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之手建造的神之穹顶
是人们想象中宇宙的样子
圆
无始也无终 周而复始地旋转着
穹顶自古代与中世纪时
便已出现
但从未如此宏伟 摄人心魄
十五与十六世纪时
穹顶在各地拔地而起
多如繁星
它们都是凡人的杰作
追随着哲人的启示
加上人类无限的想象力
使他成为了尘世中的神 凡人的王
东西方的艺术家们与建筑家们
开始宣称他们是受到神灵的指点
从罗马到拉合尔的穹顶
都是这一美妙时期的
辉煌成果
彰显着近乎逆天 却又创造力无穷的自信
所以为何我们像是对待另一星球的文明般
看待这些如花朵般
遍布各地的穹顶呢
你应该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是"文艺复兴" 对吗
它总不可避免地和其发源地
意大利联系起来
我知道文艺复兴波及甚广
北至德国 西至法国
凡是有文学的地方都深受其影响
包括英国的每个角落
但若是想深切感受
文艺复兴那个美妙的时期
那一人类极具创造力
并大幅推动文明前进的时期
我们还需将眼光放远
我们需要去东方看看
文艺复兴的硕果很大程度上
归功于阿拉伯学者们
他们复原了失传的古代科学
数学和哲学经典
之后的几个世纪内
创造力的迸发
使得东方伊斯兰教
和西方基督教相互影响
但对于东西方的艺术家们来说
等待着他们的未来
与他们所想象的自由完全不同
文明 第五集
艺术的胜利 西蒙·沙玛为您呈现
凡是那种意义重大
推动文明进步的事件发生 通常而言
都不是发生在某个零星城市或国家
而是通过竞争 互相激励
不仅是纵向时间上
和古代的竞争
也是横向国家之间的竞争
甚至是那些文化互不相容的国家
穆斯林世界和基督教世界的
文艺复兴就是如此
相距一千六百多公里的罗马和伊斯坦布尔
有两位老人 米开朗基罗和米马尔·希南
他们同样建筑经验丰富 竞争着同一份荣耀
都想让自己的作品超越近千年来
被公推为世界上最宏伟建筑的
神之殿堂
圣索菲亚大教堂
伊斯坦布尔
六世纪早期 皇帝查士丁尼一世
下令建造了这座教堂
这座拜占庭大教堂是基督教早期
最伟大的建筑成就
一位学者写道
"它的穹顶仿佛不是建在石砌上
而是延伸自天堂"
奥斯曼土耳其帝国
1453年征服君士坦丁堡后
他们并没有推倒圣索菲亚大教堂
而是将它变为了清真寺
不可否认的是
这一变化微不足道
教堂建筑本身几乎没有什么伊斯兰元素
而基督教元素却始终呼之欲出
有一段时期 这种有限的改造
并不令人满意
至少
奥斯曼伟大的君主苏莱曼大帝
对此非常不满
提香追随者 《苏莱曼大帝》 (约1530)
他的军队横扫欧洲基督世界
所以他决定建造一座新的清真寺
完全不受残留的基督教元素束缚
是为真主安拉而建
也是为了针对他的敌人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和教宗
讽刺的是 受命建这一礼拜用大清真寺的
伟大建筑师却是基督教徒出身
米马尔·希南是耶尼切里军团的一员
童年改信伊斯兰教
然后被征召
加入了苏丹派系复杂的军队
希南通过晋升
成为了当时最伟大的军事工程师
但他冥冥中觉得自己命中注定要干一件大事
而不仅仅是建造桥梁和堡垒
他告诉传记家 "我想成为一个建筑师
这样我完美的技术可以作为艺术展现给世界"
苏莱曼的命令令他兴奋 却也是个挑战
赛义德·洛克曼 选自《苏莱曼苏丹史》 1579
大穹顶需要由半圆顶和四座尖塔拱卫
整个结构需要像横跨两大陆的帝国一样庞大
这座清真寺需要让圣索菲亚大教堂黯然失色
这是伊斯兰教壮观的胜利宣言
希南的设计理念是空间不能分割开
这是所有信徒团结一致的理念在建筑上的表达
在这里 空间没有被一根根立柱以及唱诗班
和圣坛的围栏分割开
我们在此 同处一室
伊斯兰教法度严明 信仰唯一
一切都坦诚布公
伊斯兰的意思是服从
而在这里我们服从于光明
真正的信仰的光明 古兰经中的光明
据记载 神意之光从249扇窗倾泻而下
