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中国推动一胎化政策）
（1982年一胎化政策 写入中国宪法）
（2015年中国结束一胎化政策）
（中国一胎化政策结束当天 中国共产党宣布）
（一胎化政策让国家更强大）
（让人民更繁荣，让世界更和平）
我1985年出生于中国
当时中国的人口危机 登上全球头条新闻
中国有超过十亿人口
这一大数字正是
中国庞大经济问题的核心
到了下个世纪中叶
假设中国家庭平均生三个小孩
就会出现饥荒
但若每个家庭生一个小孩 生活水准就会加倍
因此现在政府急欲控制人口
限制每个家庭只能有一个孩子
中国官方使用 罚款、经济诱因与宣传
类似这样的告示板遍布全国
他们还有长远的路要走
我出生的六年前
中国推行了一胎化政策
我从小到处都会看到这项政策的提醒
它们被绘制在牆上、扑克牌上
月曆
火柴盒
点心盒、海报
全部融入中国的生活背景
我从来没想太多 这对我或任何人的意义
直到我发现我要做妈妈了
我们的宝宝提早七週出生
我没有做好准备
他一出生，护士就把他带走
分离与担心他的健康让人痛苦不已
12天后我才终于可以 带他回家，抱抱他
这是妈妈的头髮
做妈妈感觉就像生下了我的回忆
我早年生活的画面蜂拥而上
我想起我的父母 和他们给我起的名字
他们在我出生前 就选好了〝男栿〞这个名字
〝男〞意思是男生 〝栿〞意思是樑柱
（男生，樑柱）
他们希望生个男孩 长大成为家庭的支柱
结果我生出来是个女孩
他们还是照样叫我男栿
希望我长大会像男人一样坚强
我记得政府每年都会
在我们村子家家户户门口挂匾牌
表明每一家对共产党的贡献
每个匾牌上都有星星
显示这一家表现的好坏
其中一颗星是 这一家是否有不只一个小孩
我们家永远少了那颗星
我记得被送去城裡念中学
因为我们村子裡只有小学
大部分的都市孩子都来自 独生子女家庭
每当有人发现我有弟弟
我都觉得好丢脸
好像我们家有第二个小孩 是做了坏事似的
（江西省王家村，我的家乡）
在一胎化政策下 妳怎麽还可以生我弟弟？
我们住在农村 农村的人可以有两个小孩
但两个小孩必须相隔五年
所以妳跟妳弟弟相差五岁
所以我们才能有两个小孩
你在看外婆是不是？
外婆在讲故事 讲妈妈出生时候的故事
当年一胎化政策很严格
我亲眼目睹许多家庭被拆散
（王招弟，我母亲）
因为他们拒绝强迫结扎
屋顶都给掀了
当时不准做超音波性别检查
我要生妳弟的时候
妳外婆在客厅放了个竹篮
她说：
〝如果又是女孩，就把她放进篮子
丢到大街上〞
孩子生出来后 接生婆大喊〝是个男孩！〞
妳外公高兴得不得了
他高兴地喊著： 〝我们来放鞭炮庆祝吧！〞
妳弟弟1990年出生
（王志美，我外公）
妳出生之后，他们本来要给妳妈结扎
妳外婆不敢反抗
她差点就让他们给妳妈结扎了
但我站出来反对
最后他们才同意 她五年后可以再生第二胎
五年我可以忍
谁下令结扎的？
村裡的官员
仔仔，现在很好，什麽都比较好了！
你比你妈妈幸福多了 你妈妈吃了好多苦
我在儿子出生的六年前搬去美国
第一次带他回我老家
让我看到在中国为人父母有多痛苦
（村内幼稚园）
拜访我母亲任教的村内幼稚园
我想起从小看的一胎化政策的
教科书
我们的生活多美好
过去我以为自己很瞭解
一胎化政策
我们的生活多美好
但现在我不禁怀疑 那些真是我自己的想法
还是单纯被教导的
我请邻居带我去见以前的村长
一胎化政策开始时就是由他负责的
他就是当年外公为了我妈结扎的事
起争执的其中一人
麻烦过来开个门
（前村长的妻子）
我是招弟老师的女儿
我就在想妳怎麽这麽眼熟
招弟老师的女儿从美国来了
妳是男栿啊？
对，我是男栿
我几乎认不出妳了
是啊，我变了好多 但我还是很像我妈
像极了，所以我才一直盯著妳看
美国人有玩牌吗？
有啊
（王同德，前村长，74岁）
你当过什麽官？
我当过村子的领队
村子的党书纪，还当过村长
一胎化政策很难实行
为什麽会这麽难呢？
一胎化政策
传统上，大家都想要儿子
一胎化政策很严格
很难改变大家的想法
一般人不买帐
民众不买帐时，你怎麽解释？
我们就用宣传劝他们啊
每个村都有戏曲和舞蹈表演
我写过戏曲发扬
生一个小孩的好处
（刘献文，计划生育宣传官员）
如何把计画生育用进去
这是我的一个重点
少生优生，幸福一生
像刘献文这样的人 在全中国宣传一胎化政策
在我会讲话之前
我就被讚扬政策的讯息包围
包括电视
