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回忆起夜晚入眠后的梦
水下却是我最真实的一个梦境
寂静无声
远处影影绰绰 却不知道阴影里有什么
时光飞逝
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是逃离现实的最好方式
也是我视潜水为生命的原因
我出生在纽约 但不愿一直呆在这儿
我不想生活在钢筋水泥的嘈杂里
我知道我属于另外一个地方
那就是海洋
我拍摄野外生物15年了
那时 我用相机记录了各种珍禽野兽
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亲眼见到的生物
我大部分的工作都在水下完成
我花大量时间在水下 甚至忘记自己属于陆地
相比于城市的街道 水下的鲨鱼让我感到更安全
因为他们让我感受到了无比的平静
他们的壮观 仿佛能让时间静止
这有点像和水下恐龙一起游泳
实际上 鲨鱼比恐龙活得更久
他们比霸王龙早200万年出现
他们是物种大灭绝的少数幸存者之一
现在 人类才是这个星球的统治者
可一旦你在鲨鱼周围
你就处于鲨鱼的食物链当中
人类不再是老大
跳水也会让人有些不安
一跳进水中就会被成千上万的气泡包围
眼前全是滋滋的泡沫
这些气泡后可能是成群的鲨鱼
或者只是一条大白鲨
拍摄时 摄像机的声音 我呼吸的声音
甚至我的心跳都会被鲨鱼侦测到
可以说 我在逗引着鲨鱼的感官
还有 我经常要跳入自己刚刚投过诱饵的水域
鲨鱼不爱管闲事 也不想跟人类扯上关系
他们似乎意识到人类会带来危险
即便我很爱鲨鱼 也不能假设它们对我有好感
但我信任它们 我甚至把妻子也带上
在水下 艾玛既是摄影师也是我的安全操控员
起初 我还是会有些害怕
因为脑子里想的全是鲨鱼的可怕
要在水中跟鲨鱼同行 人必须克服自己的本能
忘记一直以来鲨鱼吃人的可怕传说和刻板印象
鲨鱼的确喜欢从后面偷偷接近 像埋伏一样
这是它们进化的本能
它们不是来袭击我们的 这是它们的生存方式
我尽量不让自己被吓到
几百万年来 鲨鱼是水下的猎人
它们必须勘察自己周围的情况
它们用口鼻撞击试探以判断是否是食物
而不是胡乱冲撞 随便乱咬
鲨鱼很谨慎 而且精于算计
更了解它们后 我意识到
它们有自己生存的方式和使命 我只是旁观者
巴哈马群岛有40多种鲨鱼
这里是我最爱的潜水点之一
众多鲨鱼中 加勒比珊瑚鲨是最好的水下伙伴
它们漂亮 优雅 还特别友好
艾玛我和经常被几十条围住 丝毫不会担心
好像它们很开心见到我们
或者是在旁边等着 看我们是否带来了食物
几乎每次下来 我们都能看到
这条加勒比珊瑚鲨
它在这艘沉船附近至少十年了
我们叫它小丑
它嘴边的疤像一个坏笑 估计是鱼钩留下的
因为嘴上有伤 鲨鱼会因无法捕猎很快死去
但小丑很幸运
因为珊瑚鲨是鲨鱼中少见的群居生物
只要他的同伴成功捕猎 小丑就有东西吃
它估计是靠自己的族群活下来的
但不是所有的鲨鱼都这么有合作精神
有时候 我们要耐心等鲨鱼上门
从身边动物们的反应来看 来的是个大块头
因为大多数鱼感知到天敌时会尽快离开
我到现在还记得见过的第一条大白鲨
没有一点防备
它就突然从下方出现 非常安静
而且直冲我游来
白色尖牙和小眼睛
在离我十厘米的地方一闪而过
我一直在等它 但还是吓呆了
大白鲨是这个星球上最危险的鲨鱼
它们是天生的杀手
鲨鱼可以悄悄接近上方的猎物
灰色的脊背在黑暗的水流是绝佳的伪装
从下往上看时
鲨鱼的白腹又和头顶光照的水面融为一体
灰色的轮廓也便于它们躲避鲨鱼的捕食者
人们一直好奇大白鲨为何张着嘴游来游去
那些牙在海底就像一大批会游泳的锋利刀刃
看起来十分可怕
事实上 大多数鲨鱼只有张嘴才能呼吸