耀眼的神光充斥了整个教堂
这一切看起来都轻灵极了
即便是巨大的穹顶石也不例外
这就更加的非同寻常了
因为只有巨大的建筑结构
才能支撑得住大型的穹顶石
也就是这四面巨大的砖石窗间壁
一切都是那么的轻盈柔美
但在这一切背后你能感受到的
是希南那精确的工程师的构思
这项成就
本是尘世中的建筑 却充满了这种
超脱尘世之感 也让我们凝视的目光
久久不能离开
正是这一点让这里
成为了世上最美的建筑之一
希南并非闭门造车
他非常清楚 在基督教治下的欧洲
罗马
建筑师们都在努力将基督教建筑整修成
具有宏大规格的建筑
土耳其人游罗马 就相当于意大利人
去游览伊斯坦布尔 能够直接看到
这种自觉高人一等的东西文化之间的较量
希南曾非常痴迷于君士坦丁堡那段
悠长的历史
而在罗马
艺术家和建筑师们也发现
他们是在与过去进行对话
西方文艺复兴的基础理念
就是要重建古典异教风格的过去
再将此重新奉献给新的基督教时代
终极考验就是圣伯多禄大殿
大殿原本是四世纪时由君士坦丁大帝建造的
到十六世纪 早已几近坍塌
在1505年 教宗儒略二世决定拆毁
梅尔滕·梵·海姆斯凯克 老圣伯多禄大殿(1532-36)
老旧的大殿 这一决定震惊了罗马
远见卓识的建筑师多纳托·伯拉孟特赢得了
重建大殿的资格
他能得到这份工作是因为
一座完美的小型建筑令教宗侧目
这座小而精悍的建筑充分体现了文艺复兴理念
特别是充分体现了多纳托·伯拉孟特的理念
那是一个圣彼得的独立神龛
位于蒙托里奥的圣伯多禄大殿的走廊中
据说就是在那个地方
圣彼得被倒着钉死在了十字架上
让我们来想想文艺复兴这个词的意思
它意味着重生
而获得重生的就是经典的古风古迹
伯拉孟特在罗马四处游走 将他的所见
记录成了严谨的学术笔记
他看到了异教的神庙
我们现在所见的就是已被毁掉的罗马教堂
完美的古典风格
一个坐落在圆鼓石上的穹顶
外围环绕一圈石柱廊
如此一来 这座建筑就将这些完美的图形
将半球形和旋转的圆圈线条
将星球的革命结合起来
仿佛一台巨大的宇宙时钟 好像在说
这种和谐之美才是新一代宗教艺术该有的样子
伯拉孟特也有别的想法
这就是一个微小的雏形
他就想将圣伯多禄大殿建成这个样子
只是有一个问题
这建筑太完美了 因为它非常的袖珍
但他要做的是要让圣索菲亚大教堂相形见绌
所以圣伯多禄大殿一定要建得非常宏伟
这可是一项艰巨的挑战
伯拉孟特于1506年开始工作
但他没能活着见到他微型的圣伯多禄
变成宏伟大殿的那一天
但他继承者中最了不起的一位 米开朗基罗
打算向伯拉孟特的设计的精髓致敬
打造一个嵌有窗户的中央穹顶
米开朗基罗是教宗的第三人选
得到这份工作时 他已经七十多岁了
他总是喃喃地说
他建造大殿只为彰显上帝的荣耀
他许多伟大的后期作品
米开朗基罗 《最后的审判》西斯廷礼拜堂(1536-41)
比如西斯廷礼拜堂中的《最后的审判》
自成一体
融合进庞大的建筑结构中
并在有限的空间中绘就了大量的人物
他的大多数设计图纸都已丢失
只有一个木头模型留存下来
向我们展示他的想法就像伯拉孟特的一样
即一座巨大的基督教教堂 一座希腊十字架
没有偏殿和浮华的偏殿小礼拜堂来分散
宏大穹顶的焦点
日光透过圆顶的窗户直接流入殿内
整座巨大的结构由四根支柱支撑
让人震惊的是 世上最伟大的
两大不朽建筑一个属于伊斯兰教
另一个属于基督教
均建于十六世纪五十年代
也依据同一个基本建筑原则
很多人好奇 米马尔·希南
和米开朗基罗是否知道彼此的所为
对米开朗基罗和希南来说 难点是
如何让巨大的工程变得美丽乃至天衣无缝
他从伯拉孟特那得到的启发
就是一个完美又优雅的半球形圆顶
也是来自古罗马的悠远回音
但它也十分纯粹
米开朗基罗伟大的能量体现在流畅的线条
米开朗基罗年届八十 却仍在为此辛劳
他在圣伯多禄大殿的小房间里艰苦过活
拒领薪酬 食少事烦
1552年2月24日是一个伟大的日子
对于76岁的米开朗基罗的事业如此
对于漫长历史中这座世界上最大的穹顶
圣伯多禄大殿的穹顶来说 亦是如此