我是计生服务员，人口宣传记心间
如今生活样样好，都是党的政策好
戏剧表演
计划生育著实好！
生育传承寄希望！
计生国策，全面落实！
甚至是儿歌
你要生二胎再生个娃 那就是超生，犯了国家的法
把你关进看守所
看守所你要敢逃跑，就坐牢更糟糕
你可要三思而后行
别说我没有警告你
我跟其他人一样加入了合唱团
这是我在演唱宣传歌曲
我们化一样的妆，穿一样的衣服
有一样的心态
你推行政策的时候都怎麽说？
我说这个政策
是上面交待的
我们底下的人也不想，但没得选择
我也只能给出这样的解释
不然我们就得拆了他们的家
或是拿走他们的家当
当年做官员很辛苦的
不执行上面的命令是不行的
但老百姓会反抗
他们会反抗
你看到房子被拆，人们过得不好 会觉得残忍吗？
残忍是残忍
但政策就是政策，我们能怎样？
就像我说的
有一些例子是
在某个村裡的女人拒绝结扎
结果呢
全县的官员都跑去
合起来强迫她结扎
真的很糟糕
我都看不下去
老实说我没办法出手
我只是站在旁边看
我们是农村的官员
我们得服从上面的指挥
不服从是不被容忍的
要离开时，我问陪同的邻居
能不能带我去见 当年受政策影响的妇女
我们可以去拜访 当年被迫堕胎的妇女吗？
不要吧，妳想去拍什麽？
我只是想问她们那些经验
最好不要，谁想回想当年的事？ 那是最痛苦的事情
但她们从来没有机会说出来
我告诉妳，妳最好别害他惹上麻烦！
我晓得
妳要是害他惹上麻烦 妳妈就要付出代价
妳记住我的话
我才不管妳舅舅是官员呢
不是，妳误会了
妳要是敢给他惹麻烦…
我不会的
别惹麻烦
放心吧，我不会的
他是老实人
我晓得
那晚，我决定最好还是 找我认识的人谈一谈
于是我去见了地方的接生婆
村裡的婴儿都是她接生的 包括我在内
（袁华如，接生婆，84岁）
她很高兴见到我
她给我看我奶奶的照片
她们以前待过同一个宣传队
我以前有张跟妳奶奶的照片
我给妳妈妈了
这张照片裡也有妳奶奶
但我不知道哪个是她
妳生涯接生过几个婴儿？
我真不知道有多少
我接生了…
我倒是知道我接生过很多
大概五万到六万个
结扎和堕胎
我出于内疚才数的，因为我堕掉…
杀害了婴儿
好多是引活产之后杀死的
我双手做到发抖啊
但我没得选择，这是政府的政策
不是我们做的决定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村医）
县府会组成医疗队
20年间我们到处去结扎和堕胎
结一个扎要多久？
结个扎十分钟
我在手术檯上一天做20个
当年女人会被政府官员架走
五花大绑的拖来给我们
像猪一样
我现在退休27年
我建立了一个原则：
不接生、不引产、不堕胎也不结扎
我专门看不孕症的病人
妳看！
（妇科疾病 女不孕症，男不孕症）
牆上有一长串不孕症的清单
旁边挂满人家送她的锦旗
感谢她协助生孕
这两面旗送来的时候，我不在家
是我孙女收的
妳看，这是来自福建省的
是我治过的病人转送的
这样妳照得清吗？
我去把灯都打开，我真高兴妳来了
妳当时怎麽会决定要治不孕症？
我要弥补我的罪过
我以前堕掉杀了好多婴儿
我不信善有善报
我会有报应的
我的同事大部分都已经过世
我就专做善事了
我总是第一个捐钱
盖庙、造桥、盖纪念碑
我以前做过太多坏事了
有些人可能会说 这些不是坏事，因为是我的工作
但杀人的是我啊
我是刽子手
我杀了那些婴儿，不是吗？
政府下令，但动手的是我
有个108岁的僧人曾经告诉我
〝妳如果尽量少拿点钱 帮忙治不孕症
妳每带来一个婴儿 就能抵上妳杀过的一百个〞
我记住他这番话 所以才决定做这样的转变
我的家乡只是全国几千个村子之一
每个村子都有接生婆 和计划生育工作者
每年政府都会惩罚或表扬他们
依照他们当地出生的婴儿数而定
（全国计划生育工作者 表扬大会，2002年）
今天向大家做演讲报告的这些同志
都是计划生育工作者当中的优秀代表
他们是甜蜜事业的创造者
是新时期最可爱的人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们！
30年来
姜淑琴同志在骷髅山乡 忠实地履行著自己的职责
同时也赢得了人民群众对她的爱戴
她连续多次被评选为承德市人大代表 还当选为
党的十五大代表
并且荣获了全国先进工作者等 多个荣誉称号
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 再一次的感谢她
（姜淑琴，计划生育工作者）