为了让氧气在血管内流通
海水必须持续不断的从嘴里进 从腮流出
所以 白鲨不能停下来
他们必须一直游下去
我不是冲浪手 只想每天去到水下
我很吃惊 那么多的冲浪手都没见过鲨鱼
因为我可以保证 鲨鱼一定在某处看着它们
鲨鱼极少攻击冲浪者
但他们或多或少都担心过被攻击
当人在冲浪的时候 谁知道水下有什么呢
我在水下的视野也十分有限
如果附近有鲨鱼的话 一定是它们先看见我
我们在加拉帕格斯群岛的冲浪水域
就可以拍摄到鲨鱼
这里的鲨鱼很多变
它们喜欢浅滩 也喜欢300米以下的深水区域
在这里潜水很酷 往下看时
目力所及都是神秘莫测的蓝色
没人知道远处有什么
深水有它的神秘
只要停留得够久 总会有些好奇的生物来看你
这就是外海地区 空无一物的蓝色
几千公里的海域 没有任何生物或食物
海底的幸存者们对活跃的海域更有兴趣
有海底盆地的地方常出现海底岛屿或海山
由死火山的残骸聚集而成
是海底生命最活跃的地区之一
有些海床可深达数千米
产生的水流将营养物质从冷水区带到光照区
成千上万的生命得以存活
我潜到了海面下30米 这里几乎没有光照
但成片的鱼群依旧在我身边环绕
在珊瑚附近工作时
我会把珊瑚的整体和局部都拍下来
我会仔细研究鱼类用于藏身的暗礁
它们在珊瑚下游荡 躲避危险
小鱼喜欢成群结队 一大群一起行动
所以很难研究它们的个体
研究类似海狮这样的大动物群就有意思多了
让人感觉能够了解每一只的性格特点
这是我最喜欢的潜水地点之一
这里有不少的鲨鱼
但这些海狮却出奇的平和 放松
这是的视野相当好 连我都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海狮是大白鲨最爱的一种食物
拍摄海狮时如此放松 我也觉得意外
事实上 我才是最慢的最难逃脱鲨鱼的那个
我却莫名地放心 认为不会有鲨鱼来攻击我
所以 我抓紧机会跟这些海狮相处
一点点地了解它们 看它们玩耍
我拍摄时 它们通常就自己玩自己的
它们知道我的存在 但并不在意
这家伙一定是在潜水眼镜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过来一探究竟的
拍海狮和拍鲨鱼很不一样
海狮可不只是简单地左转右转和前进
它们可以随时游往任何方向
它们可前可后 可上可下 翻转自如
它们的灵活确保可以迅速逃命
同时用于捕食其他鱼类
或者只是用来抓海星玩
我爱去不同的地方潜水
有时就在家门口
沿着佛罗里达的海岸线 咸水慢慢过渡到淡水
穿过红树林就是淡水区的水源
树根下面 地下水透过沙子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这还只是地下河的一部分
几个世纪前 洞顶塌陷
才有了这条直达地下河的洞穴
水经过石灰岩流到这里 澄澈透明
从缝隙中透出来的光 一束束地渗入水下
这里潜水的人如同一个幻影
进洞越深 光照越低 我也有些不安
一开始 我还不想离开阳光
但习惯后 我开始喜欢这里的僻静
为了准确掌握方向与返回时间 我并未走远
很多人会迷失在洞穴里
如果在这里用完了氧气又找不到入口
我将无法安全回到地面
水下狭窄的空间也是致命的迷宫
当我在漆黑一片的水下时 只有依靠指南针
在这里潜水 人很容易焦躁
但我从不放过探索新事物的机会
猫岛外温暖的海域
是拍摄远洋白鳍鲨最好的地方
它们是远洋鲨鱼 很少到浅水区
如果它们接近陆地
那多半也是离了岸边就是深海的地方
远洋白鳍鲨是海里最挑剔的生物
因硕长胸鳍外缘有白斑得名
这些鳍动一下就可以滑出很远
千万不要被它憨厚的外表和悠哉的姿态欺骗骗
它们是非常具有侵略性的好猎手
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