因为就在这一天穹顶鼓形座的飞檐完工了
飞檐就在窗户的下面
基本上 就是这个基底使得任何人都不可能
改变其大小 无论十二年后
米开朗基罗去世后发生什么 但更重要的是
改变米开朗基罗美丽设想也变得不可能
为了纪念这一重要时刻 米开朗基罗做了什么
他举办了一场聚会
这不是为贵族 君王
红衣主教 教皇举办的
而是为了使其得以实现的工人们
香肠享用不尽
四块超大猪肝 这告诉我们什么
除了米开朗基罗
和工人们之间有深厚感情之外
这告诉我们
米开朗基罗一生
珍视同时代的人称为
艺的东西 艺就是艺术 古义指动手能力
在他那里 就是指技术工程和构造能力的
非凡天赋
天生知道该如何构造
但你依旧无法成为伟大的艺术家
除非你还拥有一种技能
米开朗基罗同时代的人称之为Ingenio
即孕育卓越想法的能力
那伟大的想法依旧不变
即使后人将圆顶的弧线弧度加大
米开朗基罗享年89岁
未来得及看到穹顶的完工
有关希腊式十字架的想法
之后的教宗认为其太过异教
添加了一个又大又长的中殿
与伯拉孟特和米开朗基罗的想法相悖
但你依旧能感到
穹顶之下他的创造力的的内涵
高一百二十米 直径四十多米
这就是世上最高的穹顶 超过了
苏莱曼尼耶清真寺和圣索菲亚大教堂
他的传记作者将其作品称之为"神作"
神圣之作
还没有人敢这样评价米马尔·希南
但在欧洲
这位伟大的艺术家宣扬要倾听自己的声音
也就是上帝的回声 而不是听从上帝的圣徒
这使他大受欢迎
自古以来 第一次有他们这样的人
其生平被写成了精彩有趣的传记
精彩程度绝不亚于那些圣人和王公
佛罗伦萨
因为这些传记常常记述罪人的事迹
而在这天才的行列中
没有人的罪过可以和这位佛罗伦萨的金匠
本韦努托·切利尼相比
他由于和一个男性恋人同居被软禁
而就是这个男友告发了他 切利尼因此
写下了这部血淋淋的令人心惊肉跳的自传
除了其中众多的谋杀 越狱
枪战等情节 这部长文也表达了一种渴求
渴求被真正当做天才艺术家来对待
渴求位列在偶像米开朗基罗的身边
其实米开朗基罗是知道切利尼的
本韦努托·切利尼 《丽达与天鹅》(约1520)
至少米开朗基罗曾给予他由衷的认可
但作为全世界最好的金匠
对本韦努托来说 这远远不够
毕竟 只有一个真正的天才
本韦努托·切利尼 盐罐(1543)
才能把一个金盐罐
变成一件诙谐而露骨的雕像
但是金子做的波塞冬的形象却表明切利尼
可以将英雄人物的最好一面展现出来
在佛罗伦萨
能与之媲美的青铜作品就是
多纳泰罗从《圣经》中选取的女英雄朱迪思
手里拿着敌军将领霍洛芬斯的头颅
她刚砍下他的头
多纳泰罗作品的复制品 《朱迪思和霍洛芬斯》(原作作于约1464)
但朱迪思被树立在领主广场上
正对着佛罗伦萨政府
以此来庆祝美第奇家族暴君被赶出佛罗伦萨
于是某一刻 几乎是一个世纪之后
科西莫·德·美第奇成了公爵
他想要一件可以扭转一切的雕像
一位男英雄斩落女魔头的头颅
而切利尼 一个熟稔血腥屠杀的强势男性
得到了他的机会
多纳泰罗用多块青铜铸造了朱迪思
切利尼则承诺用一块铸造珀耳修斯
"绝不可能"公爵嘲笑道
"青铜液体不可能做出所有四肢"
"看我的"切利尼说 他喜欢反驳自己的顾客
切利尼下了最不可能赢的赌注
铸造珀耳修斯将会把他从
一位金匠 一位手艺人 一位工匠
变成所有人都敬仰的人物 一位超级艺术家
货真价实
当一切都准备就绪
融化的青铜正要
缓缓倒入 切利尼突然病倒了
持续的高热非常严重
病得如此严重 他很确信自己要死去了
一场难以置信的暴风雨来临
大风和大雨将屋顶掀走了一部分
熔炉的盖子爆开了
最致命的是 用以浇铸的青铜温度
开始变低
铸造厂里没有人想听到那个词 烧结
合金过早的凝结开始了
助理们跑来大叫 "大师 不好了"
一切都正在变成梨形
青铜合金马上冷却 来不及灌入
四肢的模型 你只能得到这种
像侏儒一样矮小的人形
于是切利尼跳下病榻 拿上所有能想得到的
厨房器具 盘子 只要是铅锡锑合金做的
都被丢进火里
温度回升了
合金充满了模型里每个该流到的位置
他终于赢得了梦寐以求的蜕变
