知道我们去哪吗？
-知道，瓦里基诺站 -感谢老天
有人吗？
太好了
有人吗？
-亚历山大麦西缪维奇？ -是的
是我，培第亚
-大人 -别多礼
那一切已经过去了
要怎样到那栋房子，培第亚？
一如往昔，大人
看，沙夏
那是什么，培第亚？森林失火？
森林失火，大人？那是尤利亚丁
可怜的生灵 先是红卫队，接着是白卫队
现在红卫队又来了
司卓尼科夫那家伙 他的心肠一定是死了
继续走
我们快到了，沙夏
再走五哩路
有那么远？人常会忘记 那个地方还好吗？
够好了，大人，全上锁了
瓦里基诺
的确是全都上锁了
有个组织自称为…
〝尤利亚丁革命正义委员会〞
以人民之名征收我的房屋
非常好
我也是人民之一
别这样，大人 他们会说这是反革命
父亲别这样，培第亚带我们来 那会使他也成为反革命分子
他们枪决反革命分子
不是在城市里的红卫队 是在森林里的红卫队
-游击队 -在本地？
天晓得，他们随自己高兴 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行
我们只需要一间小屋，培第亚
和一小块园子
难道没有这种地方？
他们没封锁小别墅
是的，我们能设法在这里过活
火炉能用
-我帮你们找点家具的木材 -和马铃薯芽？
恐怕园子被摧残得很不像样
好的，谢谢
做得好，孩子
我必须说，刮除俄国人的表相 就会找到农民
我一向这么说
你错了，他像农民一样耕种 但他不是农民
我不介意，东妮雅，真的
-惬意的生活 -的确
假如你们俩回顾时觉得 这是最美满时光之一，我不会惊讶
我真高兴有即将降临的新生命 尤里
安娜是在这里出生的
不，我不知道那件事 我高兴极了
飞讯之神来了
看来有点不太欢欣
培第亚
尤利亚丁有什么新闻？
没有猪油，没有糖 下周也许有油
面粉，盐，咖啡
和钉子
坏消息？
-天啊，不是又要清党了吧 -不
-司卓尼科夫走了 -那不算坏消息
不，听说他在满洲
这才是新闻
他们处决沙皇了
还有他的整个皇室
真是蛮横的行为
这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展现没有回头路了
尤里，你不如去尤利亚丁吧
对，为何不去，孩子？ 那会对你有帮助
为什么？尤利亚丁有什么？
那里虽不是彼得斯堡 不过有像样的小图书馆
-假如还在的话 -我但愿你去
不，我想还是算了
何况道路都被封锁了
齐瓦哥
是的
你好吗？
你在这里干嘛？
我们在瓦里基诺
瓦里基诺？
为何选择瓦里基诺？
为何不？我们总得找地方去
可是来这里？
我来这里寻找丈夫 据传他已经身亡
司卓尼科夫
我遇过他
-遇过他？ -是的
你在这里住多久了？
大概一年
-单独一人？ -和凯蒂亚住
-凯蒂亚目前在哪里？ -在上学
东妮雅跟你在一起？
我们都在一起
-包括沙夏？ -当然
-我们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
尤里？
现在太早了吧？
六点半
你在做什么？
没事，只是睡不着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我帮你泡茶好吗？
好，麻烦了
你好，你真呆，我们喊了又喊
-是吗？我没听到 -是的
-拉娜你好 -你好
-奥莉亚佩卓芙娜老师如何？ -她越来越糟糕
她整天早上都教ＣＩ和算术
-ＣＩ？ -公民教育
看
-好厉害，凯蒂亚 -谢谢
这是沙皇
沙皇是人民的敌人
他原先不知道他是人民之敌
他应该要知道，不是吗？
对，他应该要知道
你居然不知道ＣＩ 你的小儿子没上学？
吃午餐了
好
你过来吧