这是全国先进工作者
这是五一劳动奖章
十六大
全国劳模
这是新时期最可爱的人
全国优秀儿童工作者奖
这张照片是
我给中央领导接见
这是江泽民
有胡锦涛，中央领导不少呢
我在这儿，戴著花的这个
她就站在温家宝后面
当时的国家总理
被当成全国英雄接见
姜淑琴的故事在国家电视台一再播放
（宣传影片，1998年）
计划生育是我国的一项基本国策 据资料统计
自70年代初实行计划生育政策以来
全国共少生了3点38亿人
为家族和社会节约扶养费 1点3亿元
创造这一辉煌成就的是一大批 辛勤贡献的计生在线的工作者
丰宁满族自治县骷髅山乡 计划生育助理员姜淑琴就是一位
杰出代表
让我重新选择，要是那个年代
我还是会做这个工作
到现在我回顾
国家这个政策是好的 这国策真是对的
我们国家领导还真是英明
要不是那麽弄，国家真是要灭亡
我一开始工作是19岁
我本来觉得强迫流产
是伤天害理的事
我几次就跟领导提出不想干了
但领导也说
〝可是计划生育是国策
做一个共产党员，应该是
这工作是越难越上〞
没想到都是八、九个月的 都要生了才堕下来
堕下来的时候都还是活的
大肚子的孕妇逃跑 就让乡干们跟著追
后来人家拿她都急了，把衣服全身
都脱了，脱得光溜溜的
结果没办法追了，就回来说王书记
〝抓哪儿呢？没地方抓〞
就到那个程度
堕胎产妇哭的、闹的、打的、骂的
得精神病的
想起那伙人真是…
那时是大局啊，要识大局
就跟打仗也是的，灭了多少人
也是一样的道理
也就是打了一场人口仗
〝我们在打一场人口战〞
是一胎化政策期间政府常用的标语
中国展开一场对抗人口增加的战争
却变成对抗自己人民的战争
我做了一个《因果》这个作品
它的背景就是说 用《毛泽东思想》做的这本书
做为背景，然后往上画这个胎儿
一页上面画一个，画了366个
为什麽366页，因为每天都在出现
做为一个人来说 你杀一个人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王鹏，画家）
特别做为一个年轻的小护士
妳怎麽下得了手把这个人杀掉？
那这个，它的动力来源是什麽？
就来源于长期灌注的思想
具体来说是什麽样的思想呢？
比方说〝集体利益高于一切〞
〝个人服从集体〞
然后还有一个就是说 〝党是不会错的〞
它抹灭了你每一个人的这种
人性、个性还有良知
就是说只要是党让你做的 就是正确的
大部分人对这件事是没有反思的
你当时是为什麽会有这种反思呢？
其实我呢，就是说
我真正接触计生的时候 还是在1996年
当时我绘画以这种垃圾为主题
这个地方就是一个大桥底下
而且这个桥底下有很多各种各样的
塑料、垃圾还有这些乾柴 还有一些生活垃圾，很多
还有特别是这些地方就是…
商业用的这种模特儿什麽东西
当时我很有感触 所以我到这个地方就想把它画下来
但是当我在这地方踩风的时候
在这个踩风的时候 看这些地方的时候
当时我就发现了 在这个垃圾场的垃圾堆的裡面
这一个被扔的胎儿
当时我看到这个胎儿的时候 外面是黑色的塑料布
然后裡面是黄色的塑料布 上面写著〝医疗垃圾废物〞
从那时开始我就想要瞭解
这个中共计划生育的现状
（拍照者：王鹏）
我想做这个作品 把这些胎儿捡回来做一种塑化
让人看到这种大的现象
实现当时觉得 一是对生命的脆弱的感受
还有对生命的敬畏
让他反思一下
我们能这麽干吗？
我们为什麽这麽干？
一个民族最可悲就是遗忘
如果说以后计划生育这个政策没了
你可以随意生了
那这个遗忘就忘了
因为我的小孩从他一生下来 我就看著他长大的
就觉得特别可爱 然后他睡著的感觉我历历在目
当我看到那个东西 就感觉看到我的孩子一样
皮肤是粉红色的，稍微沾了一些
他没有洗嘛，就生下来了
他是很漂亮的婴孩
但是他是死的
他微笑而死的
我也是一种疑惑 就是说为什麽这个胎儿
被引产下来之后 死了之后他是这种微笑的样子？
好像他觉得 来到中国这个地方很痛苦
他提前等于说灵魂走了
就不再受到这个人间的痛苦了
妳还是觉得计划生育好，是吗？
是啊，如果不是计划生育
中国就会人吃人了
会有那麽严重吗？
当然
如果你有一颗苹果 一个小孩可以全吃
但四个小孩就要分著吃
拜託，一个小孩能吃多少？
而且他们很快就会长大，可以贡献
以前的人会饿死的
妳记得妳爸那一代生活有多辛苦吗？
除了米糠没东西吃
造成慢性便秘
但他们还是撑过来啦
撑是撑过来了，但生活条件很严苛啊
爷爷那一代呢？
更苦
我有几个小孩？
妳大姑