有人认为是它看起来像被刷过一样的白鳍
其他鱼会将白鳍误以为是另一种钓饵鱼
因为它们鳍的动作一样
它硕大的深色身体则隐藏在海水阴影里
所以 大点的鱼以为有吃的而接近
反而让白鳍鲨美餐一顿
远洋白鳍鲨经常与黑白条纹的鲭类海鱼一起
这些小鱼既能享受白鳍鲨的残羹剩饭
还可以免受其他鱼类攻击
这条白鳍鲨的左鳍嵌着一条鱼钩
人类与鲨鱼可以共存 但并不容易
他们彼此争夺食物
它就像垂钓时逃脱鱼钩的一条青枪鱼
从渔夫那里抢得了一餐 也付出了代价
白鳍鲨非常危险 有时又让人感到很放松
这跟三年前完全不同
那时我们只看到了两条受惊的白鳍鲨
人们对看鲨鱼非常有兴趣 鲨鱼对人也是
某种程度上 在一些著名的鲨鱼潜水点
人们的行为似乎对鲨鱼产生了影响
鲨鱼并不笨
几千年来 它们在同样的地点同样的珊瑚出现
因为它们知道这里有食物
现在 它们似乎意识到
如果在某些固定时间出现在某些地方
即使不用捕猎 它们也有鱼吃
这是一种非比寻常的关系
每种鲨鱼有自己的捕猎和存活方式
不同的种类得以生活在一起而互不打扰
这方面 没有哪种鲨鱼能像锤头鲨一样
它们非常灵敏 像蛇一样可以迅速扭转身体
背鳍和宽阔的头部有助于它们在水中保持平衡
让人不禁感叹进化的神奇
没人知道为什么锤头鲨会进化成这种样子
它们的行为和外形给拍摄增加了不少难度
当锤头鲨朝我们游过来时
不管它往哪个方向转
一米多长的脑袋好像总要撞过来
它们两只眼睛相距1米多 视野非常广
锤头鲨正前方视野如何呢 我们也不知道
而且 它们也不一定要看前面
像所有鲨鱼一样 锤头鲨头部有特殊的毛孔
毛孔被啫喱状物质填充
能够探测出瞬间的生物电场
即使看不到 它们也知道猎物是否在嘴边
锤头鲨的感知神经元比其他鲨鱼都多
它们还会把头部当成金属探测仪来用
不过探测的是沙子里的猎物
或者是发挥锤头的捕猎作用
锤头鲨的残羹剩饭对铰口鲨来说相当丰盛
铰口鲨的牙很小很钝
所以几乎位于所有鲨鱼排名的末尾
但铰口鲨有生存的秘密武器
它们像吸尘器一样 把食物吸进嘴里
但这会儿 锤头鲨好像还不想把食物让出去
但我觉得 它只是来宣示主权的
因为只有自己才能保证自己在海里的地位
海洋虽然凶险 却也无比宁静
在大海中潜水最让人惊讶的就是它的安静
是在水下遇到的包罗万象的寂静与祥和
虽然还能听到水声 感受到海洋的流动
但它那么舒缓 像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摇篮曲
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甚至思想
水下的一切都放慢了速度
眼前只有这震慑人心的美
所有的动作 呼吸都像是慢动作
好像时间都慢了下来
大海的永恒还体现在它的俘虏上
沉船散落在海底
它曾是穿越海浪 现在是海底生物的城市
人类建造了它 又被海洋重新塑造
它时刻提醒我们人类的短暂
不管我多喜欢这里 却注定不能久留
佛罗里达有世界上最多的淡水泉
使它成为许多不同种类的鱼
爬行动物和海牛理想的居所
每年冬天
成百上千只海牛离开墨西哥湾迁徙而来
享受这里恒定的22度水温
仅水晶河就有30个天然泉眼
每天注入3亿加仑的淡水
一些生物学家认为
这里是美国最重要的海牛栖息地
而且只有这里 人们可以接触海牛
我当然不会错过这种地方
海牛正如其名
巨大的哺乳动物移动缓慢 非常好拍摄
海牛游泳的仪态十分优雅
海牛体型巨大 移动缓慢 十分温顺
却一直存活到现在
但它们不会一直在这儿待下去
冬末 它们又会回到那个与鲨鱼和平共处的家
虎鲨平静的时候是非常漂亮和
温顺的鲨鱼
当然 肚子饿的时候不算在内
虎鲨的胃口很大
虎鲨的危险性仅次于大白鲨
也是攻击人类第二多的鲨鱼