切利尼对发生的这一切
说出一句美妙却很自负的话
他说 "我复活了一具尸体"
这就是游客不曾注意的自我膨胀的杰作
他们忙于自拍
只顾着看附近米开朗基罗的大卫像赝品
但如果他们花上一两分钟
他们会发现切利尼在青铜上骇人的才华
坚硬的金属某种程度上迸发出澎湃热血
和毒蛇般挣扎扭曲的恐怖
珀耳修斯俯首凝视 手臂高举
如同体育冠军举着无上荣耀的奖励
所有古代珀耳修斯和美杜莎的故事
都是俊美英雄和奇怪蛇发女人之间的对比
但这里不是
切利尼天才般疯狂的想法让他们拥有
互相可交换的美
男的女的 两个人都看着下面
即便是发型也没那么不一样
乱糟糟的卷发和蛇发
切利尼是一位男巫 一位炼金术士
他让坚硬的金属流淌着杀戮的强力
他将滚烫的合金重新变成液态
血液流淌过英雄的身躯
鲜血从美杜莎被割下的头颈流下
记着 即便是死了 她的眼神仍然会杀死你
切利尼玩了一点小花招
还是以他的偶像米开朗基罗为代价
他把这件雕像置于被认为可以
引起大卫注意的地方
美杜莎具有石化魔力的凝视
把大卫变成冰冷 毫无生气的石头
切利尼用他惊人的作品逃脱了罪责
只是因为他的作品
满足了美第奇家族赞助者的自负感
佛罗伦萨光辉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但存留下来的伟大艺术品
永远不会让此地变得无足轻重
至于新兴的崛起帝国
帝国威势的投射
离不开帝国的艺术和艺术家
拉合尔
亚洲的穆斯林国家和欧洲的基督教国家都是如此
印度的莫卧儿帝国是个继承和崇尚
多元文化的海绵
在阿克巴统治下 那种对东西方影响
容忍 好奇 开放的态度
成为了政府的主要政策
当他和他的子嗣们
重建破旧的印度教城市拉合尔时
他们借鉴了印度庙宇
以及波斯建筑的风格
但最重要的是 阿克巴他自学了绘画
使得艺术成为他那个时期文明的镜子
"很多人都讨厌绘画" 阿克巴说
"但我不喜欢这种人"
阿克巴为数以百计的艺术家们建立了作坊
这些伟大的皇家文化工厂
让西方画家狭窄的画室相形见绌
莫卧儿帝国时期的艺术取材于印度史诗
波斯诗歌 书法以及装饰品
但它很快发展出了自己的风格
充满着气派的故事
乌司达·万舍 《胡马雍与他的随从在喀布尔》(约1603)
儒雅且高贵
而且有时也会受到阿克巴所见过的
西方艺术的影响
例如自然主义的内秉性
阿克巴他自己一直都是作品主题的中心
马诺哈尔(约1598) 《阿克巴在戈贡达收到胜利的消息》
他会亲自关注作品的创作
时常去作坊看看
令艺术家们害怕的是
他会根据自己对画家们最近作品的喜恶
来擢升或贬斥画家
尽管和所有莫卧儿时期的帝王
巴索安(约1600年) 《阿克巴皇帝的游行队伍》 选自《阿克巴之书》
以及他们的后代一样 他的统治也危机四伏
有时候是和他儿子贾汉吉尔之间的冲突
他给他儿子传达的思想是
阿布尔·哈桑 《贾汉吉尔与阿克巴的肖像》(约1614)
莫卧儿帝国的权威不仅建立在政府以及军事上
同时也是建立在艺术之上
这在当代和后代可以被视为
一种文明的象征
未知艺术家(约1645) 《贾汉吉尔与胡拉姆王子欣赏努尔·贾汗的表演》
贾汉吉尔其实并不需要他的父亲来告诉他
艺术有多么重要
就他个人而言 他是整个王朝中
最崇尚文化和美学的人
这是莫卧儿帝国时期最伟大的画作之一
但这也是帝王自鸣得意的
非凡杰作
就算以"世界掠夺者"的标准来判断
这也是贾汉吉尔自封的称号的意思
他被金色光环包围着
光环有一个小行星那么大
还散发着格外耀眼的金色光芒
光芒如此刺眼 以至于一个
从欧洲艺术中直接借鉴过来的小丘比特
不得不用双手遮住双眼
以免被贾汉吉尔向四周发散的光辉
刺伤了双眼
比奇德尔 (约1615-18) 《贾汉吉尔选苏菲派谢赫而舍诸王》
这幅画透露着令人难以置信的自负感
因为相比于世俗的统治者
贾汉吉尔更喜欢由一位穆斯林圣人陪同在左右
苏菲派谢赫被画成
穿着极其简单的厚粗棉料的
棕色上衣 留着棉花糖似的胡须
他正从贾汉吉尔手中接过一件礼物
但显然 他们的手并没触碰上