闻闻看
那是什么？
这宝宝真会闹
尤里
等一下
在那里
-我要去尤利亚丁，亲爱的 -什么，现在？
对，我想找点吗啡和消毒剂
-我应该不必用吗啡 -世事难预料
我应该今天用不上
没错，但已经很接近预产期 我太粗心了
-你会在天黑前回来吧？ -更早就会回来
是的，我的亲亲，做最好的处置
我不会回来了
-我了解 -但我是指永不回来，拉娜
你了解吗？
你相信我吗？
医生同志，我需要医官
抱歉，我在瓦里基诺有妻儿
还在尤利亚丁有情妇
医官同志，我们是红卫游击队 我们射杀开小差的人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上前线
-前线在哪里？ -好问题，医生
有革命之敌的地方就有前线
任何有一帮白卫队 或是外国干预主义者的地方
任何有愤怼的资产阶级 不可靠的教师…
可疑的诗人 在拥抱他私生活的地方
那种地方也是前线
-你们要留我多久？ -我们需要你多久就留多久
现在
冲锋
真简单
来吧，医生，看我们的战果
圣米迦勒军医校
你这老混蛋
无关紧要
你曾爱过女人吗，拉金？
我曾经有妻子和四个小孩
-他是个好同志 -也是好医官
我们从他妻子身边夺走他 从他孩子身边夺走他
这一切都无关紧要
什么才重要，党委同志？ 告诉我，我已经忘了
-太可耻了，医生要留下 -部队由我指挥
我们联合指挥 党布告栏特别强调…
我可以下令把你拖到外面处决
你能把整个党拖到外面处决吗？
你试着了解，军事纠葛接近尾声时 政治纠葛却越演越烈
胜利来临时，军方任务就已达成
所有人将受到政治上的审察
不论他们的军事纪录如何
在此同时，本区仍有白卫队流窜 医生要留下
这次会议结束
同志，你要去哪里？
你在逃亡吗，同志？
-士兵 -红卫队士兵还是白卫队士兵？
士兵
东妮雅
东妮雅，沙夏
东妮雅…
东妮雅
-这里是尤利亚丁？ -对，尤利亚丁
瓦里基诺怎么了？
-从莫斯科来的人？ -对
他们离开了… 瓦里基诺一个人也不剩
〝天啊，真是快乐 有人说你还活着〞
〝有人在城镇附近见到你〞
〝我假设你去了瓦里基诺 所以我要跟凯蒂亚去那里〞
〝有备无患，我留下一点食物 主要是水煮马铃薯〞
〝盖回锅盖，否则老鼠会吃掉〞
〝我快乐疯了〞
东妮雅
-尤里 -东妮雅
亲爱的尤里
没事了，尤里
他们很平安，人在莫斯科
-在莫斯科？ -是的
-东妮雅？ -所有人，他们很平安
平安
行刑队
好多了
怎么了？
我收到一封给你的信
我留着它三个月了
信送到本地要三个月
信来自莫斯科
我想是东妮雅寄的
收件人署名是你，由我代转
当你失踪时，她来尤利亚丁找你
有人指点她来这里
你们见面了？
她真是贤淑
〝我最亲爱的小亲亲〞
〝我把这封信 寄到拉瑞莎安堤波娃那里〞
〝因为假如你还活着 但愿神允许〞
〝我想你会前往那里〞
〝我们有个小女儿了，尤里 你知道吗？〞
〝她名叫安娜〞
〝父亲随信捎上问候〞
〝沙夏长大了不少，现在蛮大的〞
〝每当我们提起你 他都会哭泣，哄也哄不了〞
〝我必须告诉你这件事〞
〝我们要被遣送出俄国〞
〝我们不知你能否获准 与我们会合〞
〝巴黎有个我不能具名的组织 知道我们的去处〞
〝但是一切都不确定 时间也很仓促〞
〝我匆忙中写下这封信〞
〝他们来找我们了，上帝保佑你〞
〝我必须老实承认 安堤波娃是个好人〞
尤里，他们前往莫斯科时 她在这里留了东西
尤里？
我能进来吗？
尤里安卓叶维奇，我想你变了
对，变化很明显
拉瑞莎…
居然没变，太神奇了
我从莫斯科过来
在前往海参崴的路上
我来此向你提供协助
我们不要
-这只是你个人意见 -我们不要
尤里安卓叶维奇 你在游击队第五师待了两年