妳爸
妳叔叔
还有一个儿子叫国国
国国
还有一个女儿叫兰兰
兰兰就死在妳奶奶怀裡
当时好多村子的小孩得天花
但她得的不是天花
医生以为是天花，中午给她打针
到了下午她就死了
国国的死
是跟他的脑子有关
-脑膜炎？ -对，脑膜炎
我外公83岁了
他度过了战争、饥荒和革命
我父母也好不到哪裡去
我爸33岁死于脑内出血
他短暂的人生求的是生存，而非成就
我家没有人质疑这个政策 或是它实行的方法
政府用音乐与电视让人民看到
只要人们遵守规定
就可以过自己想像中更好的生活
（《我祖国的情歌》，宣传歌曲）
再艰难的岁月裡
依然真心面对
相信未来
一定会比现在更美
妳不要把祖国计划生育 形容成是不好的政策
当时拆人家的房子是很残忍
但这是必要措施
才能执行政策
因为大家都想多生小孩
真希望我能对我妈说些什麽
她跟多数中国人一样，相信这个政策
是中国生存的必要条件
但我怀疑像她这样的人
是否真的认为 每个家庭做的牺牲是值得的
我出生的时候
如果我是女的 就会被放进篮子裡送走
我要是女生就会被丢掉
（王志豪，我弟）
我们爸爸过世的比较早
妳那时念中学，我念小学
妈没钱让我们两个都上学
所以她决定妳应该早早去工作
早早去工作妳就可以帮忙家计
减轻家裡经济负担，还可以帮一下我
我晓得这事情的时候
我心裡非常难过
但是我也没办法
公公，我的儿子对你来说 跟我弟的儿子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
妳儿子要叫我什麽？
太公吧？
不对，是外太公
是外的
我们是分家的
妳弟的儿子就直接叫我太公
他是家族内的，但妳是家族外的
有什麽差啊？
妳跟妳弟是手足
对啊，我们不一样吗？
但妳嫁进别人家啦
我们当然都想要孙子
为什麽？
要传宗接代啊！
没有男丁后代
这个家就绝后了
那女儿呢？
女儿嫁人，就从此进入别的家族啦
回来这裡我才发现
我根本没有和爷爷合照过
他只跟两个孙子有合照
还有一个比较奇怪的现象就是
妈妈跟奶奶也重男轻女
即便她们自己是女生
比方说奶奶会留点心给我 但不会留给妳
妈妈选择让我继续念书，而不是妳
我妈出生的时候 她的爸妈给她取名招弟
意思是〝赶快招个弟弟来〞
她后来协助她弟弟 把他女儿弃置在市场
好让他能再尝试生儿子
我们不可能大白天的
跑去弃婴
所以就把她放在篮子裡，爬过山头
趁著天还没亮
在她衣服裡放20块
把她留在市场的肉摊上
两天两夜后她还在那裡
没有人要，她被蚊子叮得满脸包
最后她死了
真的？
我们就埋了她
（王石华，我舅舅）
妈说你哭了好久
当然啦
谁不会哭呢？ 我送她走的时候哭不停
我自己做妈之后
听我孩子哭三分钟都不忍心
你怎麽做得到啊？
我妈威胁要死，她说：
〝你要留著这个女婴，不是我死
就是我先勒死她再去死〞
我以为把她送走可以救她
哪晓得她还是死了
她要是没死，现在也27、28岁了
真希望我可以说我舅舅
是我们家唯一一个 不得不抛弃孩子的人
（王桂娇，我姑姑）
我两个嫂子帮我把她交给人口贩子
-妳认识那个人口贩子？ -认识
人口贩子专门做这个的？
对，她是我老公的亲戚
哪个亲戚？
她是我老公的表妹
她这样做了好多年吗？
是啊，我听说她每个孩子赚45块
她给妳钱？
没有，没有人要女孩
好多女婴被留在市场上晒死了
-真的？ -晒到尸体生蛆
妳奶奶跟我说市场没有人会捡走 都晒死了
我怎麽可以让她 跟其他婴儿一样死掉？
当时我根本没想她的未来
我只想要她活下去
大量的弃婴
为中国各地的人口贩子带来机会
我村子裡都叫他们媒人
因为他们带走没人要的婴儿 帮他们找到家
跟姑姑聊到媒人，勾起我的回忆
十年前的一则全国新闻
有一家人因为贩婴给孤儿院 遭到判刑
当时觉得残忍又邪恶 竟然有人会那样卖婴儿
但现在我怀疑 政府给他们定的罪是否为真
（广东省深圳）
（段越能，前人口贩子）
我找到在深圳的前人口贩子段越能
他坐了四年牢，但现在是警卫
我到的那天，他正好放假
在捡用一间破产公司的家具
这椅子还真舒服！
你和你家是全国做这个 做得最大的吧？
应该说时间长的话 严格来说也是算最长的
最大的我也不敢说
你数得清当年 送去孤儿院的孩子有多少个？
应该在说的话…
大概有一万个
你们送了上万个？
是啊，不是一两个或几千个
-上万个？ -对，上万个
（火车站，广东省湛江）
上万个在我听来数字很大
但我没办法证实
我请他告诉我究竟是怎麽做的
他以前几乎天天搭火车
来往广东省境内找孩子