在这幅绝妙的画作中
还上演着其他的事
这也是一幅关于莫卧儿时期艺术和欧洲艺术
东方和西方艺术之争的画作
有一位奥斯曼苏丹戴着土耳其头巾
他恭敬地朝着贾汉吉尔的方向看去
但最重要的
是他做出的手势
他那样的手势在印度代表着恭敬的姿态
没有土耳其人会那样做
但如果奥斯曼苏丹是被贾汉吉尔的
宫廷画家所故意贬低
这跟发生在英国国王
詹姆士一世身上的事相比并不算什么
国王身处大帝的脚下
他的表情只能说是对于自己在社会等级中
低下的地位而感到的心酸和怨恨
这幅画的创作者是乐在其中的
他在这幅画的底部有一幅精致的自画像
他叫比奇特拉 是个印度人
可以从他身着的橘黄色长袍判断出来
这是一幅极美的侧面自画像
胡须 头巾和他作画的手
都刻画得非常精细
几乎能与他在描绘大帝时
所用的精妙绘画技巧相媲美
事实上 这是一幅具有双重意义的自画像
莫卧儿细密画从波斯细密画[也称伊朗细密画]中发展而来 是一种精细刻画的小型绘画
在细密画中还有一幅细密画
比奇特拉手中拿着的这幅画告诉了我们
莫卧儿艺术家模棱两可的地位
这些都是恩惠的象征
一头象和两匹马
这是大帝赐予他的画家的
但有一个心照不宣的条件
他可以享受贾汉吉尔权力和荣耀的荫庇
但最终他要知道自己的位置
这点可以从一个极小的细节中看出来
他那细小的身躯拜倒在
这位世界征服者的脚下
再看看他所处的位置
他把自己放在了最角落的地方
因为说到底
这些复杂精美的画只是细密画
是书籍扉页的插画
阿布·哈桑 《贾汉吉尔拥抱阿巴斯大帝》 约1618年
它们的欣赏者仅限于大帝
他的宫廷和他想要打动的人
仅有一次 尤为壮观地
贾汉吉尔将艺术呈现在了他所有子民眼前
在拉合尔堡的外墙上 贾汉吉尔布置了一整面
马赛克拼贴墙 造就了世界上最大的壁画
高七十米 长四百五十米
这种马赛克技术叫喀什卡里 从波斯传入
"喀什卡里"波斯语意为"马赛克艺术"
但正如其他莫卧儿艺术 它是完美的融合体
有欧洲的天使
中国龙
皇家狩猎和史诗战役
历史 神话 飞鸟和野兽
令贾汉吉尔着迷的整个世界都展示在此了
事实上这是本巨大的立式书
是莫卧儿艺术中唯一一本真正公开的书
所有经过拉合尔堡大门的贾汉吉尔的子民们
都可以阅读它
但 真的如此吗
尽管这行为十分大胆
统治者和臣民之间的联系
还是在被这种自上而下的距离感渐渐破坏
随着你的视线上移 这华丽的篇章
进入视野 又逐渐淡出
直至隐没在这座伟大的城市中
最终 即使是如此具有实验精神的贾汉吉尔
也无法构想出能真正对他的子民开放的
公共艺术
以莫卧儿人挑剔的审美
绝对无法想象西方艺术中
正在开展的人体形象的变革
到了十七世纪
欧洲画像在忙于冲破
那些死板的绘画框架
这些真人大小或者更大的健硕人体
冲击着旁观者
它们都是由那些重新定义
甚至直接抛开"得体"二字的艺术家们创作的
这种感官解放
开始于一个你意想不到的地方
被米开朗基罗和反宗教改革的教皇们
所重塑的罗马
终于有一天 天主教会成为了
它自身成功的受害者
所有的财富和权力
有着世界上最大穹顶的教堂
你就知道迟早会有人站出来说
"请记住基督的单纯"
"记住基督的使命是向穷人传道解惑"
紧接着第二个重点出现了
基督教义的核心就是上帝的怜爱
体现在他赐予了他儿子人类的血肉之躯
把这二者糅合在一起
贫穷和真实存在的血肉之躯
你就知道必须要有一种新的艺术形式出现了
唯一的问题是 自从米开朗基罗死后
没人能做到这点
但紧接着 第二个米开朗基罗出现了
我们不该忘乎所以 但我们仍震惊地发现
敢于突破成规的艺术家往往是违法之人
和切利尼一样
米开朗基罗·梅里西·达·卡拉瓦乔
卡拉瓦乔 《手提歌利亚头颅的大卫》 1605-06年
是一个有严重愤怒管理问题的双性恋杀人犯
他满口秽语 脾气暴躁 屡次入狱
但如果说他行事如魔鬼 他作画却如天使
有些主顾突然渴望不加修饰的
逼真的普通人肖像 其中很多都是穷人
这些自以为在向下层社会复兴基督福音的人
对他的作品爱不释手
这里是罗马的圣奥古斯都教堂
这应该是我最喜欢的卡拉瓦乔作品了
