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列斯特·昆珀临床诊所
伯纳德·波歇黑
精神分析家、ECF协会成员
《全世界都疯了》 ——在被任命为学院分析家之后的采访
您好，伯纳德·波歇黑先生
您好
您是精神分析家，ECF学院成员
以及世界精神分析协会成员
在2012年的“通过”(La Passe)后
您被任命为ECF学院分析家
过后，您又用了三年来证实自己的分析 (向听众讲述分析经历)
感谢您来回答布列斯特·昆珀临床诊所的提问
以下是我们的问题：
从您的年度报告开始说起
“全世界都疯了”，也就是说，全世界都是瞻望狂
这句话出自拉康在最后一个研讨班中的发言
在成为学院分析家之后 您会如何解释这句话呢？
嗯
这是一个好问题
我不会忘记 在我的长期分析中
我有三大段分析经历
大致为三段
我也长时间地谈论那些不存在的事情
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构建了一个故事
正如弗洛伊德所说的 “家庭故事”
拉康称之为 “神经症的个人神话”
他参照了列维斯特·劳斯
对于列维斯特·劳斯来说
神话让“不可能的事”有了史诗的样子
所以归根到底，那是“不可能”的
我说过一些不存在的事情
也就是说，我用数年杜撰了一个故事
很多年
但是其中也有一部分是真实存在的
那些存在的事情 是属于实在的
拉康将之称为“不可能的事”
“实在界就是不可能”
也就是说，这个创伤性的实在
就像我们每个人的（实在）那样
这个创伤性的实在
正如拉康所言，“创伤”（troumatisme） 一种让人留下创口的东西
一个缺乏表征的创口
这个偶然性的实在
对我来说，它产生的方式是独特的
当时的情况是
我那时还是一个小孩
我在九个月大的时候差点死掉了
那个时期的百日咳还是非常致命的
之后，它还影响了我的身体
影响了我的舌头 影响了语言
这些问题和我接下来的话有关
我的肺部也一直有问题
在我构建家庭故事的过程中
尤其是在构建个人神话的过程中
我发现某些事情一直在重复着
有一种不幸
我就是这样说的
不幸（malédiction），也就是难以言说（mal à dire）
要知道我当时快要死了
还有家庭的秘密
我父亲的弟弟在九个月大的时候去世了
死于肺部的问题
那个时期的事情就是这样的
这是（家庭的）秘密
我的母亲也失去了她的第一任丈夫
在二战期间
这也是一个秘密
我的父母就是怀揣着这些秘密而相遇的
对于我的父亲来说 是他的第二个孩子...
...快要死了
我就是第二个孩子
我爸有两个孩子
接下来，我的分析还在继续着
我的家里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情
我自己组建的家庭
您要知道，我的第二个孩子那时快要死了
他生病了
这件事催促着我回到躺椅上...
...进行第二段分析
在第二段分析中
借助自由联想 我将所有元素联系在了一起
您要知道 总是（某一代的）第二个孩子
还是一个男孩
受到死亡的威胁
这就是“不幸”
我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然后，其他元素也随之出现了
它们让我进入了第三段分析
一个偶然的元素
您要知道，我的一个亲人
我的儿子
患上了舌癌
“舌癌”这个词听起来是很悲惨的
又是一个孩子快要死了
但是“舌癌”一词引起了“语言”的问题 （两者属于一词多义）
舌头/语言击打着身体
拉康所说的“呀呀学语”（lalangue）
一种还未被说出来的语言
所以我再次回到了躺椅之上
之后发生的事情是
这个家庭故事
这个个人神话
这个反复出现的故事
不再是站得住脚的想象了
然后，我重新专注于我自己和语言的关系上
之后发生的事情是
我的基本幻想可以表述为“一个快要死去的孩子”
这个幻想受着某个能指的指引
一个对于我来说曾经是无意识的能指
它的价值曾经是无意识的
这个能指就是“入殓师”
在我意识到这件事后的几周中
...和死亡联系在一起的事情有很多...
在那几周中，我反思了...
...为什么我在青少年时对坟墓如此着迷
为什么当我看到坟墓时 有一种浪漫、矫揉造作的感受
为什么在我学医的时候
...我是医学生...
我把自己打扮成入殓师
为什么不久前，在一次重要会谈之前
我在加勒比海航行时
看到了一个坟墓向我靠来
那时我们正在靠近一座岛屿
我对妻子说： “看到那个漂亮的白色坟墓了吗？”
白色的墓碑
在我的家乡，那是孩子的墓碑
在一次会谈中
一些梦把我拉进了这次会谈
在这次会谈中，我给我的分析家讲了这些梦
我费力地认出了“入殓师”这个能指
碰！
这个能指就是这样突然出现的
它安葬了死者
（会谈结束时）发生的事情是
分析家领着我出门
在他的公寓进门处
他模仿了入殓师的样子
他的目光回避着我 面朝墙壁站着
一动不动
我没有(向往常那样)听见他开门的声音
我正准备取下我的大衣
我转过身来
看到他就像入殓师一样
他那天意外地、偶然地穿成那样
一种朴素的样子
就好像要去安葬某人一样
这就是他的阐释
他的身体记住了这个能指
然后我们就互相道别了
我走下了楼梯
缓慢地走到大街上
一个词语突现在我的脑海里：
“呼吸”
我之后马上到小酒馆里
写下一首俳句式的诗
一首关于我的“通过”的俳句
一个词
因为从排版来说
我把词语从语句中剥离了出来
俳句就是这样写的
我在下一次会谈中把它带给了分析家
我对他说：“你看”
“仅剩的，就只是呼吸了”
入殓师（的故事）
就像一出戏剧
一出悲喜剧
已经谢幕了
通过回顾过去
我察觉到了 我是多么的瞻望啊
“呼吸”这个词
让我确信了 有些东西已经离开了
此外，我还感受到了身体上的放松
整个（神话的）构建放下了虚构性
只剩下一件事——呼吸
下一次我再回来的时候
我把我的俳句放到了分析家的桌子上
我对他说：“你看”
“这就是分析家”
我想，我意识到了
能够激励我处于分析家位置的东西
想象地存在，轻盈地呼吸
呼吸
这当然会让我们想到我的肺部问题
一切都凝缩在呼吸之上
同时，呼吸还指出了：
某些事情发生在了身体上
某些让人嘶喊的事
母亲的嘶喊
我的嘶喊
还有百日咳
它们都是身体的嘶吼
这些嘶喊
也可以说是嘶吼般的呼吸
呼吸就是一种嘶吼
可以说
实在，也就说享乐的逼近
这个独特的实在
是每个人的存在核心
就像人都是独特的一样
也就是说，是我的存在核心
事情就是这样的
其余的事情就不那么重要了
剩下的只是——嘶喊，呼吸
这就是对我过去的二十年的总结
很好，那么采访就这样结束吧
感谢您
再见
也很感谢您
翻译：陈全