还没让你退役，所以你算逃兵
你在巴黎的家人 涉及危险的流亡组织
这些都是小问题
然而你的生活方式
你所说的一切，出版过的文字 都是明目张胆地搞颠覆
你的时日屈指可数
除非有我帮忙你
-你要我帮忙吗？ -不要
等等，尤里
拉瑞莎，拿三个杯子来
不
尤里，你必须了解事态有多严重
请别低估我
不论是务实或讲道德 都别只是看我的表面
你怎会知道那么多尤里的事？ 你能怎么帮忙？
我就是知道，而且有能力 这样还不够？
不够
我国东海岸是低度开发的区域
外交人民委员部 想在当地建立独立州级单位
它为我们提供 与外界的暂时性沟通管道
我在远东地区有良好关系
我被指派去担任法务部长
-布尔什维克党信任你？ -他们谁也不信任
但他们发现我很有用
我能这样帮助你
你跟我前往太平洋海岸
到了当地，你要去哪里都行
去不去巴黎都行
我想你最好离开
你炉火纯青的自私令人难以忍受
拉瑞莎也有危机
-因为和我有来往？ -不是
不是因为和你有来往 你只是个小卒
而是因为和司卓尼科夫有关系
-我没见过司卓尼科夫 -你嫁给他，当局知情
-我是嫁给帕夏安堤波夫 -我了解…
但是他们不了解
你受到监视
知道原因吗？
丈夫是烫手山芋，亲爱的
离开
又来那套好高骛远的疯狂思想？
你得为孩子着想
听好了
-为孩子买糖的钱 -我不要
你要拒绝我的糖？
你居然敢拒绝我？
你现在滚
-我来… -滚
滚
我那么诚恳地来找你们
你们留下来等着吃甜点吧
你们的甜点，听到没？
你以为自己纯洁无瑕？
你才不纯洁
我了解你
你听到没？
我们都是相同的黏土捏成的 你心知肚明
黏土
拉娜？
他在胡说八道，拉娜
对，胡说八道
我但愿他从没出现过
现在还有差别吗？
没有吗？
对我来说没有
我们该怎么办？能搭火车逃吗？
不，他们会当场逮捕我
-我不想留在这里等待 -不
听着
-我们可以去… -瓦里基诺
-他们迟早会发现 -对，不过是以后的事
-假如日子真屈指可数，尤里 -是的
我们最好是活得畅快
在我们分离以前
是的
爸爸捉到跳蚤，呵…
我好爱雪，一，二，三
安娜在这张桌子上教我们写字
这不是我，尤里
-是的，是你 -不是
是你
〝拉娜〞
尤里
-尤里，有狼在嚎叫 -对，我在…
我看过它们 它们很惊恐，不会伤害我们
是的，我知道
对不起，只是…
天啊，在这种季节活着真痛苦
-不 -是真的…
不…
假如我们以前就相识，岂不美妙？
在我们真正相识前？对
我们会结婚成家，生儿育女
假如我们有孩子，尤里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假如我们一直想这些事 也许会发疯
我还是一直想着
-你今天要写作吗？ -不，今天不写
凯蒂亚
来我这里，亲爱的
他们在这里
维多
我们以为是…
安静
介意回避一下吗，同志？
我的政府有一列火车 停在尤利亚丁
一列车厢供我和我的助理使用
你们能舒适平安地旅行
不可能，我不跟你走
没有你我就不走 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那么我得私下 与尤里安卓叶维奇谈谈
司卓尼科夫死了
-什么？ -少给我装那幅懊悔的表情
他是性喜杀戮的神经病 死了对谁都没损失
你看出这对拉瑞莎的影响吗？
看不出来？
你真蠢
她是司卓尼科夫的妻子
你觉得他们为何不依惯例逮捕她？
你想他们为何在监视她？ 他们在等待司卓尼科夫
以为司卓尼科夫会追来找太太 他们不了解他
他们够了解他 他们是在离此五哩外堵到他的
他在空旷街道上被捕 没隐藏自己身分
在整个侦询过程中
他坚持要他们称呼他本名 帕瓦安堤波夫