卡拉瓦乔 《洛莱托的圣母》 1604-05年
《洛莱托的圣母》
即使以基督教传说的标准来衡量
这幅作品依然有些夸张
为了躲避十三世纪战乱的破坏
圣母玛利亚故居当时应该已经
从圣地升起
降落在意大利的洛莱托镇
并成为了朝拜胜地
每过一段时间 圣母本人
都会出现在朝圣者的面前
但这可不是什么粗俗的场景
这是罗马小巷中一座引人注目的房子门口
一束耀眼的光照亮了门前的情景
但一名评论家称卡拉瓦乔的这幅画
引起了"争议"[意大利语]
因为它暴露了太多肉体
圣母赤着脚 不是传统绘画中
纯洁天真的形象 而是真实的人体
原型可能是卡拉瓦乔的女朋友
作者对这华丽的形体倾注了爱慕之情
厚厚的眼睑 光滑的发丝
赤裸的圣婴蜷缩着 身躯肥胖
而跪在他们面前的那对贫穷的朝圣者
也展现出了肉体身形
男人肥大的臀部
因长途跋涉而结满硬茧的双脚
同卡拉瓦乔所有杰作一样
这些肥硕丰满的人物与我们如此接近
令人不安 甚至令人排斥
卡拉瓦乔以践行
基督教义的名义
直接打破了第四面墙
他所说的真实是身体的写实
我们看到的并不是通过某个牧师
转授予我们的遥远而神圣的幻影
不 我们身临其境地和圣母与圣婴相伴
就好像我们走在街上扭头一看
他们就在那里 站在某个门口
这自然违背了一切准则
不论是社会准则还是审美准则
但这一代西方艺术家所追求的就是
打破成规
矛盾的是 他们越接近上帝和王权
对自由的渴求就越强烈
这些规则打破者中
有一位杰出的女性
她四十多岁时在英格兰创作了这幅作品
阿尔泰米西娅·真蒂莱斯基 《自画像 绘画的拟人形象》 约1638-39年
她就是阿尔泰米西娅·真蒂莱斯基
我很欣慰这幅非凡的画作被收入了
皇家珍藏
因为它本身就是一则王室宣言
如果说这一代艺术家
自称在艺术领域
拥有最高统治权
那这幅画就更加野心勃勃了
它宣称这不仅是男人的专利
女人 也可以成为绘画的最高统治者
只有女人才能绘出这样一幅
将自画像与绘画的拟人像相结合的作品
拟人像出自一本由切萨雷·里帕
撰写的著作
切萨雷·里帕 《图像学》 约1603年 书中提供了大量虚拟概念的拟人化形象
他说绘画的拟人形象的头发应该是黑色的
应该因对绘画的激情与投入而微微凌乱
她的脖子上应该佩戴金链
金链在这里
下端挂着一张面具 代表临摹或模仿
她应该一手持画刷 一手端调色盘
阿尔泰米西娅都照做了
但缺少了一个细节
里帕说绘画的拟人形象应该具有一个特征
她的嘴上应该
缠着绷带或口塞
因为绘画无声
当然 男人认为女人只有在
别人对她说话的时候才能说话
但十八岁时遭父亲的助理强奸的
阿尔泰米西娅·真蒂莱斯基
坚信没有人能堵住她的嘴
无论是现实还是她的作品中
她在这里所实现的是将绘画的形象
从传统的刻板模型中解放出来
也就是里帕书中所述的模型
并用鲜活具体的形象将其展现
看她身体扭转的程度
这样扭转使得她可以作画
她所画的正是她在作此画的情景
这事实无从辩驳
"看吧 我也是专业的"
"我也是内行 在创造的痛苦中挣扎"
"不可以吗"
阿尔泰米西娅这幅突破性的自画像
正是被查理一世买下
他是礼仪制度的守护者
也是艺术的热衷者
在欧洲宫廷中没有比西班牙腓力四世
对礼仪制度更为着迷的了
处于那座宫廷核心的 是艺术界最伟大的
自由思想家 迭戈·委拉斯开兹
委拉斯开兹作为国王的御用画家
为皇室成员量身作画
尽管画中总是蕴含着前所未见的自然主义气息
迭戈·委拉斯开兹 《穿棕色和银色服的腓力四世》 约1631-32年
例如雍容华贵的服饰
但尽管 或正是因为他的地位之高
他的画作至少有一次
堂而皇之地冒犯了君主
1656年 在他职业生涯的末期
迭戈·委拉斯开兹 《宫娥》 约1656年
委拉斯开兹完成了这幅画作 《宫娥》
这幅画以空前绝后的野心
宣告了艺术与艺术家的
绝对地位
这幅画作完全颠倒表现了
雇主与艺术家之间的寻常关系
这幅画中 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们的画家