还有湖南省
他把孩子都卖到那裡的孤儿院
曾经走过的路 这条路走来走去，晚上白天
看一下有没有弃婴
有的话我就抱回去 送到我那孤儿院去
送到院裡面，每个小孩我收两百块
他们养了以后送到西方去
他们用海外领养的钱付给人口贩子
就这样循环下去
你们都是在广东和湖南 两个地方收的吗？
对
两个地方有这麽多人？
有
我记得那个时候我17、18岁 一个自行车骑到巷子裡面去
早！
一个早上你去就可以看到四、五个
你那个时候就开始捡啦？
没捡，我只看著他们死
那个时候是这样 捡了不知道要往哪裡送
我是从1992、1993年开始 把弃婴送到国家孤儿院
中国从1992年开始
进行国际领养计画
让外国人领养中国孤儿
孤儿院的需求大增 段家不得不找人帮忙
帮我送小孩子过来的，有收垃圾的
有送煤气的
有开摩托车的，也有开大巴士的
他们的工作是循环式的 送煤气的就是骑摩托车到处跑
送完煤气，看到路口就有 收垃圾的看到弃婴就捡起来
这些人都是社会最底层的
小孩子有些可怜的，没地方送
开始的时候，不是从钱方面考虑的
当时是这些小孩送来了 然后说是捡回来了，有个地方放
好像捡了一条命，有地方养
（段美玲，段越能的妹妹）
我们那个时候 孤儿院是一个慈善机构
我是送到国家的孤儿院
这个钱是你国家孤儿院
拿出来的钱，那你要判的话 就先判你国家孤儿院啊
这是我们的判决书
我小妹10年
我大妹15年
我六年
她裡面是收垃圾的
捡了一个小孩子过来给我大妹 就判了五年刑
我进去的时候32岁 出来的时候42岁
我儿子那个时候是五岁
我在裡面关的时间太久
好像妳跟他的生活习惯都不一样了
找不到共同语言的那种感觉
如果没有计划生育的话
我们就不会有这些事
不光是小人刚生下来就被搞死了
连大人都搞死了
妳会想妳女儿吗？
当然想，怎麽可能不想
我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人口贩子没跟妳分享资讯吗？
没有，他们不会说的
他们不想让原生家庭 追踪到这些孩子
将来把他们找回来
都30年了
时间过得多快啊！
现在回头想
妳们会恨那个政策吗？
有什麽好恨的？政策就是政策
没有恨啊？
我没有恨
这是我自己的命运
生女儿是妳的命运？
曾经有算命的说这是我的命
直到姑姑告诉我 她曾经抛弃女儿的故事
我才知道我有过一个表姐
这下我充满了疑问
她会在哪裡呢？
段氏卖给孤儿院的那些孩子们 又在哪裡呢？
（犹他州莱赫市）
美国有一个家庭 18年来试著回答这些问题
（布莱恩史戴与龙兰史戴 〝研究中国〞共同创办人）
这些资料显示这些孩子
都是来自吴川市的段家
或是来自计划生育之外
真的很震惊
这间孤儿院被国际领养的 上百个小孩
看起来只有几个是真的合法找到的
-剩下的都是人家抱来的 -就是啊
龙兰和她丈夫布莱恩 共同创办了〝研究中国〞
这套付费服务试著让被领养的小孩
连繫上中国的原生家庭
他们的研究从自己的小孩开始
我和我先生也收养了三个女儿
也是从中国孤儿院收养的
为什麽收养中国小孩 在国际家庭间这麽受欢迎？
主要是因为中国的收养规划从一开始
就都是可以预测的
几乎什麽都能清楚知道
你需要带多少钱去中国
你知道每天要去哪裡
你知道要签哪些文件
全部都百分百安排好了
领养中国小孩平均要花多少钱？
总的来说至少是一万起跳
到两万、两万五
我们做了研究，提交我们的档案
在1998年4月4日领养了梅琪娜
那真是改变人生的一次经验
我们就说〝我们必须再来一次〞
看镜头，一、二、三
-快啦 -好，一、二
老大很小的时候就想
找到亲生父母
她有一天就跑过来问我
〝妈妈，为什麽我的原生家庭 不要我？为什麽？〞
然后她就跑到她房间 鑽到床底下面了
然后我上去的时候，她就哭起来了
天哪，我当时真的不知道 怎麽回答她这个问题
梅琪娜的大半辈子
他们都以为很清楚她是怎麽来的
我2000年左右开始在中国做研究
访问发现孩子的这个人
有件事我们想知道
她是几点左右发现梅琪娜的？
她讲给我听的那些细节
让我以为完全是合法的
早上八点左右
她当时是怎样？ 是被包起来的还是在箱子裡？
她在纸笼子裡
-什麽？ -纸笼子
-纸箱吗？ -纸箱，对
十年来我都深信那个说词是正确的
后来龙兰说
〝也许我们应该回去
我应该见见这个人，亲自问她〞
于是她回去 找到我访问过的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有点紧张地说：