拒绝在叫〝司卓尼科夫〞时答话
他前往处决的途中抢下狱卒手枪 把自己脑袋轰烂
我的天啊
别告诉拉娜
我想我对拉娜的了解 至少跟你一样深
但你没领悟到她的处境吗？ 她已经没用处了
今天来护送她的人 明天来将变成行刑队杀掉她和孩子
我完全知道你对我的看法 以及原因
但是你若不跟我来，她就不跟来
所以你要不要跟我来？
你愿接受我的条件 换取我这下贱丑奴的保护？
还是你敏感得不可一世
要为此牺牲妇孺？
有些行李袋要搬，同志
上车
来吧
-多少人？ -我们全体
-抱歉，位子不够 -同志，一定有位子
没关系，我得带着雪橇
快点，列车不能等 上面有要员搭乘
你们起程，我稍后赶上
出发
我们碰头地点在…
快点
恐怕就这样，亲爱的 你的年轻同伴不来
你真傻
你真以为他会跟你同行？
那人是白痴
-从蒙古，他大可前往中国… -他绝不会离开俄国
让他留下 反正你跟我走了，不是吗？
是的
要搞清楚，你有为人母的职责
说得对，维多
我怀着尤里的孩子
我在当地出生，远东某个地方
我想是蒙古吧，我不记得了
你于同一年在蒙古出生
很多孩子也是，将军同志
没多少人名叫东妮亚 姓科马洛娃，源自科马洛斯基
科马洛娃这姓名很常见 东妮亚也是
淡色头发，蓝眼，八岁时走失 当时远东爆发内战？
你还有事情没告诉我，东妮亚 你怎么会走失？
-我记不得了 -我不信，你一定记得一些
不
我告诉你 我首次见到你母亲的经过
-假如她是我母亲，将军同志 -你来评断
我在莫斯科街上接起我兄弟
他拿的是第四级补给簿，营养不足
他好像不在乎营养不足或任何事
我觉得他比我还快乐
他麻烦我帮他买套新衣
和在他以前服务的医院安排职位
我在他第一天上班时送他去
这是他和拉娜分离后八年的事
所以他从没再见过她？
谢谢，你待我真好
他一定是知道自己病得多重
他的心壁就像纸一样薄
但是他只让自己知道
他有很多事都只让自己知道
拜托借过
我对他的名声之大极为惊异
他的作品在当时无从购买
因为党不批准出版
但是假如人们爱诗，就会爱诗人
没有人像俄国人一样钟爱诗
请问一下，同志
你是耶格拉夫吗？
我名叫拉娜
我从兄弟手稿中找到的拉娜诗作 得知她的名字
我认识你兄弟
我需要你帮忙
她来到莫斯科寻找她的孩子
我尽可能帮忙她
但是我知道希望渺茫
我想我有点爱上她了
她有一天离去，没再回来过
她也许是死了或消失了
在某个劳动集中营里
在清单上只有编号的无名尸 随后草草下葬
当年那种事常发生
东妮亚
你怎么会走失？
-我们在街上跑动 -我们？
-我父亲 -不是你生父，科马洛斯基
我不知道
街上失火了
发生爆炸，房子倒塌
他放开我的手
我就这样走失了
这可能是你父亲做的吗？
是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是科马洛斯基干的
这个人才是你的父亲
你为何不相信？
你不愿相信吗？
若不是真的就不能信
那是遗传来的个性
将军同志 我还是个孩子时，好想要有父母
你能想像我多希望拥有父母
我还小时很想死
你懂吗？
现在我不确定了
我现在对他们爱莫能助，对吧？
我原本希望能设法帮助你
-你愿意考虑吗？ -好
没关系，大卫
你在此工作？
对，我是作业员
-你作业的项目是什么？ -那个
你答应要考虑一下
东妮亚
你会弹巴拉莱卡琴？
她会弹吗？她是艺术家
艺术家？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过她
那么是天赋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