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任何看到这幅杰作的人
也可能是作者本意如此 都仿佛跨越了
这幅巨作的界限 并惊异地感觉到
自身仿佛和画中人物同处一个世界
沉思的画家 小公主
她的侍女们
侏儒们
甚至是那只打瞌睡的狗
这无疑是错觉主义绘画的胜利
还有一点
委拉斯开兹是他同时期艺术家中最具智慧的
这是他留下的一个巨大谜题
房间中那张硕大的画布
上面画着什么
是小公主
还是腓力四世和他的皇后
那面镜子中映出的 到底是委拉斯开兹
画布上的国王夫妇
还是当时就在现场的国王与皇后
宫娥正准备行屈膝礼
那一瞬间的专注
是因为国王夫妇刚刚驾临画室
还是刚要离开
画中充满了头脑游戏
以及复杂的 多层次的意义
这其中的深思熟虑 正是创作此画的基础
这些极其巧妙的构思挑战着
一代又一代的作家 评论家 艺术家们
来揭露它的根本含义 实话说
我认为这个问题至今无人找到答案
但如果让我冒昧地用一句话概括
我对其的理解
我认为这是关于在各个意义层面上
能够决定我们外在形象的人或物
我们发现有人在看自己时的面部表情
我们突然需要屈服于权威时的肢体语言
艺术家们反复审视描绘对象和画作时
全神贯注的眼神
这里只有一束目光是至高无上的
它并非来自国王
国王只是出于画家的施舍才出现在画中
皇室的自尊被缩小并框在小画框中
挂在房间的后墙上
这种角色对调在西方是挑衅性的
在东方则是让人难以置信的
它是如此放肆 足以让任何人身陷囹圄
君主已从画中消失
但这种挑战传统的行为并未停止
荷兰共和国为了自由
和西班牙战斗到最后一刻
但主权独立总是和民间传说如影相随
在荷兰阿姆斯特丹 富有市民喜欢打扮成
时刻警戒的民兵队
随时准备摘下帽子去打仗
尼古拉斯·皮科诺 1642年 《队长扬·克莱茨·范·弗洛施维克带领的公民卫队》
不过 当他们雇人画集体肖像的时候
他们只是想花钱拿到
一批相似的人物画像
如果人很多
画家会相应地调整设计
好让所有人都能进入画面
但后来伦勃朗出现了
他觉得雇他的民兵队
可能不仅仅想让他画一群穿着讲究的人
而是一幅反映精气神的动态肖像
伦勃朗·梵·莱茵 俗称《夜巡》 1642年
这幅画的原名是
《弗兰斯·班宁·科克带队前进》
他们正要出征
他们刚开始巡逻
这幅画的核心理念就是活力
伦勃朗想赞美阿姆斯特丹的
精气神和生命力
它很有冲击力
它走出画面 走进了我们的世界
伦勃朗用尽他的绘画技巧
让这幅画看上去是动态的影像 像电影一样
如果你观察那用透视法画出的手
他们听到的命令已经表现在肢体语言里了
看这用透视法画出的矛
你能看到衣着精美的副官
穿着华丽的黄色皮外衣
也正准备前进
一切都向我们走来
它还有配乐
一切都很激昂
有人在开枪
有人在击鼓
狗正在叫
看看弗兰斯·班宁·科克微张的小嘴
他正在下达命令
一个小女孩 也许是整个队伍的吉祥物
正跑进明亮的光线里
有些人不喜欢这幅画
几个世纪以来 一直觉得它艳俗而混乱
内容太多了
但伦勃朗就是伦勃朗 他控制住了这种混乱
在这混乱的人群中
有着明显的画面结构
它隐含了两簇并行的线条
整个平行四边形的一个角
是由这些线条构成的
矛 枪 还有游击队员
另一条线 是队长的指挥杖
火枪 和火枪队美丽的旗帜
如果你仔细想一想
这两条线相交成了箭头状
而这箭头恰好就是指挥官
《夜巡》完美融合了
活力与秩序
这种生动的精神面貌
正是伦勃朗想要表现的
在他高度活跃的思绪中
他觉得他是在帮那些笨拙的贵族们
他们不再故作姿态 而是鲜活起来
这幅画表现了秩序中的自由
这使其不仅成为了
艺术史上的伟大瞬间
也成为了文明史上的伟大瞬间
阿姆斯特丹不仅在击鼓
也是在锤着胸膛说
"我们是自由的 但我们也坚强有序"
这从视觉上宣告了共和自由
让艺术看清楚 也让全世界看清楚
你可能觉得
《夜巡》中蕴含的
自由自在的力量
与印度莫卧儿艺术中克制的精致相差甚远
伦勃朗·梵·莱茵 《身着东方服饰的自画像》 约1631年
但伦勃朗却很喜欢它们
他一生都痴迷于欧洲之外的文化