〝妳有问过孤儿院吗？
我其实跟找到妳女儿的过程 一点关係都没有
我们只是在领养文件上挂名
妳女儿不是我们发现的〞
兰打给我跟我说的时候，我心想
〝这下可妙了〞
因为这样我就知道
早在我2000年去之前 孤儿院就准备好了发现人说
〝编个好故事给他听，让他安心〞
西方家庭去到中国
绝大多数都是这样
他们一次又一次的说出同样的故事
应该是2005年年底吧
当时在网上看了那个 湖南一家买卖婴儿的新闻
就发现很多疑点
我对这个事情就特别的好奇，就很想
连繫上他们，瞭解更多的情况
怎麽找不到那个呢？
后来他就是
从监狱裡面放出来了 2010年第一次跟他见了面
问过龙兰我才发现
我正走在她已经发现的道路上
这些都是来自美国、加拿大、西班牙
这些都是小孩子的名字吗？
对，多的很
他们说孩子在孤儿院前面发现的 是真的吗？
她比我早了好多年
找上段家人
她有段家审判所有记录的备份
她也访问过段妈妈
她几年前过世了
她是家中第一个卖婴儿给孤儿院的人
妳第一个小孩子 孤儿院院长叫妳送过去的时候
他怎麽跟妳说的呢？
他说…
他给了妳多少钱？
他说因为我带了她一段时间
他就给我115元
妳那个小孩子带到两岁多？
她大到会自己吃饭了
但我没办法再带下去了
其实妳当时捨得吗？
捨不得
我伤心极了，在孤儿院一直哭
院长问我〝这是妳的孙女吗？〞
我说〝不是，我是捡来的〞
〝捡来的？她家人都不要她了
那妳还哭？〞
他骂我说
〝别哭了，她在这裡比较好〞
〝她在我这裡比妳家裡面还要好〞
〝妳如果又找到弃婴 记得送到我这裡来〞
所以孤儿院会雇用
不是正式雇用 而是创造出一个招募网络
包括医生、接生婆、寄养家庭什麽的
任何人都可以
找到小孩就送去孤儿院
那些小孩送到孤儿院 他们当然就必须…
孤儿院就必须伪造资讯
说〝我们今天就选第三中学吧〞
他们就会告诉领养家庭
〝你的小孩是在第三中学找到的〞
事实上他们根本不是被找到的
孤儿院的做法是
他们会跟当地警察局讲好
〝我们会送来这些拾婴报告
我们要你在上面盖章签名
每份给你们50块什麽的〞
公告在报上的寻人广告 根本没有人会看
基本上就是一张照片 加上关于小孩的一些资料
像是性别、健康状态
据称在哪裡找到的
多大、出生日期等等的
然后在寻人广告底下写著
〝原生家庭可在60天内取回孩子
之后孩子就会送养〞
看著报纸上的寻人广告
我纳闷著每个孩子的故事
如果他们不是孤儿
他们会像我表姐一样 被交给媒人吗？
我发现好几对双胞胎
他们多半可能都被分开了
压根不知道在这世界上 还有一个双胞胎
从1992年到现在 最起码应该有13、14万
中国儿童被国外的家庭收养了
如果把那些孩子的资料
放在一起核对
就会看出模式
这是孤儿院告诉领养家庭
孩子被发现的地点
妳可以看到有孤儿院门口
民政局、孤儿院、民政局、孤儿院
他们很明显在捏造资料
因为他们一次又一次 使用同样的地点
我手中的发现孤儿院造假 涉及全国各地
经过我的调查 以下城市的孤儿院都存在
收购弃婴的现象
常州市
安徽蚌埠、重庆垫江
江西省万载县
河南省洛阳市、广西桂平
广东湛江、广东茂南 广东阳江
以前实施计划生育的时候
如果你超生小孩
他们就会拆你的房子
或是带走一条猪或什麽的
自从孤儿院加入国际领养计画
情况就改变了
现在他们发现这是种双赢的局面
实施计划生育 把没有登记的小孩带走
交给孤儿院
孤儿院打赏给计划生育官员
再让那个小孩接受国际领养
我在中国一直住到26岁
但我从来没听过有政府官员
在一胎化政策期间没收婴孩
布莱恩说 几年前我还住在中国的时候
这件事就已经曝光，让我相当震惊
这是当年的我
我这辈子
都被教导要相信，爱我的国家
就等于爱政府与党
现在回顾当年的我
我对自己的无知感到惊讶
你觉得这种事情这麽普遍 为什麽还鲜为人知呢？
中国政府施加很大的影响力
封锁相关报导
威胁报社，威胁记者
记者最后不得不离开中国
就因为做了那样的报导
我电邮给流放到香港的记者
问他能否跟我碰面
他答应了，但只肯在饭店见面
因为他不想曝光他的住址
报导出来之后，我就被停职了
中央很快就下一个禁令 说这个事情不能再后续报导
（庞皎明，记者）
庞皎明有大量的证据
他和同事在2010年 带著摄影机前进湖南省
（湖南省隆回县邵阳市）
政府把焦点放在隆回县的家庭
那裡是全中国最贫穷的地方之一
在家吗？
（周）
妳帮她带养了多久，她就被抢走了？
有三个半月