虎鲨攻击性强 杂食
鱼 海龟 海蛇 其他鲨鱼 甚至是塑料袋和垃圾
虎鲨遇到什么都想咬一口试试
除非用食物做饵 否则鲨鱼不会轻易接近人类
为了把虎鲨引过来 我们把一头死猪仍进海里
虎鲨真的是什么都吃
它们吃饱了 我下水拍摄也感觉安全了许多
但是 小心使得万年船
看到鲨鱼过来 我会打量它们
不是所有鲨鱼都一样 它们千差万别
甚至每一条都不一样 跟人一样
有的胆大 有的害羞 有的无法预测
我对鲨鱼的信任基于我和它们的相处
它们很多变 所以要随时准备好
如果可以选的话 我会选拍摄母鲨鱼
它们攻击性没那么强 但体型比公的更大
有需要的时候 公鲨鱼听母鲨鱼的号令
可丽是一条很特别的母鲨鱼
像所有虎鲨一样 她身侧也有黑色的条纹
她教了我很多如何拍摄鲨鱼的技巧
如果我在原地不怎么动的话 可丽就不管我
有时候她也会有些纳闷
为什么所有生物都离得远远的 我却靠近她
就像是心理战 如果不逃跑 那就不是食物
根据经验 如果一只鲨鱼经常到一个地方
而且没有进攻的话 表明它们喜欢这里
它们会忽略诱饵 为了肢体接触直接游向人
鲨鱼总是带给我惊喜
我从每一条鲨鱼身上都发现了新东西
海豹是大白鲨最喜欢的猎物之一
一只北方海豹体重超过2700斤
狩猎成功一次的犒劳就非常可观
每年在瓜达卢佩岛外 鲨鱼能捕杀几十只海豹
所以 这些海豹的谨慎就很好理解了
拍摄海豹的唯一方法是
多花时间跟它们相处 取得信任
之后就是顺其自然
我跟这家伙建立了信任 因为它对我十分好奇
海豹的眼睛和人类很像 好像能表达感情
甚至让你忘记它可以在瞬间把人撞碎
千万别以貌取人 海豹在陆地上跑得比人快
在海里唯一能拍摄海豹的地方就是浅滩
只要一下水 它们可以潜到500米深的地方
一个钟头不用上来换气
海豹下沉前要深呼一口气 它们经常练习
我跟这只海豹玩了一个小时了
想到附近有大白鲨 我有点不舍得把它扔下
在南非潜水并不容易
水温很低 而且浑浊
最重要的是
我通常在这里拍摄海洋的典型捕食者
大白鲨
它能在几秒内从动物身上一口咬下40斤的肉
大白鲨的所有感官都服务于捕猎 能预先感知
大白鲨还是水面的猎人
它们把头探出水面 观察四周
从船上看或许觉得还安全 但还是会感到害怕
也有人会出于好奇接近它
确保鲨鱼待在它自己的地方才能保证你的安全
大多数潜水者不会去大白鲨的海域
尤其是没有笼子保护的前提下
但笼子限制了我的镜头
我决定冒险一试
我不断告诉自己要镇定
如果表现像猎物 就更有可能被当做猎物对待
所以我马上把注意力转到取景和拍摄上
有些大白鲨非常好奇 直接冲了过来
有时 它们跟我只隔了一个镜头
一次在船上拍摄时 一只径直冲我游了过来
我还在迷迷糊糊地取景弄摄像机
一只鲨鱼就猛冲过来 冲机器张开大嘴
我尽量保持拍得更久
当它落回水里时
露出了被其他鲨鱼咬得只剩一半的鳍
这个镜头的意义无需多言
我们永远不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两只鲨鱼争夺猎物
还是另外一只鲨鱼把它当成了猎物
苍茫大海中 有太多谜题有待解答
所以 我一次次地回来拍下这些片段
希望有一天人类可以真正了解海洋的世界
在水下跟鲨鱼共处的场景看起来非常吓人
一位潜水者在海中 周围是成群的珊瑚鲨
一群可以随时吞掉一个人的鲨鱼
但人鲨共处的和谐正是大海的神奇
每当我在水里 船像通往另一个世界的传送门
鲨鱼属于水下 跟鲨鱼在一起让我有归属感
但知道船就在不远处 也让我倍感安慰
氧气耗完等于死亡 人在水下真的很卑微
我的每一次潜水都是暂时的
我不想离开
我想再拍多点 再拍久点
但我终究不能永远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