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的完美性格可以透过选秀女的标准来呈现
而选秀女的标准
我们又可以参考客观的历史实况来把握
从宫廷采选秀女的严格程度可以推知
元春容貌才德的不凡
因为宫廷采选秀女的严格制度
使得妃嫔们都是经过无情淘汰之后的精华上乘
无论在身心各方面都是最合乎最高标准的一时之选
纪昀 清代的纪昀
他在《明懿安皇后外传》里面
就记载这个选秀女的规模
他说 从最初的五千人 历经数道程序
到了后面 范围缩小到仅存三百人
而这三百人就已经足以作为“宫人之长矣”
那么在宫一月 熟察她的性情言论
而评判这个人的“刚柔、智愚、贤否”
于是最后入选的只有五十个人
而这五十个人“皆得为妃嫔”
用这个准则来衡量《红楼梦》所在的那个社会环境状况
就可以提供一个合理的参照系
也就是说
元春既然是因为贤孝才德 选入宫中作女史
随后又进一步晋封为凤藻宫尚书 加封贤德妃
她所有的遴选条件
都是聚焦在贤孝才德上
浓缩简称的贤德
甚至变成了她的正式封号
可见元春的封妃条件
主要就是贤德
然而贤德又是什么呢？
从字面来看
就是沉静贤良的妇德
以及由此所产生的一种雍容华贵的气度
但是说到贤良的妇德
现代读者很可能又从抽象的成见
联想到迂腐、死板、僵化、三从四德之类的封建标签
其实全非如此
元春的贤德
是来自于崇高的人格和智慧的体现
是融合了先天的资质跟后天的修为
所形成的一种内在涵养
第一种贤德的表现
就是“富贵不能淫”的人格厚度
请看 她在白玉为堂金作马的贾家中诞生成长
但是并没有落入富不过三代的魔咒
而眼高于顶 骄奢任性
反而非常谦逊温厚又朴实真诚
可见她的成熟大度 稳重和平
已经是她内蕴的品格自然流露
再看她飞入帝王家
荣获皇帝的宠幸 晋升为皇妃
而恩遇正浓的时候
她也并没有得意忘形地不可一世
利用权势恣意纵情于享乐之中
反而依然以人伦亲情为贵 以朴实简约为重
由她含泪对贾政所说的
“田舍之家，虽齑盐布帛，终能聚天伦之乐”
“今虽富贵已极，骨肉各方，然终无意趣！”
由此可知
在元春人生价值的天平上
富贵荣华是轻如鸿毛
而骨肉亲情则是重于泰山
她所看重的
正是人生中最珍贵的东西
也因此当她回府省亲时
看到园内外如此豪华
就默默叹息奢华过费
并且一再劝请家人
“以后不可太奢”
她说“这些都是过分之极”
也因此建议
“倘若明年天恩仍然准许归省”
“就万万不可如此奢华靡费”
请看她所说 所建议
全然没有一般轻浮之辈的作威作福 讲究排场
而真正展现出贫贱不能移 富贵不能淫的淳厚人格
已经到达高贵的君子品性
除此之外
宫廷是位在皇城的森严禁地之中与世隔绝
它是一个不得见人的去处
因此 入宫为妃的元春
除了返家省亲之外
她和贾府的联系
只能等待少数宫中会面的机会
《清宫史》在宫规里就记载
“凡秀女入宫，有名号者”
“父母年老，那么奉特旨是许会亲的。”
“不过一年或数月准许本生父母入宫”
“家下妇女却不许随入”
“而其余亲戚也不许入宫”
所以说 无论相会的地方在哪里
这些可以直接见面的情况
都是少之又少
而且可以见面的对象也非常有限
见面的当时 更是禁锢重重
实际上无法随性尽情
在父母手足的天伦中
获得家庭的温暖
以至于元春
她才会伤心悲叹
“骨肉各方，终无意趣”
而元春从刚刚我们看到的选秀女制度来说
大约是在十三岁的时候入宫的
她就这样一个人
在后宫孤独地度过二十年
从少女到中年
在没有亲人的支援系统之下
长期地独自面对复杂的生活
假若没有坚忍不拔的韧性
这如何能够承担？
而元春身在绝顶荣华富贵之中
却能常保心灵的朴实无华
始终固守着生命中最珍贵的初衷
而不离不弃
这是她贤德的另外一个深厚内涵
但元妃虽然是高贵的君子
却也不是迂腐乡愿
可以欺之以方的呆板君子
从她长期生活在宫中
那不得见人的去处
却又能怡然自处
更可以看出一种
圆融通透的智慧
从情理上来看
一个在后宫如此竞争激烈的复杂环境中生活的人
怎么可能是天真无邪的呢？
宫中的真实生活并不是缤纷花园的甜美牧歌
因为 即使是贾府这样的一般贵宦人家
家庭中利害得失的尖锐险恶
都已经是有如探春所说的
“咱们倒是一家子亲骨肉呢，一个个不像乌眼鸡”
“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
而元春处在后宫中
政治环境的恶劣情况是更有过之
这正如王维在《酌酒与裴迪》这首诗中所描述的
“人情翻覆似波澜，白首相知犹按剑。”
连相知到老的朋友都不能信任
何况其他
利之所在
本来就会必然驱使各方人马合纵连横
人际关系暗潮汹涌
而且不需要什么是非恩怨 深仇大恨
只要是别人往上爬的绊脚石
就会被视为潜在的敌人 而欲除之为快
各种陷阱地雷遍布周遭
只等着乘隙而入以便取而代之
所以 即使我不犯人 人却要犯我
我虽无伤人之意 却必须提防人要伤我
这是一个尔虞我诈的人性杀戮战场
因此单单为了自保
这种防不胜防的情况
就同样少不了眼观四面 辨是察非
不敢掉以轻心
于是 第5回人物判词中
有关元春所说的
“二十年来辨是非”
这就暗示了元春自入宫之后的二十年
都处在“辨是非”的步步为营之中
她在波诡云谲 机关算尽的皇宫生涯里
终日面对的都是恩怨纠缠 敌友难分
而是非谣杂的复杂环境
既有朝不保夕的兢兢业业
也有唯恐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小心翼翼
当然也不免于日日的勾心斗角
“辨是非”
就成为在宫廷中立足时
所不可或缺的基本生存能力
所以元春在这二十年中
她要辨认敌友 要回避陷阱 要化解暗箭
更要防患未然
真的非常辛苦
然而最难能可贵的是
她在这样的环境中并没有同流合污
养成杀伐奋进 踩着别人往上爬的尖锐性格
她更没有把娘家贾府
也整合成为图谋权势利益的外戚集团
反而是把“辨是非”的现实需要和心智锻炼
加以转化升华成为圆融的智慧
于是她聪慧而不机诈 智谋而不阴谋
得以在孤独却复杂的环境中安顿自己
并进一步安顿其他的少女
这真的是一个聪明睿智又坚忍不拔的贤德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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