当时是怎麽抢走的？您跟我说一下
我跟她躲在这个老房子裡
八、九个人来把她带走
他们把小孩子抱走之后 是不是要叫你们缴钱？
对，但我们没那麽多钱
缴多少钱？
要两千块
是跟您说的还是跟谁说的？
跟我说的
是谁跟您说的？
那是一个计划生育的官员
我不记得是哪一个
计划生育的人是吧？
对
（杨）
我们就躲在这儿
就躲在这边？
对，我们就躲在这个猪舍
他们要我们罚一千五
一千五？
因为他们做孤儿院需要钱嘛
他们想到了一个办法 原来他们还可以收社会扶养费
计生部门、民政部门
还有公安部门，还有法院
政府部门联合起来 就专门收社会扶养费
这就他们刷在一个民房上的标语
〝谁要强行超生，谁就倾家荡产〞
我是2011年
去拍的，还刷这种标语
我从小到处都看到这种标语
（领证怀孕，凭证生育）
（计划生育举报奖，最高120元）
（该环不环，该扎不扎，见了就抓）
（该引不引，株连六亲）
（坚决打击躲生偷生）
（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引下来，流下来 就是不能生下来！）
（宁可血流成河，不准超生一个！）
邵阳有多少个婴儿被抢走？ 在你调查的时候
我调查…就是我能拿到的 家史的正确的是
20多个，但那是很小的一部分
曾双洁，妳几岁？
十岁
我见她的时候她才十岁
然后他给我看曾双洁的影片
（曾双洁，十岁）
他说曾有个双胞胎姐姐 被硬生生抢走了
就以超生的名义把她姐姐给抢走了
抢走送去孤儿院
后来就说要花钱去赎回来
他们说要罚多少？
一开始要五百
隔天变成八百，然后变成一千五
罚金一天一天的加
送到孤儿院之后她很快就被收养 其实美国家庭也是受害者
因为他们当时响应中国政府说
给他们看的材料都是孤儿 或者是说都是没有父母的
或者是父母遗弃的 早就不想要的小朋友
但是其实他们从来没有 遗弃过他们的孩子
庞皎明在香港写了一本书
书名是《邵氏孤儿》
他用双胞胎妹妹的照片当封面
在中国无法发行
英文版的书
在美国非盈利机构协助下发行
庞皎明的报导是在2011年刊登的
邵阳家庭的状况基本上还是一样
没有人为此负起责任
我想帮你找双胞胎女儿
-这是双胞胎妹妹？ -对
她这麽大啦
现在16岁了
英文
ENGLISH
（曾双洁，16岁）
历史，HISTORY
我听我爸说有个双胞胎姐姐 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现在在美国
她被抱走的时候才刚会走路
不知道她那边的爸爸妈妈 对她好不好
美国算一个发达国家吧？
早餐是喝个牛奶，吃个麵包
应该生活还是挺好的
我有想希望她会回来
我们家也能团聚吧
春天的时候可以一起去拜年
秋天我们也可以一起去河裡捉泥鳅
冬天的话可以一起打雪仗
可以穿一样的衣服，弄成一样的头髮
每天可以一起上学、吃饭、回家
什麽事都可以一起做，觉得挺好的
我把姑姑和失去表姐的故事 告诉龙兰
她说也许她能帮上忙
妳女儿多大被抱走的？
20天
虽然我们在一起才20天
我都哭得要死 我都不捨得，没有办法
我可以帮妳收集妳的DNA 看能不能
有没有可能 就妳女儿会被国外的家庭收养
一般妳看这个年龄来推算的话 她应该…
妳找的都是多少年龄的呢？
我们找的小孩子最大的有
就是我跟妳说的1988年出生的
我的是1989年生的
差不多那个时候计划生育好紧
我先帮妳收集一下妳的DNA好吧
妳把裡面那个吐一个口水到这个地方
我好高兴，好谢谢妳
妳应该要谢她
见过我姑姑之后
龙兰继续走访中国各地
收集家庭的DNA
为海外儿童做配对测试
有一件事让我很震惊 就是我们问到的人
对政策的看法都一样
计划生育很严格
-政策超严格的 -计划生育搞得好紧
当时的计划生育好严
-实在没办法 -没有办法啊
那时候真的没办法
当时我们真的什麽办法都没有
我一次又一次听到回答
〝我没得选择〞
我发现你可以去问 中国任何一个地方的人
问一胎化政策对他们的影响
他们都会说一样的话
我真的没得选择
有什麽办法呢？
我好生气，甚至对我自己家人也是
竟然没有多说或多做点什麽
大家普遍有种无助感
这提醒了我 每当人家为你的一辈子做出
重大的人生决定
都很难感到要为后果负起责任
龙兰和布莱恩开始检验 她从中国带回去的
DNA样本
他们没找到我表姐 倒是有一组配对成功
美国有个女孩 DNA与一个中国家庭相符
我们有的DNA资料都列在这裡
全部放到GED基因配对资料库