十七世纪五十年代 他开始画他自己的细密画
伦勃朗·梵·莱茵 《窗边的自画像》 1648年
这种绘画大概是通过
东印度公司的复制品传到了阿姆斯特丹
伦勃朗在细密画中
加入了他独有的笔墨变化
里面都饱含着他的最爱
人情味
一群苏菲派谢赫
父子纽带
伦勃朗最爱的主题
他复制的一些细密画现在还留有原作
它们与伦勃朗的版本形成了鲜明对比
比奇特尔 《化神的阿克巴和贾汉吉尔》 约1650年
这幅画画的是阿克巴和贾汉吉尔大帝
伦勃朗保留了人物
但是摈弃了形式主义 转为人道自然主义
统治者变成了普通人物
画面呈现了贾汉吉尔给阿克巴递书时
父子对视的情景
这幅莫卧儿时期的贾汉吉尔儿子肖像画
《马背上的沙贾汗》
不知名艺术家 《马背上的沙贾汗》 十七世纪
画中人静止 稳健
但是伦勃朗增加了举止动作
伦勃朗的作品证明了
艺术灵感的潮流
也可以自西向东流淌
最终 伦勃朗成了一位不出门的文化旅者
但是他对现实中的它们又了解多少呢
比如阿格拉完美的大理石艺术
前莫卧儿帝国首都
每座建筑都是弧线和直线的对话
这个文明的建筑和它的艺术一样有绘画性
又一个非凡的穹顶
一座花了二十年建造的
爱的大理石纪念碑
寄托着沙贾汗对他去世的妻子
慕塔芝·玛哈的悼念
悲伤和怀念化作一座如诗的建筑
当欧洲的艺术还在忙于实验创新时
莫卧儿帝国已经用石头打造了完美的皇家挽歌
这座建筑 小泰姬陵[国之栋梁]
是莫卧儿第一座大理石陵墓
早于泰姬陵十年建造
有人说它是印度最完美的建筑
我认为他们也许是对的
它也是一件关于爱的作品
但它是由一位有教养的女性设计的
贾汉吉尔最喜爱的妻子 努尔·贾汗
她的父亲米尔扎·贝格是波斯人
是贾汉吉尔最亲近的谋士
父亲去世后 努尔·贾汗为他建造了
一座和皇陵一样美丽的陵墓
欣赏它时 你会不禁赞叹她的作品
和男子所能完成的
同样完美
当你走进陵墓 你会看到这个
珠宝盒中的死者
冰冷的大理石棺木
被无数五彩斑斓的宝石所温暖
天花板涂满了鲜艳的色彩 绚烂如焰
墙上的天堂花园 是借鉴意大利
珠宝打磨技术所制作的
这些花的图像设计得如此自然主义
又如此有章法
它们可能照搬于永远好奇的贾汉吉尔
某本伟大藏书中的一页
这里 在死者面前 我们拥有了永恒的春天
这可能既是它的光辉 也是它的局限
这陵墓就像
贾汉吉尔画册中的一页
和这些书一样 私密 拘束
生活中的每一丝不公与艰难都被磨平
与欧洲艺术大相径庭
欧洲艺术中的人性朴实 颠覆性
作者的个人天赋冲击你心
这些特质
和这座皇家坟墓莫名的宁静是如此不同
然而这份宁静迟早会被打破
在外面 西方的喧嚣正准备
大肆破坏
一路闯进这座穹顶的天国陵墓
用它血腥 残忍的铁靴
踏破天堂花园
它将建立一个以机器 金钱和火枪
为基础的帝国
之后 慢慢地 但是肯定地
莫卧儿帝国会在它的典雅精致中
完全消失
无情地沦落为文化装饰品
所以 在几个世纪的繁荣鼎盛之后
东方的文艺复兴就这么消失了吗
并不完全是
因为这些精美的花朵和闪亮的珠宝留存了下来
他们重新出现在欧洲人的穿着
和家居装饰之中
莫卧儿穹顶出现在了英国布莱顿
西方艺术评论家称之为装饰品
来将它和那些框起来的
他们所认为的"真正艺术"区分开来
但正是在东方 工艺作为艺术的历史含义
被保留 且仍将出现在它所有的宏伟壮丽之中
因为如果艺术作品是为了通过图案和色彩
那些我们眼睛里的旋律
来增强我们对世界之美的喜悦
那么你所看到的并不是结局
而是另一个生机勃勃的开始
字幕组
原创翻译 双语字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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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 章鱼X 24_1900 总监: 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