那是免费的资料库
让我们可以比对
拿我们的DNA 对照资料库裡的DNA
龙兰在工作，我在这边浏览
查看每个比对结果有没有接近的
有一个原生家庭比对到一个女孩
我当然就立刻连繫这个被收养人
寄电邮让她知道
如果她想要更多资讯 可以写信给我们
但她回信说〝谢谢你们联络我
我目前并不想要 与我原生家庭有关的资讯
我现在没有兴趣〞
妳有跟这家人说 找到他们的女儿了吗？
还没，我想到这个女孩 这个被收养人的反应
我实在很难跟她说这个消息
我可以想像得到
他们会有多失望
发现他们的女儿根本没兴趣
去瞭解他们或是得到他们的资讯
龙兰告诉我，其实这很常见
被收养人不想连繫他们的原生家庭
这也包括了她找到来自湖南省
那些被政府绑架送去孤儿院的小孩
没有回应，挺失望的 比如被收养的女儿
跟她的美国父母 反应了这个情况之后
他们根本就全都很震惊的
可能也是一下子
就受不了这个事情，妳知道吧
对于他们来说感觉好像 他收养这个女儿，实际上是
从另外一个家庭裡面 强行夺过来的那种感觉
还有一点就是担心他女儿会被强行
送返回中国，妳知道吗？ 有那种失去了…
会失去女儿那种顾虑和担心
所以他们一下子就拒绝跟我们联繫了
我知道很多事情 不可能一下子去改变
但我是希望可以通过 自己一点点努力，然后哪怕
10年以后，20年以后
总有一天，他女儿长大了
知道这个消息了，然后…
好
然后会终于想见自己的父母
（上海，692公里）
离开犹他州之后
我决定带我儿子再飞一趟中国
我想跟进姐姐在美国的 那个双胞胎女孩的故事
我带了香港记者写的那本书
虽然曾家双胞胎姐妹 没有比对到DNA
她的故事却已经广为人知
一位美国记者 在美国找到了她的双胞胎姐姐
没想到我居然做了封面
妳不记得小时候见过这个记者吗？
十岁而已，我也不是很清楚
妳叫什麽名字？
曾双洁
-妳想妳姐姐吗？ -想
-想和她见面吗？ -想
一胎化政策做的事情真的是
太过了
他们抱走了那麽多的小孩子 小时候我知道那些事
还不知道怎麽回事，现在知道了
每一个孩子都是爸爸妈妈
肚子裡生出来的，就这麽被抱走了
美国家庭不想接受採访
曾双洁和她的双胞胎姐姐 透过社群媒体连繫
我爸爸说她跟我长得很像很像 我们俩一样一样的
我自己觉得还好
妳看这张眼睛
可能要是我留在中分 可能就一模一样了
她有没有兴趣要来中国 妳有问她吗？
没有，我怕我这样子问她又不好
怎麽了？
就是想给她时间 让她自己慢慢考虑吧
到时候有想过来的想法再说
-她跟妳爸爸妈妈聊过天吗？ -没有
妳知道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后 想法是怎麽样吗？
妳都不聊这些吗？ 妳都不好奇，不问她？
我没问过她这些问题
还是怕她有压力
给她自己慢慢的想清楚
妳知道她在哪儿吗？
-在美国 -对啊，美国哪裡妳知道吗？
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麽，我有点不敢问
怕什麽？
可能妳今天这麽问过我之后 可能我就会去找她聊天了
妳觉得是不是就是 普通朋友之间都会聊这些的？
妳之前不敢问是由于什麽呢？
有什麽顾虑？
妳怕她突然一下不高兴 把妳拉黑了吗？
许多年前，有弟弟让我觉得很丢脸
但现在我觉得很幸运 有人陪伴一起长大
我想要我儿子跟我一样有个手足
但我要自己做那个决定
我很震惊，讽刺的是，我离开了一个
政府强迫妇女堕胎的国家
搬到了另一个政府限制堕胎的国家
表面上他们看似相反
但他们都在剥夺 女人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一胎化政策维持了35年
现在中国年轻人不够多
去工作与照顾老人
所以中国採用了新的家庭计画政策
（国家政策真正好）
（一家准生两个宝）
（一胎少二胎好）
（小有伴老有靠）
我家村子涂绘的标语全改了
一胎化政策的每个痕迹都被抹灭
两个孩子真正好
就像迁徙的鹅呀 每年都会返家乡
但那个政策真正的回忆
都留在当年经历过的人们心中
如果这些一胎化政策的记忆消散
唯一剩下的就会是宣传
国家政策就是好
一家准生两个宝
小的有伴老的有靠
脸上有光，咱骄傲！
（本片所有中国工作人员）
（都是在一胎化政策下诞生的）
（本片谨献给我们这一代 和未来的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